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兴听到了毕胜转述的Pony意愿,对于他提到的用户规模目标没有感到意外。拼多多按照目前的发展趋势,年中或者下半年就有望达到1亿用户,如果能够叠加多方的流量催化,2亿并不是遥不可及。他把...贾跃亭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窗外的北京城早已沉入墨色,唯有国贸三期几扇未熄的灯还亮着,像几粒将熄未熄的星子。他忽然伸手关掉了台灯,只留笔记本屏幕幽幽泛着冷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刘泓坐在对面沙发里没动,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的烟,指节发白。他刚才把报告最后三页又翻了一遍——关于非上市体系资金往来的部分。那上面列得清清楚楚:乐视致新向乐视网预付“内容采购款”12.6亿元,实则用于支付致新向小米采购电视主板的货款;乐视体育向乐视网开具“赛事转播权采购发票”8.3亿元,对应的是尚未签约、甚至尚未敲定版权方的《中超》三年独家转播权;而最刺眼的一行写着:“乐视云向乐视网收取‘CdN带宽服务费’7.1亿元,经核查,其实际带宽使用量仅为报价的29%,差额部分以‘系统集成服务’名义拆分计入其他应付款,最终通过乐视控股(香港)转入贾跃亭个人离岸账户。”这不是推测,是落款为“过山峰尽调组”的交叉印证——附了三张银行流水截图、两张合同扫描件,还有一段音频转文字稿:某省级广电集团采购负责人在电话中亲口承认,“乐视体育去年压根没买我们任何赛事版权,他们拿的是我们废弃不用的旧协议模板,改了日期和金额,盖了个假章就报上去了。”刘泓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听见自己心跳声比空调低频震动更响。“你信吗?”贾跃亭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刘泓没答,只是慢慢把烟盒捏扁了。“我不信。”贾跃亭却自己接了下去,手指重重敲了两下桌面,“不是不信这报告有水分——它肯定有,全是挑最狠的刀口扎,连我让财务部临时补的几笔‘技术服务费’都挖出来了。但我信它背后真有人蹲着。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他们知道账怎么做,知道章怎么盖,知道哪笔钱进了哪个壳公司再绕一圈回香港……这得多少人?多少双眼睛?多久的功夫?”他顿了顿,忽然抬眼看向刘泓:“老刘,你算过没有,咱们这摊子,从2014年到现在,对外披露的关联交易总额,占总营收的比例是多少?”刘泓下意识脱口而出:“43.7%。”“对。”贾跃亭点点头,竟露出一丝苦笑,“可年报里写的是12.3%。剩下那31.4%,全塞进‘其他应收款’‘预付款项’‘长期股权投资’里去了。咱们自己人都要扒拉三个月才能理清,外人怎么敢这么写?除非……”他停住,目光沉沉地扫过刘泓的脸,又落回电脑屏幕上那封邮件的发件地址——一个伪装成瑞士邮箱的匿名中继服务器,IP跳转七次,最后一次定位在冰岛雷克雅未克郊外一处废弃数据中心。刘泓喉结滚动了一下:“除非他们根本不怕查。”“不。”贾跃亭摇头,手指划过键盘,调出另一份文件——是孙宏宾上周刚签完字的《融创-乐视战略协同备忘录》扫描件。“除非他们根本不需要查。他们只要把这东西放出去,等市场自己发酵。你看港股那边,碳硅刚过聆讯,所有空头都在盯着新能源车板块。这时候一份乐视报告出来,哪怕只有三成真,机构也会先砍仓位再说。孙宏宾的融资本来就卡在质押线边缘,再跌5%,券商就要打电话了。”办公室彻底静了下来。空调外机嗡鸣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刘泓终于点了支烟,火苗晃了两下才稳住。“那……按您说的,是模仿作案?”“模仿?”贾跃亭冷笑一声,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缝。楼下长安街空荡荡的,一辆警车无声滑过,红蓝光在玻璃上一闪而逝。“辉山乳业倒的时候,地方上压了三波人找过山峰谈,最后连省里分管副省长都去了沈阳。人家理都没理,照锤不误。现在这份东西,连个署名都没有,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真要是他,会这么干?”他转身回来,把手机推到刘泓面前。屏幕上是俞兴十分钟前刚发来的微信截图,只有一句话:“贾总,徐总让我转告您,碳硅路演PPT第27页的电池热管理数据,和您去年在清华演讲里提的参数,差0.8c。她觉得您可能记混了。”刘泓一愣:“这……跟乐视有什么关系?”“没关系。”贾跃亭扯了扯嘴角,“可这就是俞兴。他连我讲错一个温度都记得,却从没在公开场合提过乐视半个字。凤凰卫视问他怎么看国内造车新势力,他绕开乐视说蔚来;车主记者问他对智能终端生态的看法,他夸华为鸿蒙。他就像站在悬崖边上抽烟,火明明烧着,烟却往反方向飘。”刘泓沉默良久,忽然问:“您真打算按那个方案办?”“哪个方案?”贾跃亭挑眉。“就是……用那份‘错漏版’报告,逼他当面认领。”刘泓盯着他,“万一他真认了呢?”贾跃亭没立刻回答。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只深蓝色丝绒盒子,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钛合金U盘,表面蚀刻着极细的闪电纹路,纹路末端收束成一个微小的“S”形。“这是上个月临港那边寄来的。”