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典出手目送着古长明和几名角木殿弟子闪身离去，叶司轻哼一声，神情中明显闪过一抹嘲讽。“呵呵~~”凤典妖皇颇为赞赏的看了叶司一眼，而后向隋缘说道，“你们好好在这呆着，我去外面转转！”“妖皇是要对那几位合体修士动手了？”目光闪了闪，隋缘很快便猜到了凤典妖皇的想法。“呵呵~~“轻笑一声，凤典妖皇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意，”合体修士的肉身，对我妖族而言可是绝对大补之物啊，刚和月临那几个杂毛纠缠消耗有些大......轰鸣震耳欲聋，十二道合体修士的灵光如九天陨星坠地，狠狠砸在赤霄卫头顶那层由赤色大旗所化光幕之上。光幕剧烈扭曲，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灵光涟漪一圈圈炸开，余波扫过战场边缘，数十名来不及撤离的月临家族修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肉身便如薄纸般寸寸崩解，化作漫天血雾与碎骨，簌簌洒落于焦黑大地。隋缘瞳孔骤缩，脚下青云长刀嗡鸣震颤，刀身微斜，本能横于胸前——并非为挡，而是因那一瞬灵压如山倾泻而下，竟令他丹田内灵海翻涌、神魂震荡，喉头泛起淡淡腥甜。他未曾退半步，却见身后庄晏闷哼一声，肩甲无声裂开三道细纹，叶司更是脸色煞白，指尖掐诀急转，一柄青玉小剑自袖中飞出，在头顶盘旋三圈，剑身嗡嗡作响，方才稳住心神。“这旗……不是法宝。”隋缘低声道，声音极轻，却清晰传入二人耳中。庄晏抬眼，目光死死锁住那面赤色大旗——旗面猎猎，旗杆不知何物所铸，通体暗金，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篆符文，每一道符文随士卒杀意涌入而明灭闪烁，仿佛活物呼吸。更诡异的是，当光幕承受重击之时，旗面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背对众人，长发披散，双手垂落，掌心向下，似在镇压什么。“是阵灵？”叶司喃喃。“不。”隋缘摇头，“是‘承’。”他顿了顿，语速渐沉，“以万人战意为薪，以旗为炉，以身为引，承合体之击而不溃——此非器灵，乃东梁军律所凝之‘律魄’。”话音未落，光幕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脆响，中央裂开一道丈许长的缝隙。缝隙之中，幽光翻涌，一股苍凉、古老、不容违逆的意志如寒潮倒灌而出，瞬间冻僵了方圆百丈空气。所有靠近的月临修士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神采黯淡三分，仿佛被抽走一线生机。杜蓝站在长春宫大旗下，身形微微晃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手中大旗猛然一震，旗面翻卷如龙，一道青光冲天而起，直贯云霄，与赤霄卫大旗遥相呼应。刹那间，两面旗帜之间似有无形丝线绷紧，天地灵气为之共振，原本濒临破碎的光幕竟缓缓弥合，裂痕处泛起青赤交织的微光，如新生血脉般搏动不息。“长春宫‘青律旗’……”古长明立于杜蓝身侧，目露惊愕，“原来不止赤霄卫有律魄，十二卫皆备？”陈仪未答，只将一枚青铜铃铛攥于掌心，指节发白。铃铛无声，却在他识海深处不断回荡同一句古训：“律成则军不溃，军不溃则势不竭，势不竭则命不绝。”此时，半空十二道身影并未停手。为首两名合体后期修士对视一眼，同时踏前一步，左手结印，右手并指如刀，虚空一划——“裂！”两道灰白剑气自指尖迸出，不斩人身，反向赤霄卫头顶光幕两侧劈去。剑气所过之处，空间无声崩塌，露出漆黑虚隙，虚隙中传来阵阵呜咽，似有无数亡魂在其中哀嚎挣扎。这是阅微楼失传千年的《蚀空剑典》残篇，专破阵基、断灵脉、毁律枢！光幕再度震颤，青赤光芒剧烈明灭，旗面浮现的人影忽而仰首，长发飞扬，双臂缓缓抬起——“镇！”一声低喝，并非出自人嘴，而是自旗杆深处滚滚传出，如古钟撞响，震得整片战场修士神魂齐齐一颤。那虚空中尚未愈合的裂隙竟在这一声之下猛地收缩，灰白剑气如遭巨锤砸中，寸寸崩断，化作点点星屑消散。但就在此刻，第三道身影掠出。