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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玄第一侯》正文 第八百三十五章 十二金人

    苏牧一拳轰出。炸裂爆鸣声响当中,一个巨大的黑影仓惶逃窜,眨眼间便已经消失不见。苏牧并未追赶,只是神色平静地环顾四周。浑浊的河流不见了,河流上的桥也不见了。周围是一片混沌...“宗主,万万不可!”鲁隐一步踏前,须发微扬,声音沉如古钟,震得高台四周气流微微扭曲。他目光如电,直刺苏牧双眼,仿佛要穿透皮相,直抵神魂深处——不是质疑,而是惊惧。台下数千阎浮宗弟子闻言皆是一怔,旋即哗然。阎浮秘境,乃阎浮宗立宗之基、镇派之本!自创宗以来,秘境开启向来有严苛规矩:非长老亲点、非战功卓著者、非宗门嫡传核心,不得入内。百年来,能踏入其中三日者不过百人;能于其中闭关半月者,屈指可数;而曾于秘境深处参悟“浮生九劫图”并活命而出的,仅老宗主鲁隐一人。那秘境之中,灵气浓稠如液,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界一日,秘境之内竟有三日之久。更遑论秘境核心处盘踞着上古残存的“玄阴地脉”,蕴养着数十种早已绝迹的灵药、数百枚天然孕化的道纹石胚,甚至传说中曾有一尊半毁的太初境傀儡残骸,静卧于幽冥寒渊之下……若真如苏牧所言,“人人有份,雨露均沾”,一年千人轮转,十年便是万人进出——秘境灵气会被抽干,地脉会被扰动,灵药会被采尽,连那残存的傀儡核心,都可能因频繁震荡而彻底崩解!这不是恩赐,是焚宗之火!“鲁宗主。”苏牧却未回头,只静静望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疲惫、刻着仇恨与风霜的脸,声音低缓却不容置疑:“你当年初入阎浮宗时,可曾进过秘境?”鲁隐一滞。“没有。”他缓缓道,“我入宗之时,正值大乾‘焚书令’施行,宗门典籍焚毁七成,秘境入口被血煞封印三年。我靠嚼树皮吞寒霜,在后山冻土里挖蚯蚓熬了三个月,才等到封印松动,混入第一批试炼弟子之中。”“那批人进了多少?”苏牧问。“三十七人。”鲁隐声音微哑,“出来时,只剩九个。”“如今呢?”苏牧抬手,指向台下——那里站着的,是三千一百二十七名阎浮宗核心弟子。他们有的断臂,有的失目,有的经脉被大乾‘锁龙钉’贯穿终生不能聚气;更多人衣襟下藏着溃烂多年的旧伤,那是被“玄铁链”灼烧后留下的道痕烙印。“如今,三千一百二十七人,个个都是能活过三日的人。”苏牧道,“但他们不是为了活三日而活着。他们是为复仇而生,为覆灭大乾而活。可若连自己的根都被刨断了,拿什么去覆灭大乾?”他忽然转身,掌心翻起,一缕青芒自指尖逸出,悬停于半空——那是一枚核桃大小的晶核,通体剔透,内里却似有星河流转,隐约传出婴儿啼哭般的嗡鸣。“这是‘玄阴地脉’的本源晶核,我昨日亲手从秘境最深处取出。”苏牧声音平静,“它本该沉睡千年,但今晨,它醒了。”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玄阴地脉……醒了?地脉有灵,非大劫不醒。鲁隐脸色骤变:“你做了什么?!”“我没做什么。”苏牧将晶核轻轻一抛,它却并未坠落,反而悬浮着缓缓旋转,散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幽光,映得整座高台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我只是把它‘唤醒’了。就像叫醒一个熟睡的巨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青龙护法、白虎护法、朱雀护法,最后落在黄阎王脸上:“你们知道为何秘境灵气百年不衰?为何地脉永固不竭?不是因为天道厚爱阎浮宗,而是因为——它在等一个人,来给它换一次血。”“换血?”黄阎王喉结滚动。