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姻缘?转身嫁暴君夺后位》正文 第1822章 请陛下恕臣死罪
太和殿。沈茂学依旧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膝盖早已麻木,却不敢动。吴御史也跪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沈茂学知道,对方也在等一个结果。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从殿顶的窗棂漏进来,在地上移动。终于,殿外传来了一阵有力的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殿门。詹巍然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他穿着禁军统领的甲胄,身后跟着两名副手,手中捧着托盘。吴御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沈茂学的心沉了下去!詹巍然大步走......沈知念的手指在册子边缘轻轻摩挲,指尖微凉,却压不住腹中那一下接一下的踢动——力道沉实,像幼兽在皮囊里试爪。她没再翻页,只将名册合拢,搁在膝上,目光缓缓移向窗外。梧桐叶已泛出浅黄,风一过,便簌簌抖落几片,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停在朱漆廊柱阴影里,像被遗忘的旧信笺。芙蕖见她久未言语,端了盏温热的桂圆红枣羹上前,轻声道:“娘娘尝一口?唐太医说您近来气血稍滞,这羹温补不燥。”沈知念接过瓷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甜香裹着微糯的暖意滑下喉咙。她却忽然顿住,眉心微蹙:“桂圆……是不是比上回多放了半钱?”芙蕖一怔,忙垂首:“奴婢按方子称的,不敢多添。”“不是你。”沈知念放下碗,指尖点着自己小腹,“是它在闹。昨夜胎动频了些,今晨脉象浮而弦,唐洛川走前特意嘱咐,桂圆、阿胶这些,每日须严控分量。”芙蕖顿时白了脸:“是奴婢疏忽!这就去重熬一碗,减三成桂圆,加两片鲜姜。”“不必。”沈知念抬手止住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静,“一碗羹,错不了命。可若连这点分寸都拿捏不准,日后照看皇嗣,又如何守得住万般细节?”芙蕖跪伏下去,额头抵着冰凉地砖:“奴婢知错。”沈知念没叫她起。她只是望着那碗羹里浮沉的枣肉,忽然问:“康妃今日可有出宫拜祭?”芙蕖迟疑一瞬,低声道:“没有。早间内务府呈了出宫条子,被尚宫局驳了——理由是‘孝期未满三日,未奉特旨,不得擅离宫禁’。”沈知念唇角微扬,极淡,极冷:“尚宫局倒学得快。前日还替康妃递过三次茶水单子,今日便敢驳她面子。”芙蕖不敢应声。沈知念却不再追问康妃,只慢慢抚着肚子,声音轻得近乎叹息:“庄雨柔在冷宫,可曾见过王灼华?”芙蕖摇头:“尚未。王灼华这两日被拘在西六所后头的废院里,每日由两个粗使嬷嬷盯着,不许她靠近冷宫半步。听说昨儿夜里她砸了两盏灯,骂了半宿‘贱人害我儿’,可没人知道她在骂谁。”沈知念眸光一凝,手指无意识收紧:“……谁传的话?”“是西六所新调来的扫洒宫女,嘴碎,被林嬷嬷塞了三颗蜜饯,才肯说真话。”沈知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底已是一片清寒:“蜜饯给了,话也听了,那宫女呢?”“林嬷嬷让人‘请’她去浣衣局帮了半日工,回来就哑了,说是受了惊,一时失声。”芙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林嬷嬷说,哑个三五日,够用了。”沈知念终于点了下头:“奶娘做事,向来稳妥。”她忽然撑着软榻扶手,缓缓起身。芙蕖与菡萏立刻上前搀扶,却被她抬手挡开:“扶得太紧,反勒得气短。”她独自迈步,裙裾拂过金砖地面,步子慢,却稳。每一步落下,腹中胎动便随之轻缓一分,仿佛知晓母亲心绪,竟也屏息敛声。她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扇支摘窗。秋风卷着枯叶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微腥与远山将凋的萧瑟。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喉间微动,似咽下什么苦涩之物。“传周钰湖。”她忽然道。芙蕖愕然:“娘娘……此时召周公子?”“不是召他入宫。”沈知念目光仍望向远处宫墙,“让他以周家嫡长子身份,去京兆尹衙门一趟。”芙蕖心跳骤快:“为……为何?”