此人裹在一袭黑袍之中，面容隐于兜帽阴影下，周身无半分灵压外泄，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随风飘散。他未出手，只将右手缓缓探入怀中，再取出时，掌心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蒙尘，镜背雕着一只独目恶兽，獠牙森然，眼眶深陷，却无瞳仁。他将铜镜朝天一照。霎时间，云层翻滚如沸，一道惨白月光自天穹裂隙中垂落，不照大地，不映人影，专照赤霄卫头顶那面赤旗。旗面人影陡然僵住，长发凝滞，双臂悬于半空。旗面符文明灭节奏紊乱，青赤光芒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熄。更骇人的是，那铜镜映照之下，赤霄卫万名士卒头顶各自浮现出一道浅淡黑影——影子动作迟缓，却与本体完全相反：本体举刀，影子收刀；本体前冲，影子后退；本体怒吼，影子无声张口，仿佛正吞噬本体之声。“祝卜宗‘倒影镜’……”杜蓝声音嘶哑，额头青筋暴起，“他们早知我等律魄依‘生克律’而存，故以‘逆生’之法，污我军律根本！”话音未落，已有数百名赤霄卫士卒身形一晃，七窍溢血，手中兵刃哐当落地。他们并未受伤，却似被抽走了精气神，眼神空洞，跪倒在地，口中喃喃：“律……错了……”隋缘心头一沉。他忽然明白——所谓律魄，并非单纯阵灵，而是东梁十二卫以千年军魂、万场血战、无数将士临死前最后一道执念为引，凝成的“集体意志”。它不惧强攻，不畏灵爆，唯独惧“悖论”：当律本身被证明为错，当军魂所信奉之理被彻底颠倒，律魄便会自我质疑，继而崩解。庄晏忽然开口：“隋兄，你看那镜面。”隋缘抬眸。只见倒影镜中，映出的并非赤霄卫众将，亦非赤色大旗，而是一片混沌灰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残破甲胄、断戟折枪、枯骨成山，更有数不清的面孔在雾中浮沉——有老者含笑而逝，有少年持矛怒吼，有妇人怀抱婴孩仰望长空……他们无声，却都在同一时刻，望向镜外。望向隋缘。隋缘呼吸一滞。他认得其中几张脸。三年前小箕山守山大阵被破那一夜，死在炎阳宗火鸦焚山下的外门执事赵伯；两年前百蛮山毒瘴突袭，为掩护弟子撤退，独自引爆丹田、炸开十里瘴林的内门长老孙槐；还有去年冬，雪崩压境，十三名筑基弟子联手撑起冰晶屏障，直至冻成冰雕，仍保持着托举姿势的年轻身影……他们的魂……在镜里？“不是魂。”叶司声音发紧，盯着镜中一张熟悉面孔——那是他幼时在御兽门养大的一头铁鳞豹，十年前死于一场围猎，“是‘记忆’。祝卜宗不炼魂，只录忆。他们把所有战死者最后时刻的记忆，全刻进了这面镜子里……用死者的‘真忆’，否定生者的‘律信’。”庄晏点头：“所以，他们要的不是杀戮，是让赤霄卫自己相信——你们的律，本就是错的。你们的胜，本就是假的。你们的存在，本就不该存在。”隋缘沉默。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青云长刀嗡然轻鸣，刀身浮起一层温润青光，光中隐约可见一株小小青松虚影，枝干虬劲，根须深扎于虚无之中。那是小箕山护山灵木“苍梧松”的本源印记，也是隋缘自筑基起便日夜温养的本命刀魄。他没看倒影镜，没看那十二名合体修士，只将目光投向赤霄卫阵列最前方，那位始终未曾回头的领队将领。那人背影如铁，肩甲染血，手中长刀斜指地面，刀尖一滴血珠将落未落。隋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轰鸣，清晰落入庄晏与叶司耳中：“你们说，若一支军队的律，靠死人来证伪，那活着的人，还能信什么？”庄晏怔住。叶司握紧拳头。隋缘已迈步向前。一步，踏在焦土之上，足下裂痕蜿蜒如龙。两步，青云长刀横于胸前，刀身青光暴涨，苍梧松虚影拔地而起，松针如剑，刺向苍穹。三步，他停在赤霄卫阵列边缘，距那面赤色大旗不过三丈。他抬起头，望向旗面人影，望向那被倒影镜困住、无法动弹的律魄，望向镜中万千浮沉的面孔——赵伯在笑，孙槐在吼，十三名弟子在雪中挺立如松。然后，隋缘笑了。他张开五指，猛地向下一按！“那就——”“由我来证真！”话音落，青云长刀离手，化作一道青虹直射赤色大旗旗杆——不是攻击，而是嵌入旗杆底端三寸之处，刀柄与旗杆严丝合缝，仿佛本就一体。