“对。”苏牧颔首,“玄阴地脉早已衰朽。它表面浓郁的灵气,实则是强撑的回光返照。再过三年,地脉将彻底枯竭;五年之后,秘境会自行坍缩,化作一片死寂虚空。到那时,别说试炼,连入口都会消失。”“胡说!”青龙护法失声低喝,“我十年前刚探过地脉,气息雄浑如海!”“那是假象。”苏牧指尖轻点晶核,幽光暴涨,刹那间,众人眼前幻象迭生——巍峨山峦崩塌,灵泉倒流成血河,千年古木化灰,地底传来沉闷如雷的哀鸣……幻象一闪即逝。但所有亲眼所见者,额角都沁出冷汗。那是地脉濒死前的反扑,是它用最后力量编织的幻梦,骗过了所有人,包括鲁隐。“你……你怎么会知道?”鲁隐声音干涩。“因为我在大罗天第七重天,见过一具‘地脉母胎’的残骸。”苏牧收回晶核,幽光敛去,“它和玄阴地脉同源,却已死去万年。它的尸体告诉我,所有地脉终有寿元。而玄阴地脉,寿元将尽。”台下鸦雀无声。连横山宗老宗主黄巢都攥紧了袖口——他纵横天下两百余载,第一次听见有人把“地脉”说得像活物一般,还谈寿元,论生死。可偏偏,没人敢笑。因为苏牧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可辩驳的重量。“所以,不是我要糟蹋秘境。”苏牧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击,“而是秘境,需要被‘糟蹋’!”他猛地挥手,一道剑气劈开虚空,显出身后景象——那是大玄王朝西郊,一座刚刚建成的巨大阵坛。坛分九层,每层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悬浮着九颗星辰般璀璨的灵石,正以玄奥轨迹缓缓运转。坛底,则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沟壑,沟壑之中,无数银丝般的光流正汩汩涌出,汇入阵坛——正是玄阴地脉的支脉!“这是我以‘罗天大阵’为基,融合横山宗《锻岳经》、丹霞宗《引星诀》、阎浮宗《浮生图》残篇,另辟蹊径所铸的‘续脉阵’。”苏牧一字一顿,“十年之内,此阵将抽取秘境三成灵气,反哺地脉本源;同时,我已命金毅长老率三百弟子,在秘境外围开凿三百六十处‘息壤穴’,引大玄王朝八百条支流之水,混合十万斤‘星砂’、九千株‘返魂草’、以及——”他目光转向鲁隐,缓缓道:“——你藏在祖祠地底,那具从未示人的‘玄武真傀’残躯。”鲁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玄武真傀……那是他毕生心血所铸,耗尽半生积蓄,只为在宗门覆灭时,留一条退路。此事,除他之外,再无第二人知晓!“你……你怎么会……”“玄武护法临死前,把最后一道神识烙印给了我。”苏牧平静道,“他没来得及说完,但我猜到了。他在祖祠地底布了三重禁制,禁制核心,就是那具傀儡的心核。心核未毁,傀儡便不算死。而它的心核,恰好是玄阴地脉最渴求的‘凝魄之引’。”鲁隐嘴唇颤抖,久久不能言语。原来玄武护法拼死一搏,不是为杀苏牧,而是为托付这最后的生机!“所以,十年休战,不是退让。”苏牧环视全场,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云霄,“是养刀!是淬锋!是让每一把锈蚀的刀,都浸入熔炉重铸!”他忽然抬手,遥遥一握。轰隆——!整座高台剧烈震颤!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金红色的光芒垂落,精准照在苏牧掌心。光芒之中,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印玺——印身斑驳,篆刻“阎浮”二字,印纽却是一头振翅欲飞的赤凰!“此印,乃阎浮宗开宗祖师以半截凤凰骨炼成,名曰‘赤凰印’。”苏牧将印举至胸前,“历代宗主,皆以自身精血祭印,借印威压服宗门。但今日——”他五指猛然收紧!咔嚓!一声脆响,赤凰印表面竟绽开蛛网般的裂痕!全场哗然!鲁隐失声:“你疯了?!