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姻缘?转身嫁暴君夺后位》正文 第1813章 劫杀
“为君者,要懂制衡,不能让任何一家独大。留着、用着、看着他们,到了合适的时机就打压,这才是帝王之术。”南宫玄羽听进去了,也照做了。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他留着、用着,直到他们自己作死。如今,轮到庄家了。……长春宫。小蔡子跪在地上,脸色有些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如此几次,看得庄贵妃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有话就说。”小蔡子硬着头皮开口:“娘娘,外头又传开了……”“冷宫那边,庄......夜色如墨,沉沉压在庄府青灰色的屋脊上。檐角铜铃被风拂过,发出一声喑哑的轻响,像垂死之人喉间滚出的最后一声叹息。庄宁端站在书房中央,一盏孤灯映得他侧脸苍白如纸。案上摊着三封密函——一封是刑部主事托人捎来的“劝诫”,字字含蓄却句句锋利,言及“风闻御史台近日将有弹章入奏”;一封是翰林院同僚所写,落款处未署名,只画了一支断笔,墨迹浓重,似滴血;最后一封,竟是庄太傅亲笔,朱砂小楷力透纸背:“宁端吾儿,勿辩,勿怒,勿见客。闭门思过,待风息。”他没有拆开第三封。指尖悬在火漆印上方半寸,迟迟未落。窗外忽有窸窣之声。他抬眸,只见一只灰雀扑棱棱撞上窗纸,又仓皇飞走。窗纸上,赫然留下一道浅浅爪痕,像一道未愈的旧伤。此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槛外。片刻后,一个低而稳的声音响起:“公子,夏家……动手了。”是庄宁端的贴身长随阿砚。他十六岁起便跟着庄宁端读书习字,后来又随他赴任、查案、巡边。别人只道佥都御史清贵,却不知他身边真正能用的,唯阿砚一人。庄宁端终于伸手,揭开了那封朱砂信。纸页展开,只有八字:“静水深流,莫逐浮沫。”他盯着这八个字看了许久,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得如同枯枝刮过石阶。阿砚听见了,却不敢抬头。他知道,公子从未笑得这样冷过。“阿砚,”庄宁端把信纸缓缓折起,放入袖中,“去查,清园今日所有进出账目、茶水房采买单子、戏班名册、厢房轮值记录……连灶下劈柴的时辰,都要记清楚。”“是。”“再查,夏家近三个月银钱流向。不是总账,是每一笔——五百两以上的进出,尤其流向‘福记香铺’‘松鹤堂药行’‘栖云楼’这三家的,要单独列出来。”阿砚一怔:“栖云楼?那是京中头等的绣坊,专供各府女眷做衣裳的……”“对。”庄宁端声音平静得可怕,“夏家嫡女夏明漪,上月订做的婚服,就是从栖云楼取的。她定亲之日,庄雨柔正被禁足于祠堂,连一碗参汤都无人递进去。”阿砚心头一凛。他想起那场风波——庄雨柔与夏明漪争抢太子侧妃之位,庄雨柔以庶女身份强行插手东宫选秀,被查出私通宫人、伪造脉案,当场褫夺闺名,贬为奴籍发配岭南。而夏明漪,却在三天后,由礼部尚书亲自主婚,嫁给了当朝最年轻的左都御史谢珩。谢珩,正是庄宁端的同年,亦是他科举时最锋芒毕露的对手。当年殿试,谢珩策论压庄宁端半分,钦点探花。三年后,谢珩已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庄宁端却因避嫌,主动请调至佥都御史——清贵,但无实权。可没人知道,那一场策论里,谢珩最后三百字,分明抄自庄宁端早年一篇未刊稿《论北境屯田利弊》。稿子曾被庄宁端寄给谢珩讨教,谢珩回信说“受教良多”,却未提一字出处。此事庄宁端从未声张。不是不敢,是不屑。可如今,夏家敢对他设局,谢珩为何不出面拦?为何不问一句“谢兄可知令夫人娘家近日动作频频”?庄宁端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大晟律疏义》,翻到“奸罪”条:“凡亲属相奸者,斩。若尊卑不同者,以凡人论,减一等。”减一等,是绞。他指尖抚过“庄氏旁支”四字,忽然问:“阿砚,庄语茉守寡几年了?”“两年零四个月。”“她夫家是谁?”“临安刘氏,原是个七品县丞,病故于赴任途中。灵柩运回京城时,夏家曾遣人送过白绫。”