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本王所知,姜家当年犯的,是满门抄斩的谋逆大罪。按你们大周的律法,你本该和你的家族一起,早早化为黄土。”
“南宫玄羽却留你的性命至今,你告诉本王,他图什么?”
“你身上……有他舍不得毁掉的东西?”
姜婉歌心头一凛。
这个匈奴人果然直接,不绕半点弯子。
她当然不会这么快,就把自己的底牌抛出来,似笑非笑道:“王爷既已查过我,就该知道,我不过是个仰仗家族,又被家族连累的可怜虫罢了。”
“南宫留下我,或许是……想看看姜家的女儿,能在绝望里熬多久?”
挛??伊屠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
他耐着性子,继续道:“本王还听说,你之前在大周,留下过不少传奇的名声。不仅会写一首首千古绝唱,脑子里还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这几年,南宫玄羽虽关着你,却也没断了你的供给,难道你在替他琢磨些什么?”
说到这里,挛??伊屠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姜婉歌:“大周近来有些东西,很不一样。北疆战场上出现的神秘武器,你可知晓一二?”
姜婉歌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匈奴人果然冲着火药来的。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异色:“王爷说的这些,我一个深宫女人,如何得知?”
接连两次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挛??伊屠本就稀薄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迫人的气息:“姜婉歌,本王没空陪你打哑谜!”
“你如今是什么处境,你自己清楚,是本王给了你第二条命。”
“本王想知道大周神秘武器的线索,你若知情,便是你活命的本钱。”
“若你什么都不知……”
挛??伊屠冷笑一声,眼神冰冷:“那本王留着个废物,有什么用?!”
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意,姜婉歌心头一凉。
她好不容易才重见天日,可不想这么快去见阎王。
况且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帮哪个国家不是帮?只看谁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她更想借匈奴的力量,报复南宫玄羽!
姜婉歌望着挛??伊屠,缓缓吐出两个字:“火药。”
“你们想知道的神秘武器,叫火药。”
挛??伊屠的瞳孔一缩:“火药?”
“不错!”
姜婉歌点头道:“你们找对人了,火药就是我弄出来的!”
“荒谬!”
挛??伊屠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震怒,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姜婉歌,怒道:“大周女人,你敢耍本王?!”
“那种能改天换地的神物,必然是世间最顶尖的智者、工匠,耗尽心血方能窥见门径。你一个困在深宫,家族败落的罪妇,也敢大言不惭,说是你创造的?”
“本王费尽周折把你弄出来,是以为你或许知晓些秘辛,不是来听你胡言乱语的!”
姜婉歌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挛??伊屠却警告道:“本王的耐心有限,你若再有一句虚言,本王便立刻送你下去见阎王!”
面对暴怒的挛??伊屠,姜婉歌眼中闪过了一丝烦躁。
难怪都说匈奴是野蛮人。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退路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王爷不信?”
姜婉歌微微仰头,迎着挛??伊屠吃人的目光,冷静道:“那你想想,南宫玄羽为何独独留我性命?”
“为何允我在雅文苑里,索要些稀奇古怪的材料?”
“硫磺、硝石、木炭……还有一些提纯用的器皿,他都让人满足我。”
“若我只是寻常废妃,他何必如此厚待?”
见挛??伊屠眼中的杀意依旧没有消减,姜婉歌快速道:“一硝二磺三木炭,是火药最粗浅的配方!”
“但这样做出来的东西很暴烈,难以掌控。需精选硝石,反复淋洗、提纯,去其杂质,得其精华。”
“硫磺亦需研磨筛选,择色正质纯者。”
“炭以柳木为佳,需烧透研细,过密筛……”
“三者的比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混在一起时需极为干燥,忌潮忌火。”
“研磨需用木臼石杵,万万不可用铁器相击,否则立刻便是轰然爆响,尸骨无存……”
姜婉歌开始叙述一些听起来极其专业,且危险的制作细节。
这些原本是她向南宫玄羽证明自己的价值,换取生存的知识,此刻却成了她保命的东西。
刚开始,挛??伊屠脸上,仍是怀疑和不耐的神色。
只当姜婉歌是垂死挣扎,胡编乱造。
毕竟那样的神物,怎么可能是一个女人造出来的?
但听着,听着,挛??伊屠不耐的表情,渐渐凝固了。
他是匈奴贵族,对北疆战场上,大周出现的神秘武器,有过近距离的观察,还研究过缴获的残骸。
姜婉歌口中描述的部分材料特性,竟与他知道的一些零碎信息,隐隐对上了号!
这不像是一个深宫妇人,能凭空编造出来的……
挛??伊屠死死盯着姜婉歌,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姜婉歌眼中满是自信的神色。
难道……这个女人说的,竟有几分是真的?
震惊草原,让父王夜不能寐的神秘武器,真的出自眼前这个苍白、瘦弱的女人之手?
这个念头让挛??伊屠感到无比荒谬!
女人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但理智告诉他,姜婉歌说的有鼻子有眼,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姜婉歌敏锐地捕捉到了,挛??伊屠眼中的动摇。
她知道,自己暂时赌赢了。
但仅仅是让挛??伊屠将信将疑,还远远不够。
想要活下去,她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
眼前的这个人男人,强大,野蛮,手握对她的生杀大权。
或许,还是她复仇和施展抱负的希望。
除了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她还有什么能吸引他?
姜婉歌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努力露出了柔弱的神情。
她微微调整了坐姿,让衣裙勾勒出窈窕的曲线,声音放得轻软:“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