“就说周家与康侍郎家原有些旧谊,听闻康侍郎落水,家眷悲恸难抑,周家愿代为打点身后事——灵堂设在何处、棺木选哪一等、僧道诵经几日,一一记下,三日内,呈报永寿宫。”芙蕖脸色煞白:“娘娘这是……要替康妃出头?”沈知念终于侧过脸,秋阳斜照在她半边面颊上,映得睫毛投下浓密阴影:“本宫不是替她出头。”“本宫是在替陛下,掐断一条毒藤。”芙蕖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住。沈知念却已转身,重新坐回软榻,从枕下取出一方素绢帕子,上面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针脚细密,羽翼却透出凛冽锋芒。那是四皇子周岁时,她亲手绣的,后来四皇子夭折,帕子便再未用过,只日日压在枕下,如压着一段不肯熄灭的火种。“京兆尹查验过?”她指尖抚过燕喙,“那就再查一遍。”“查康侍郎落水前七日,出入何地、与何人相见、账房进出银钱几何、马厩新换的缰绳是哪家铺子所售、河岸青石缝里卡着的半截木簪,究竟是谁的?”芙蕖嘴唇发干:“娘娘……您怀疑……”“本宫不怀疑。”沈知念将帕子叠好,收入袖中,声音平缓如古井无波,“本宫只是不信‘意外’二字,能盖过所有血痕。”她忽然抬眼,直视芙蕖:“你替本宫拟一道口谕,给尚宫局掌事姑姑——自即日起,康妃丧仪一切用度,按正三品命妇规制,由内务府专拨银两,不得克扣,不得拖延。另,准康妃每月初一、十五,于承乾门内设香案,遥祭亡父,由两名尚宫局女官监礼,确保肃穆。”芙蕖怔在原地:“这……这不合规矩!康妃不过是从三品,且失宠已久,怎敢逾制?”“规矩?”沈知念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规矩是活人定的,不是死人立的。康侍郎尸骨未寒,朝廷未予追封,本宫便替他争一争这身后体面——若他真是意外身死,这份体面,是补偿;若他死得不干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芙蕖脸上:“那这体面,就是诱饵。”“诱谁咬钩?”芙蕖喉头滚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沈知念却不再解释,只垂眸看着自己覆在腹部的手。那里,胎儿忽然重重一撞,像是回应,又像是催促。她指尖微微蜷起,指甲在掌心留下浅浅月牙痕。同一时刻,冷宫深处。庄雨柔蜷在漏风的土炕角落,身上盖着半床发硬的旧絮被,头发散乱,鬓角已生出几缕刺目的白。她听见外头传来窸窣脚步声,不是宫人惯常的碎步,而是拖沓、迟疑,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王灼华来了。果然,下一刻,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猛地撞开。王灼华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藕荷色褙子,发髻歪斜,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檀香,眼神直勾勾钉在庄雨柔脸上,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庄雨柔……”她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铁锈,“我儿子的病,是不是你下的?”庄雨柔没抬头,只把被子拉得更高,遮住半张脸。“你装什么死!”王灼华一步跨进来,香灰簌簌落在地上,她一把揪住庄雨柔的衣领,力道大得让那单薄身子晃了晃,“太医说,三皇子是中了‘醉仙散’!那药性烈,需以雪莲为引,旁人根本弄不到!只有东宫和长春宫才有库存!”庄雨柔的指尖猛地抠进掌心。“庄贵妃给你下了令,对不对?”王灼华逼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头,呼吸喷在她脸上,“她让你动手,再把你推出去顶罪!是不是?!”庄雨柔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像幼猫被踩了尾巴。王灼华却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你不敢说?怕说了,庄家就完了?可你知不知道,我儿子现在还不会说话!他看见我就哭!因为每次我抱他,他都能闻到我袖子里,还有当年那个毒香的味道!”她猛地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方褪色的锦帕,狠狠摔在庄雨柔脸上:“认得吗?你丢在东宫后巷的!帕角绣着‘雨’字,针法是你庄家独有的缠枝莲!”庄雨柔终于抬起了头。