庄宁端眼睫微垂:“夏家送白绫,不是吊唁,是验尸。”阿砚呼吸一滞。原来如此。刘县丞死得蹊跷——棺木未开,只说“暴病”,但抬棺人脚上沾的泥,是江南特有的青黑黏土,而临安去京路途遥远,棺木本该走水路,何须绕道陆路?更奇的是,刘家母舅曾在酒后醉言:“我外甥走前半月,还托人捎信回来,说新宅地基打得深,怕将来潮气重……”一个将死之人,怎会惦记地基深浅?庄宁端闭了闭眼:“夏家早就在布这个局。庄雨柔倒了,他们便盯上我。不是为毁我,是为废庄家——庄太傅年逾六旬,膝下唯我一子堪承家业。若我身败名裂,庄氏清流百年招牌,便真成了笑话。”阿砚喉结滚动:“那……庄小姐她……”“她不是棋子,是诱饵。”庄宁端声音冷如铁,“夏家拿她当活祭,祭的是我的官声,是庄家的命脉。”话音未落,门外忽有急促叩门声。“公子!栖云楼来人了!说……说是奉夏夫人之命,送来一件东西。”庄宁端眉峰骤敛:“不见。”“可那人说,若公子不见,便当场撕了它。”阿砚犹豫一瞬,还是掀帘而出。片刻后,他捧着一方紫檀匣回来,匣面未锁,只覆着一层薄绢。阿砚掀开绢布,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金丝累珠嵌红宝步摇——凤首衔珠,珠圆润欲滴,正是庄宁端去年生辰,庄太傅亲手所赠,后来赐给了庄雨柔。庄雨柔被贬那日,这支步摇便随她一起,被内侍司收缴入档。如今,它竟从栖云楼送到了庄宁端手中。“匣底有字。”阿砚低声说。庄宁端伸手,指尖拂过匣底内衬——一行细如蚊足的小楷,墨色新鲜:“雨柔未死,人在夏家别院。君若欲见,明日亥时,清园水牢。”他手指猛地收紧,紫檀匣发出细微的“咯”声。阿砚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雨柔未死?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被世人唾骂“淫奔失德”的庶妹,那个被剥去名字、褫夺籍贯、连祖坟都不得入的庄氏弃女……竟还活着?庄宁端缓缓松开手,匣子安然躺在掌心,仿佛一枚烧红的烙铁。他忽然转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钩上的乌木剑鞘——那是他十五岁束发礼时,庄太傅亲手所授。鞘上刻着四个小字:“持正守拙”。他拔剑出鞘。寒光一闪,映得满室生霜。剑尖直指地面青砖,轻轻一划——砖缝里,竟渗出一线暗红。阿砚瞳孔骤缩:“血?”庄宁端没答。他蹲下身,用指甲刮下一丁点暗红粉末,凑近鼻端。一股极淡的、混着陈年松脂与铁锈的气息。是血,但干了很久,至少一年以上。他抬头,望向书房西墙。那里挂着一幅《雪岭孤松图》,画中松枝虬劲,雪压千钧而不折。可此刻,庄宁端目光却落在画轴右下方——一道几乎不可察的裂痕,斜斜穿过松根。他起身,取下画卷。画轴背面,被人用极细的针,在桐油浸过的夹层里,密密绣了一行蝇头小楷:【雨柔在夏家,假死脱身。谢珩知之。】字迹清瘦峻拔,正是谢珩的手笔。庄宁端的手指,第一次微微发颤。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彻骨的荒谬。谢珩知道。谢珩一直都知道。那他为何在朝堂上,第一个附议革除庄雨柔宗籍?为何在圣前奏称“庄氏秽乱门庭,宜速正典刑”?为何亲自带人查封庄雨柔闺房,搜出所谓“与宫人私通信笺”?——因为他要让庄雨柔“死”得彻底,死得无可翻案。唯有死人,才不会开口。唯有死人,才能逼庄宁端自投罗网。庄宁端慢慢卷好画卷,重新挂回墙上。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只是整理一件寻常摆设。“阿砚。”“在。”“备马。去谢府。”“公子!”阿砚失声,“谢珩他——”“他既肯绣字留证,便不怕我登门。”庄宁端解下腰间鱼符,搁在案上,“若他拒不见,你便将此物交予门房,只说——‘谢大人若还记得十七年前鹿鸣宴上,那碗醒酒汤,便请开门。’”阿砚一怔。十七年前,庄宁端与谢珩同赴鹿鸣宴。谢珩醉卧阶前,吐得狼藉,是庄宁端命人熬了姜枣汤,亲自喂他喝下。汤里,庄宁端悄悄放了一味安神的酸枣仁。谢珩醒来后,只觉神清气爽,追问汤方,庄宁端笑答:“不过家常食补,不足挂齿。”原来,他记得。庄宁端披上玄色大氅,推门而出。夜风卷起衣角,猎猎如旗。他并未上马,而是沿着府中青石小径,缓步而行。路旁两排冬青,剪得齐整如刀。