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雨无奈的看楚致渊。师父也真够烦人，非要吊自己胃口。其实大可不必。自己会努力修行，争取最快成就尊者，甚至成就灵尊。楚致渊收回小神花，抬头看看天色：“走吧，我们回去。”...他升至千丈高空，衣袂猎猎，长发如墨飘散于夜风之中。脚下皇城灯火如星海铺展，纵横街巷皆成光河，宫阙楼宇在灯影中浮沉起伏，仿佛一座沉睡的巨兽脊背。可他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人间盛景，投向更深更远的幽暗——那里没有星辰，没有云气，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寂静。超感悄然铺开，如一张无形巨网，细细滤过每一寸虚空。他不敢催动太强，唯恐惊扰那隐匿之物；亦不敢过于微弱，以免漏过蛛丝马迹。气息流转间，云龙拳所蓄之柔劲悄然游走四肢百骸，令神思澄明、六识通透，连风中尘埃震颤的频率都清晰可辨。忽然——右耳后方三寸处，一丝极细微的“嗡”声掠过。不是声音，而是空间本身的微震。如同一滴水落入古井，涟漪未泛，井底已先有回响。楚致渊身形骤然凝滞，双眸陡然收缩，瞳孔深处映出一道几不可察的银线，横亘于天幕尽头，细若游丝，却绵延不知几千几万里，仿佛将整个碧元天的穹顶悄然缝合。它并非实体，亦非灵光，而是一种“界痕”——是两界交叠时，法则尚未完全弥合所留下的原始褶皱。他心头剧震。这不是神器散发的气息，这是……界门余韵！那日传送阵所引来的虚空之力，并非源自某件器物，而是借道于此——借的正是这道界痕！他缓缓抬手，指尖微颤，凝出一缕云龙拳气，轻柔如烟，却不散不溃，缓缓探向那银线方向。拳气离体三尺，忽地一滞，似被无形之手攥住，继而微微扭曲，竟开始沿着某种玄奥轨迹自行盘旋，仿佛被牵引着朝某个既定节点靠拢。楚致渊屏息。这股牵引之力，并非排斥，亦非吸引，而是……校准。就像罗盘遇磁山，弓弦遇风向，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呼应。他豁然明悟：神器不在虚空之上，而在界痕之中——它并非悬于某处，而是“嵌”在两界夹缝里，以界痕为鞘，以虚空为壤，以法则为养。寻常搜寻，哪怕扫遍九天十地，也如隔靴搔痒；唯有顺着界痕本身去“触”，才能窥得其形。他闭目，心神沉入飞刀。黄正扬此刻正伏身于一处断崖边，左手按在青苔斑驳的岩壁上，右手袖中，那柄乌黑飞刀静静蛰伏。楚致渊心念微动，飞刀表面倏然浮起一层极淡的银辉，与天上那道界痕遥遥共鸣。同一瞬，黄正扬眉心一跳，似有所感，下意识抬头望天——可他只看见一轮初升的弯月，清冷孤寂，毫无异象。楚致渊嘴角微扬。成了。飞刀，是他与界痕之间唯一的“锚点”。它本就出自神族残器熔炼，虽已失却灵性，却仍存一丝本源烙印。而此刻，这烙印正被界痕悄然唤醒。他不再上升，反而徐徐下沉，如一片落叶坠入深潭，无声无息滑落至皇宫最高一座角楼飞檐之上。足尖点在琉璃瓦脊，未压碎一片瓦，未惊起一粒尘。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掌心向上，拇指轻抵中指根节，正是云龙拳第三式“潜渊式”的收势。体内气息随之沉降，如江河归海，万流俱寂。超感不再向外奔涌，而是向内收敛，层层叠叠，最终缩为一点——一点悬于泥丸宫内的微光，宛如烛火，在识海深渊中静静燃烧。烛火摇曳，映照出的却非自身神魂，而是……界痕。那道银线在他识海中无限放大，化作一条流淌着符文的光河。河面倒映出无数碎片：破碎的铠甲残片、断裂的玉简一角、半幅绣着九首玄鸟的锦帛、还有一截焦黑指骨，指骨关节处，竟隐隐浮现出与飞刀同源的银纹……楚致渊呼吸一滞。全是神族遗物！但更令他心神震荡的是——在光河最深处，一尊青铜巨鼎的虚影缓缓浮现。鼎身锈迹斑斑，却压制不住其下沸腾的混沌气机；鼎腹三足，各刻一兽：左为吞天饕餮，右为裂地梼杌，中为衔月穷奇。鼎口未盖，蒸腾而出的不是香火，而是……凝固的时间。时间之鼎！他曾在通天殿禁阁最底层的一卷残破《上古遗录》中见过只言片语：“神陨之后，时鼎自沉，镇两界之隙，锁因果之轮。得鼎者，可溯流光，可断宿命，可……重铸天纲。”原来如此。神器并非一件，而是“时鼎”——它不显于世，因它本就不属于任何一界；它不藏于地，因它早已将自身化为界痕本身；它不隐于空，因它即是虚空之骨、两界之 hinge。而黄正扬他们踏入的洞天，根本不是什么秘境福地……那是时鼎逸散的一缕“界隙投影”！是鼎身锈蚀剥落时，飘入碧元天的一片碎影。真正核心所在，就在这道界痕的源头——也就是时鼎本体沉眠之处。楚致渊缓缓睁开眼。月已升至中天，清辉如练，洒满宫墙。他忽然抬手，朝着虚空轻轻一按。没有灵光炸裂，没有气浪翻涌，只有一道极细的银线自他指尖射出，细若毫芒，却笔直如剑，瞬间没入天幕深处。