那张曾经明艳不可方物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燃着两簇幽蓝鬼火。她没看那方帕子,只死死盯着王灼华:“……你哪来的?”王灼华大笑,笑得喘不上气:“你以为冷宫是铁桶?你以为没人恨你们庄家?前日扫院子的老宫女,她男人当年死在庄太傅的盐引案里!她把帕子捡回去,供在佛龛前,烧了七日香!”庄雨柔瞳孔骤缩。“你不说?”王灼华忽然收了笑,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裂帛,“好!我告诉你,我今日来,不是求你!我是来告诉庄贵妃——她推你出来顶罪,我就撕了你这张脸!撕烂了,挂到长春宫门口!让全宫人都看看,庄家的姑娘,是怎么当狗的!”她猛地抽出腰间一柄豁了口的剪刀——那是她藏了半月,趁人不备从针线筐里偷的!寒光一闪,直逼庄雨柔左颊!庄雨柔本能地偏头,剪刀擦着耳际掠过,“嗤啦”一声,削断几缕青丝。她甚至没躲第二下,只是死死盯着王灼华因疯狂而扭曲的面容,忽然,极轻,极慢地开口:“……是庄贵妃让我,把醉仙散,混进三皇子的安神汤里。”王灼华的动作僵在半空。庄雨柔却笑了。那笑容惨白,空洞,像一具刚被抽走魂魄的纸人。“她给了我一盒雪莲膏,说那是新贡的,治咳嗽最好。可膏里……掺了醉仙散的粉。”“她让我,亲手喂给三皇子。”“她还说……若我听话,就保我父亲,升任户部右侍郎。”王灼华握着剪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指节泛白:“……然后呢?”“然后?”庄雨柔抬起手,慢慢抹过自己耳际被刮破的皮肤,指尖沾上一点血珠。她盯着那点猩红,声音飘忽如游魂:“然后,三皇子病倒那天,她把我唤去长春宫。当着所有宫人的面,说我手脚不干净,偷了她的紫玉镯……”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才终于吐出最后几个字:“——镯子,就在她妆匣最底下。她让我自己掏出来,跪着,捧给她。”王灼华手中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庄雨柔却还在笑,越笑越响,笑声在漏风的冷宫里回荡,凄厉如鬼哭。“她说,庄家不能倒。所以,得有人,替她跪下去。”“你说……我该不该跪?”王灼华踉跄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门框上,震得灰尘簌簌而落。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眼睁睁看着庄雨柔缓缓躺倒,拉起破被,蒙住了整张脸。门外,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悄然远去。冷宫墙头,一只乌鸦振翅飞过,黑羽掠过惨白秋阳,不留痕迹。永寿宫。沈知念正由林嬷嬷扶着,在殿内缓缓踱步。每走十步,便停下歇息片刻。腹中胎儿似乎感应到母亲的疲惫,竟安静下来,只偶尔轻轻一动,如同安抚。肖嬷嬷匆匆进来,跪禀:“娘娘,冷宫那边……王灼华出来了,一路跌跌撞撞,嘴里一直念着‘庄贵妃’三个字,最后晕倒在西六所门口。”沈知念脚步未停,只淡淡道:“醒了,给她一碗参汤,让她好好睡一觉。”“是。”“另外,”她忽然停下,扶着林嬷嬷的手,侧首看向殿角青釉花瓶里那枝将谢未谢的秋海棠,“派两个人,日夜盯着王灼华。若她清醒后,想写什么、画什么、或是……找人传什么话,都要记下来,一字不漏,呈到本宫案头。”肖嬷嬷俯首:“奴婢明白。”沈知念重新迈步,裙裾拂过地面,像无声的潮水漫过礁石。“还有……”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让周钰湖,把康侍郎落水当日,经过那座石桥的所有人——车夫、挑夫、卖糖葫芦的老汉、桥头算命的瞎子,连同他们家里三代亲族,全部摸清楚。尤其要查,那日桥边,有没有一个穿素青褙子、戴银丝护甲的妇人,买过一包桂花糕。”肖嬷嬷心头一凛,却只垂首应道:“是。”沈知念没再说话。她走到窗边,再次推开那扇支摘窗。风更大了,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拂过眼角。她抬手,轻轻按住那里。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了一滴泪。很淡,很轻,像秋露坠入尘埃,转瞬即逝。可殿内所有人都看见了。芙蕖悄悄别过脸,用袖角飞快拭去自己眼角的湿意。林嬷嬷则默默上前,将一件厚实的云雁衔芦纹披风,轻轻搭在沈知念肩头。窗外,最后一片梧桐叶,终于坠落。正正落在青砖地上,叶脉清晰,纹路纵横,像一张摊开的、无人能解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