刹那间，青光如潮，自刀身奔涌而出，顺着旗杆急速攀升，所过之处，旗面符文尽数亮起，不再是青赤交织，而是青、赤、金三色交辉！那旗面人影身躯微震，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与隋缘八分相似的面容。只是眉宇更冷，眼窝更深，唇边一道旧疤，自左耳延伸至下颌。“小箕山，隋氏遗脉。”旗面人影开口，声如万古松涛，“承律七百二十载，未敢忘。”隋缘仰首，与那面容对视，一字一顿：“今日，以我之忆，补尔之缺；以我之真，固尔之律；以我之名——”他顿了顿，右手指天，青光凝成一柄虚幻长刀，刀锋直指倒影镜：“证尔不朽！”轰——！青光炸开，非向外，而向内。倒影镜中混沌灰雾骤然翻涌，万千面孔齐齐转首，望向镜外隋缘。赵伯笑容加深，孙槐怒吼声震云霄，十三名弟子踏雪而行，一步，两步，三步……竟自镜中踏出，脚踏虚空，衣袂翻飞，身后拖曳着淡淡青影，如松如竹，如山如岳。他们未持兵刃，只将手掌按在赤色大旗之上。旗面人影闭目，长发狂舞，周身三色光芒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将那惨白月光硬生生顶开、撕裂、焚尽！倒影镜“咔嚓”一声，镜面浮现第一道裂痕。“不——！”黑袍修士嘶吼，伸手欲捂镜面，却见镜中万千身影同时抬手，齐齐指向他。他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枯槁老脸，左眼早已瞎去，右眼瞳仁中，赫然映着隋缘持刀而立的身影。“你……你怎么可能……”他声音颤抖，“小箕山隋氏，早在三百年前，就被抹去了名字……连魂碑都未立……”隋缘静静看着他，青云长刀重新归鞘，声音平静：“名字可抹，碑可毁，但山还在。”他抬手指向远方——小箕山方向，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晨曦正悄然洒落山巅。山巅之上，那株苍梧松苍翠如初，松针上露珠剔透，折射朝阳，熠熠生辉。“只要山还在，人，就还在。”“律，就在。”倒影镜轰然炸碎。十二名合体修士齐齐吐血，身形踉跄后退。那黑袍修士右眼爆裂，鲜血顺颊而下，他踉跄着转身欲逃，却被一道青影拦住去路。隋缘站在他面前，手中无刀，只有一掌。掌心向上，托着一粒青色松果。松果微微发光，内里似有山川流转，松涛阵阵。“带句话回去。”隋缘说，“小箕山没死。”“东梁，也没死。”他掌心合拢。松果无声湮灭。黑袍修士身体一僵，随即自七窍中喷出青色烟雾，烟雾凝聚成一棵小小青松虚影，扎根于他天灵，而后——“砰！”肉身炸开，青松虚影迎风而长，瞬间化作十丈巨木，树根如龙，缠住其余十一人双腿。巨木枝叶疯涨，青光如雨洒落，所触之处，十一人灵力冻结、经脉石化、神魂凝滞，如同被封入琥珀的虫豸。赤霄卫大旗猎猎，三色光芒席卷全场。光幕再无裂痕，反而愈发凝实，如琉璃宝盖，悬于万军头顶。杜蓝仰天长啸，手中长春宫大旗高高扬起，青光如瀑倾泻而下，与赤霄卫光幕交融，化作一片青赤交织的浩荡天幕，缓缓向四周铺展。月临修士阵营中，有人开始丢弃法宝，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撕碎宗门令牌，有人仰天悲啸：“东梁军律……真在！”隋缘收回手，转身，走向庄晏与叶司。他脚步平稳，衣袍未染血，唯有左袖口，被方才青光灼出一道焦黑裂口，露出底下小臂——皮肤之上，隐约可见青色松纹，正缓缓隐去。庄晏看着他，忽然一笑：“以后……我能跟在你后面么？”隋缘脚步不停，只微微侧首，眸光清亮如初春山泉：“可以。”叶司嗤笑一声，却默默将一枚温润玉珏塞进隋缘手中——那是御兽门秘传的“定神珏”，能稳住神魂震荡，价值连城。隋缘低头看了眼玉珏，没推辞，只握紧，继续前行。前方，赤霄卫领队将领终于回身。他脸上血迹未干，目光扫过隋缘，又落在那面三色交辉的大旗上，久久未语。良久，他抬手，解下腰间一枚赤铜虎符，抛了过来。隋缘抬手接住。虎符入手微沉，正面镌刻“锐金”二字，背面却是一株青松，松下刻着四个小字：“律启东梁”。远处，战神殿光幕之前，周阙手中振玉悄然滑落，砸在青砖上，碎成两截。殿中死寂。唯有大殿深处，几道渡劫老祖的神魂光团微微波动，中央那团最亮的光晕中，缓缓浮现一行古篆：【山未倾，松未折，律未绝——东梁之始，今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