那银线并非攻击，而是……标记。标记界痕走向，标记时鼎沉眠的大致方位，标记……那三十二名尊者所踏之地，实为鼎影边缘。他要等。等黄正扬深入洞天，等他触及那片鼎影深处的禁忌之地，等他触发某种古老禁制——届时，界痕必会因外力扰动而短暂波动，时鼎本体也会随之显露一线真容。那时，便是他真正“看见”的时刻。风忽止。檐角铜铃无声。整座皇城，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暂停。楚致渊静静坐着，身影融于月色，仿佛一尊早已矗立千年的石像。可若细看，他眼底深处，两点银芒正缓缓旋转，如同微型的界痕，映照着天穹之上那道真正的银线。时间在无声流逝。半个时辰后，他忽然睫毛一颤。飞刀震了。不是震动，是……共鸣加剧。黄正扬停下了。楚致渊超感瞬间跨越界隙，附着于黄正扬双眼之上——只见黄正扬立于一片灰雾弥漫的峡谷入口，面前竖着一块半人高的黑石碑。碑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人影，只有一行凹陷古字，字字如刀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荒古气息：【入此门者，弃名忘姓，断缘绝亲，唯存一念——求道。】黄正扬伸手欲触碑面。指尖距碑三寸，忽地顿住。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楚兄……”楚致渊心神一紧。这石碑，竟能勾连心念？他凝神再看，只见石碑底部，一行更小的阴刻小字几乎被苔藓覆盖，若非他目力超凡，几不可察：【时鼎垂悯，留此一线生门。叩首三，血为契，可入鼎影七日。逾期不归，魂化界尘。】黄正扬缓缓跪下。双膝触地，发出沉闷声响。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石碑上，一声，两声，三声。第三声落下，碑面骤然泛起涟漪，如水面被投入石子。他额角裂开一道细口，一滴赤红鲜血滑落，正正滴在碑面中央。“嗡——”低沉嗡鸣响彻峡谷。灰雾如潮水退散，露出一条幽深石阶，阶下黑暗如墨，不见尽头。黄正扬起身，抹去额血，毅然迈步而下。就在他踏上第一级台阶的刹那——楚致渊识海中，那道界痕银光骤然暴涨！整条光河剧烈翻涌，鼎影轰然拔高，锈迹簌簌剥落，露出下方青铜本体上密密麻麻、不断流转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游走、组合、崩解、再生，构成一幅幅瞬息万变的星图、山河、人影、战阵……仿佛将亿万年光阴压缩于一瞬。楚致渊瞳孔骤缩。他看到了。在鼎腹内侧，一道狭长裂痕蜿蜒如龙，裂痕深处，透出一抹极淡、极柔、却令他灵魂为之震颤的青光。那青光，与他云龙拳所蓄之气，同源！他浑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原来……云龙拳，竟是时鼎逸散之气所化？是鼎中青光泄露，被先祖拾得，摹其形、悟其意，最终创出这门既能练气、养身、炼神的绝世拳法？难怪它如此全面，如此温润，如此……贴近本源。他低头，缓缓摊开右手。掌心之上，一缕青气氤氲而生，柔而不散，缓缓盘旋，竟隐隐勾勒出鼎腹裂痕的轮廓。就在此时——“啪。”一声极轻脆响。他腕上那串由十七颗青玉珠串成的手链，最末端一颗，毫无征兆地……碎了。玉珠崩裂，化为齑粉，随风飘散。楚致渊却笑了。笑意清浅，却如寒潭映月，深不可测。他早该想到。云龙拳既是鼎气所化，那修炼之人，便天然与鼎有牵连。自己修至如今境界，已触碰到鼎气本源，故而……鼎之损，即我之劫；我之进，即鼎之应。玉珠碎，非灾厄，而是……鼎在回应他。回应他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他抬头，望向那道愈发明亮的界痕，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敲入虚空：“时鼎，我来了。”话音落，他足尖轻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不升反降，如离弦之箭，直直射向皇宫正中心——太庙所在。太庙地宫最底层，有一间从不开启的密室。密室石门上，刻着与石碑同源的古符。历代灵尊皆以为那是封印邪祟之所，无人敢破。可楚致渊知道。那是时鼎留给碧元天的最后一道“锁”。锁的不是邪祟。是……钥匙。他落在太庙屋顶，身形一闪，已没入殿内阴影。殿中香火缭绕，神主牌位肃穆，可在他超感之下，每一道香火轨迹，都隐隐指向地底深处某一点——那一点，正与界痕在地上的投影重合。他穿过前殿、中殿、后殿，脚步无声，连烛火都未晃动分毫。来到后殿供奉先祖灵位的高台前，他伸手按在台基侧面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砖面微凉，纹理粗糙。