毁印等于毁宗!”“不。”苏牧抬眸,眼中金芒暴涨,“是破而后立。”他掌心鲜血滴落,非为祭印,而是浇灌裂痕。血珠渗入缝隙,刹那间,整枚印玺由青铜色转为赤红,继而通体透明,内里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如活物般游走不息——那是……大罗天《罗天经》的起手式!横山宗《锻岳经》的筑基篇!丹霞宗《引星诀》的引气章!阎浮宗《浮生图》的第九劫!四门绝学,融于一印!“自今日起,阎浮宗不再只有一条路。”苏牧将赤凰印高高托起,声音如雷霆滚过长空,“横山宗的筋骨,丹霞宗的丹火,大罗天的阵纹,阎浮宗的魂——皆可为我宗弟子所用!”“凡我阎浮宗弟子,无论出身何派,只要心系宗门,皆可凭功绩换取任意一门绝学参悟资格!”“凡我阎浮宗弟子,若愿潜修,秘境可入;若愿征战,边军可投;若愿炼器,金毅长老门下随时待命;若愿济世,林念初医馆敞开大门!”“十年之后,我不指望你们个个成就道极境。”“但我要求——”他声音陡然斩落,如刀劈山岳:“十年之后,阎浮宗走出的,不再是只会喊着‘诛乾’的死士,而是能写出《锻岳经》新解的炼体大宗师,能炼出‘九转涅槃丹’的丹道圣手,能布下困杀道极境大阵的阵道奇才,更能一手持刀、一手执笔,一边屠尽乾军,一边写下《阎浮新律》的——真正宗主!”话音落,赤凰印轰然爆碎!碎片未散,却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化作九枚赤色玉简,如星辰环绕苏牧周身旋转。每枚玉简之上,都浮现出一行燃烧的赤字:【横山筋骨】【丹霞丹火】【罗天阵纹】【阎浮魂印】【大玄政略】【婆娑佛理】【天工铸器】【幽冥医术】【浮生九劫·新解】九道光华,照亮整片天地。台下,一名缺了左耳的年轻弟子忽然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三千一百二十七人,齐刷刷跪倒。不是臣服于权势,不是屈服于武力,而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击中了灵魂——那是希望。一种清晰、具体、可以触摸、可以攀登的希望。鲁隐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焚书令的火光里,用炭条在焦黑的墙壁上写下的第一句话:“总有一天,我要让阎浮宗的名字,响彻大千,不靠恨,而靠光。”那时无人信他。今日,他亲眼看见,那束光,已落在苏牧掌中,并被他,亲手点燃。“好。”鲁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我鲁隐,以阎浮宗开宗祖师之名起誓——”他单膝跪地,右掌按在心口,仰首望天:“自此,阎浮宗,唯苏牧马首是瞻!”风起。云开。大玄王朝的城楼上,一面崭新的旗帜猎猎展开——旗面漆黑如夜,中央绣着一只展翅赤凰,凰喙衔着一柄断剑,断口处,却有九道新生的光刃正在缓缓生长。台下,青龙护法抹去额角冷汗,忽然咧嘴一笑,瓮声瓮气道:“宗主,既然您懂这么多……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把力气练得再大一点?”苏牧一怔,随即朗笑出声。笑声如雷,滚滚荡荡,撞在群山之间,激起久久不绝的回响。而就在这笑声尚未散尽之时,远在万里之外的大乾王朝皇宫深处,一道金袍身影忽地睁开双眼——乾帝指尖,一滴未干的朱砂,正顺着诏书边缘缓缓滑落,洇开一朵狰狞的血花。诏书上,墨迹淋漓,赫然写着:【即日起,削横山宗封号,夺其山门,列其为叛逆!】但那朱砂,却迟迟未落于“横山宗”三字之上。因为就在方才,他案头那枚镇国玉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微却笔直的缝隙。缝隙之中,一丝赤芒,悄然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