他指尖摩挲着U盘边缘,“说是碳硅内部用的加密密钥,存着所有车型BmS系统的原始标定参数。我让技术部测过,和咱们去年买的那批宁德时代电芯的实测衰减曲线,吻合度99.6%。”刘泓瞳孔微缩:“他给您这个干什么?”“没干什么。”贾跃亭合上盒子,轻轻推回抽屉深处,“就说了句‘参数错了容易起火,您小心点’。”两人对视片刻,刘泓忽然明白了什么,后颈渗出一层细汗。真正的空头从不挥舞刀剑,他们只递一把钥匙——然后看着你亲手打开潘多拉魔盒。贾跃亭重新坐回椅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老刘,你去把法务叫来。不是做假报告的那个版本。我要你亲自带队,把过去三年所有关联交易合同、所有银行流水、所有未披露的股权架构图,全部整理出来。不要美化,不要删减,连那些为了过审临时做的‘技术服务合同’都原样扫描。”刘泓怔住:“您要……自曝?”“不。”贾跃亭摇头,眼神却异常平静,“我要让所有人看见,乐视到底有多烂。烂到什么程度?烂到连过山峰都觉得不值得做空——因为没必要。它自己就会塌。”他停顿两秒,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等这份‘真相报告’做完,你亲自飞一趟香港。不用见俞兴,把U盘和报告一起交给IdG的刘琬英。告诉她,乐视愿意接受任何第三方尽调,只要对方敢签保密协议,敢把尽调过程全程录像并交由港交所备案。”刘泓手心全是汗:“那……万一真查出问题?”“那就查。”贾跃亭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查出多少,我们就承认多少。查出十亿亏空,我们就补十亿;查出二十亿造假,我们就退二十亿。但前提是——查的人得够硬,够正,够敢把结果公之于众。”窗外,东方天际线悄然漫开一线青灰。第一缕微光刺破云层,斜斜切过办公桌,在那份“过山峰调研报告”的标题上投下锐利阴影。刘泓忽然想起三年前,乐视致新第一次量产超级电视时,贾跃亭在发布会上说的一句话:“我们不害怕被质疑,我们害怕的,是没人愿意花力气去质疑。”当时全场掌声如雷。此刻,空荡的办公室里,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响,和两人之间渐渐沉重的呼吸声。刘泓慢慢站起身,烟灰簌簌落在西装裤上,他也没拍。“我这就去叫法务。”“等等。”贾跃亭叫住他,从抽屉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A4纸——是2013年乐视网上市前的路演手稿复印件,边角卷曲,密密麻麻全是红笔批注。“把这个也带上。第三页,我写的那段话。”刘泓接过纸页,目光落在那行被红圈反复标注的句子上:“所谓生态,不是把所有业务捆在一起烧钱,而是让每一块木头都能自己燃烧。”他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发现纸背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小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几乎要被岁月抹平:“——如果木头不够干,火再大,也只能冒烟。”贾跃亭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老刘,这次不是赌俞兴会不会出手。是赌……还有没有人,愿意相信火是真的。”刘泓没说话,只是默默将那张纸折好,放进内袋最深处。他转身走向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金属碰撞的声响。回头一看,贾跃亭正把那只深蓝色丝绒盒子重新打开,取出U盘,插进电脑USB口。屏幕瞬间跳出加密验证界面,输入密码后,弹出一个纯黑背景的文件夹,名称是三个字母:CCS。——Carbon Silicon System。刘泓脚步一顿。贾跃亭没抬头,鼠标点开文件夹里唯一一个文档,光标在空白处停顿三秒,然后敲下第一行字:“致过山峰:你们要的真相,我们正在整理。请于72小时内,确认是否接受联合尽调。附件为初步清单。”他按下发送键。邮件发出的提示音清脆响起。与此同时,远在临港碳硅总部地下三层的“过山峰”作战室里,李松正盯着实时监控屏上跳动的数据流。突然,他耳机里传来刘琬英的声音:“松哥,京东物流那边刚反馈,昨天发往北京亦庄的加密快递,签收人是乐视法务总监。”李松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三秒后,他调出一封刚收到的内部邮件,发件人栏赫然显示:主题栏只有一串数字:【20240203】——正是今天日期。他点开附件,里面是一份无格式纯文本文件,标题简短粗暴:《乐视致新2013-2016年真实产能与渠道销售核查(初稿)》文档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火已燃起。请勿泼水。”李松摘下耳机,深深吸了口气。作战室落地窗外,晨光正一寸寸漫过碳硅大厦的玻璃幕墙,将整栋建筑染成温润的暖金色。远处,沪通铁路高架桥上,一列复兴号动车组呼啸而过,车身上“碳硅”二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他没急着转发,也没点开文档细看。只是把那行小字截图,发到了“过山峰”线上会议室。三秒钟后,刘琬英的头像亮起。徐欣的头像紧跟着亮起。最后,是段风岚的头像,缓缓浮现。会议名称自动刷新为:【火已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