月光斜斜切过叶缘,在地上投下细长黑影,像一道道未干的墨迹。他忽然停步,俯身,从石缝里拾起一枚铜钱。钱面模糊,穿孔处锈迹斑斑,却是正宗的“永昌通宝”——先帝登基初年所铸,仅流通三月,便因钱法弊政被尽数回收熔毁。民间偶有流出,皆被藏家奉为珍品。庄宁端捻着铜钱,指腹摩挲过那枚小小的“永”字。夏家,怎么会有人用这种钱?他抬头,望向远处夏府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笙歌隐隐,分明是喜庆气象。可庄宁端知道,那光越亮,底下埋的腐肉就越臭。他继续往前走。经过祠堂时,脚步顿住。朱红大门紧闭,门环上铜绿斑驳。门楣上方,高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额:“忠孝传家”。他凝视良久,忽然抬手,以指为笔,在门板上缓缓写下两个字:“真相”。墨色无形,却似有千钧之力,压得整座祠堂都在无声震颤。写罢,他头也不回,踏入夜色深处。与此同时,夏府西角一座幽静小院里,庄雨柔正坐在铜镜前梳头。她穿着素白中衣,长发如瀑垂落腰际。镜中女子眉目依旧,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铜盆里,清水映着烛火,轻轻晃动。她忽然放下桃木梳,伸手探入水中——水面涟漪荡开,映出另一张脸:年轻、娇艳、带着三分骄矜,七分得意。那是夏明漪。庄雨柔嘴角一勾,极轻地笑了。她抽出手,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暗色的花。窗外,一只夜莺掠过屋檐,羽翼划破寂静。它飞向的方向,正是清园水牢所在。那里,水声潺潺,幽深如咽。而水牢最底层,铁栅之后,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睁开。那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如幼时。只是眼底,已无半分温度。像两口枯井,倒映着漫天星斗,却照不见一丝人间光影。同一时刻,宫城深处,皇贵妃倚在凤榻上,指尖慢捻一颗葡萄。紫玉簪垂落鬓边,映得她侧脸愈发白腻如瓷。她忽然问:“清园的事,传到太子耳中了吗?”身旁女官垂首:“回娘娘,已传。太子殿下听罢,只说了一句——‘庄宁端若真有胆子碰自己的堂妹,倒比朕想的更有种。’”皇贵妃轻笑一声,将葡萄送入口中,慢嚼细咽。汁水在齿间迸裂,甜中带涩。她望着殿角一盏长明灯,灯焰微微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青砖尽头,仿佛一条无声匍匐的蛇。“告诉夏家,”她嗓音柔得像蜜,“银子,可以再加三成。”“是。”“再告诉谢珩——”她顿了顿,指甲轻轻刮过玉簪顶端一颗赤色玛瑙,“他若还想坐稳都察院的位置,就该知道,有些棋子,不该碰第二次。”女官躬身退下。皇贵妃缓缓抬起手,对着烛火,端详自己纤长五指。那上面,戴满了金玉宝石,璀璨夺目。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左手无名指第二指节内侧,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十三岁那年,她用碎瓷片划的。那时她刚被选入宫,跪在坤宁宫阶下,听皇后训诫:“贵妃之位,不许有软肋。若有,便亲手剜掉。”她剜掉了。剜掉的,是当年那个,会在春日里偷摘桃花、别在鬓边,只为让庄宁端多看一眼的少女。如今,她只余下这一双手。稳、准、狠。且,永不颤抖。夜更深了。风止,云聚。一场暴雨,正在无声酝酿。而在这座城池的每一处暗角,无数双眼睛正悄然睁开。有的在数银子,有的在磨刀刃,有的在写弹章,有的在绣密信……还有些,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等着。等庄宁端踏入陷阱的下一步。等他自己,亲手扯下那层名为“清贵”的皮。毕竟——世人从不恨伪君子。他们只恨,伪君子装得太像真人。而一旦这层皮被撕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骨头……那才是,最好看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