他掌心青气悄然渗入。“咔哒。”一声轻响，高台正中供桌下方，一块地砖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镶嵌着两排黯淡的萤石，此刻正随着他掌心青气的涌入，一颗接一颗，次第亮起幽青微光，宛如一条通往地心的青龙脊骨。楚致渊缓步而下。石阶漫长，空气渐冷，湿度渐增，一股陈年泥土与金属锈蚀混合的独特气味弥漫开来。越往下，墙壁上刻痕越密集，皆是与界痕同源的银纹，只是更加繁复，更加古老，仿佛在诉说一个被时光掩埋的誓约。他走了三百六十级台阶。终于抵达尽头。一扇高达三丈的青铜巨门矗立眼前。门上无锁，无环，唯有一幅浮雕：一尊巨鼎悬浮于混沌之中，鼎口喷薄而出的，不是火焰，而是……无数条相互缠绕、永不停歇的青色光带。楚致渊站在门前，静静凝视。三息之后，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按向鼎浮雕正中——鼎口位置。掌心青气汹涌而出，尽数没入浮雕。青铜巨门无声震颤。门上浮雕中的青色光带，一根接一根，亮起。第一根亮起，门缝渗出微光；第二根亮起，门轴发出低沉龙吟；第三根亮起，整扇门开始缓缓……向内旋转。门后，并非密室。而是一片……星空。浩瀚，幽邃，寂静无声。星光并非来自遥远星辰，而是从地面升起——地面是透明的水晶，水晶之下，流淌着一条缓缓旋转的银色光河。光河之中，沉浮着无数破碎的星辰、坍塌的宫殿、断裂的巨柱……还有……半截斜插在河床中的、锈迹斑斑的青铜鼎足。楚致渊踏入门内，身后巨门无声闭合。他站在水晶地面之上，低头俯视。光河缓缓流淌，映出他渺小的身影，也映出……光河尽头，那尊横卧于混沌气流中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青铜巨鼎。鼎身布满裂痕，最深最长的那一道，正从鼎口斜贯鼎腹，裂痕深处，青光如呼吸般明灭。他向前走去，水晶地面倒映的星光随之流动，仿佛踩在银河之上。每一步落下，都有一圈青色涟漪自足下荡开，涟漪所过之处，光河中沉浮的碎片，竟开始缓缓拼合、复原——一块碎玉重新凝聚为玉简，半幅锦帛补全九首玄鸟，焦黑指骨生出血肉，化为一只苍老而稳定的手……楚致渊走到光河边缘，停下。他望着鼎口那道裂痕，良久，缓缓伸出手。指尖距裂痕尚有三尺，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骤然传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拉入那青光深处。他毫不抵抗。任由那力量攫住自己，将他缓缓拖向鼎口。就在他即将没入青光的刹那——“楚致渊。”一个苍老、平和、仿佛穿越了无数纪元的声音，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他顿住。青光温柔包裹着他，却未灼伤分毫。他平静开口：“前辈？”“非前辈。”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乃时鼎一缕残灵，守此界隙，已历三千七百二十一次星陨。”楚致渊沉默片刻，问：“云龙拳，可是您所留？”“是。”残灵答，“亦非全是我留。鼎气逸散，本无意识，是你们先祖……以身为炉，以血为引，以千年执念，将鼎气锻造成拳。拳中柔意，是鼎之仁；拳中韧劲，是鼎之恒；拳中灵光，是鼎之悯。”楚致渊心头一热，郑重抱拳，深深一礼。“晚辈，谢过。”残灵沉默良久，才道：“你来此，不为夺鼎，不为窃法，只为……确认一条路，对么？”楚致渊直起身，目光清澈：“是。我想知道，云龙拳的尽头，是否……通向鼎心？”“通。”残灵声音忽然变得凝重，“但鼎心非福地，而是……试炼场。鼎气所化之拳，终须回归鼎气本身。欲登鼎心，需过三关：一曰‘断’，断尽俗世因果；二曰‘证’，证得自身大道；三曰‘承’，承下鼎之重，亦承下……碧元天之重。”楚致渊眼中青光湛然：“晚辈愿闯。”“好。”残灵叹息，“去吧。记住，鼎心不择人，只择心。心若不正，鼎气反噬，魂飞魄散，永堕界隙，不得超生。”话音落，青光骤然大盛。楚致渊身影被彻底吞没。水晶地面之上，只余一圈缓缓扩大的青色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久久不息。而在皇城之外，遥远的洞天峡谷深处，黄正扬正一步步走下那幽暗石阶。他不知道，就在他踏上第七级台阶时，头顶上方，那轮本该圆满的明月，边缘……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无人可见的青色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