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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富自由从毕业开始》正文 第720章 三个愿望

    又来。这女人……就那么喜欢听自己叫姐姐!周望想表现出绝不屈服,但不知道怎么地,嘴巴却自己动了动:“……青葵姐姐。”“哎。”蒋青葵顿时变得笑眯眯的,似乎很享受这种时刻。...国家大剧院音乐厅内,灯光正一寸寸暗下去,像被无形的手缓缓抽走所有光亮。最后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那架施坦威d274钢琴上,漆面幽黑如墨,倒映着穹顶垂落的微光,仿佛整座湖心浮岛都在屏息等待。姜沫起身时裙摆无声滑落,银灰色丝质面料在暗处泛出冷冽的流光。她没看观众席,只微微侧首,目光掠过侧幕——那里站着一个穿深灰高领羊绒衫的男人,袖口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正朝她轻轻颔首。她睫毛颤了颤,喉间轻咽一下,转身走上台阶,高跟鞋叩击木质舞台的声音清脆得像冰裂。周望没进观众席,而是沿着后台通道折返,在调音室门口顿住脚步。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极轻的琴声,是肖邦《升c小调夜曲》的开头三小节,错了一个音,又重来。他没推门,只是靠着墙听。林芊芊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攥着刚收到的短信,屏幕光映在她脸上,是母亲住院缴费单的照片,末尾加了句“别担心,妈说等你回家吃饺子”。“学姐练琴从来不用谱子。”周望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今天她看了三次谱架。”林芊芊没接话。她看见周望的左手无意识摩挲着裤袋边缘——那里曾放着一张泛黄的北影附中旧课表,上面用蓝墨水写着“姜沫,钢琴主修,周三14:00-16:00”。那是他大二暑假在档案室翻到的,当时还顺手拍了照,后来存进手机相册最深处,命名为“未命名0731”。音乐厅内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第一乐章结束。周望抬脚往回走,却在拐角处撞见瞿沛凝。她手里捏着三份文件,发梢微湿,显然是刚从SPA区赶过来。“周总,‘绅士时间’新协议的签字版……还有林总监母亲住院的预缴金转账凭证。”她递上文件时指尖微颤,周望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份合同备注栏里用铅笔写了行小字:“第七条补充:若技师主动提出终止服务,须提前七十二小时书面申请,会所保留最终解释权。”“她签了吗?”周望问。“签了。”瞿沛凝垂眸,“但她说……想把‘绅士时间’定价调低两百。”周望笑了下,把文件夹塞回她手里:“告诉她,今晚演出结束前,我给她答案。”此时音乐厅内灯光彻底熄灭。只剩一束追光,稳稳落在姜沫身上。她掀开琴盖,指尖悬停半秒,落键。第二乐章起始的和弦如月光倾泻。周望站在侧幕阴影里,听见自己心跳声竟与低音区节奏严丝合缝。他忽然想起七年前校庆晚会后台,姜沫也是这样坐在钢琴前,而他蹲在幕布后啃冷掉的肉包子,油渍蹭在白衬衫第三颗纽扣上。那时她回头一笑,说“周望,你听这句像不像雨滴砸在青石板上”,他嘴硬说“像我妈摔锅盖”,结果她真把那句旋律记进后来毕业独奏会的安可曲里。琴声渐入高潮,右手十六分音符如急雨倾盆,左手和弦却沉稳如锚。周望看见姜沫右肩随呼吸微微起伏,颈侧血管在追光下清晰可见,像一条细小的银线。他下意识往前半步,鞋尖碾碎地上一粒松动的铆钉——这是国家大剧院施工时留下的老毛病,去年维修队说“不影响结构安全”,可每次大型演出前,技术组都得带磁吸器地毯式搜寻。“周总。”Linda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声音绷得极紧,“李小姐和任先生……在第七排左数第三个位置。”周望没回头:“他们带了记者?”“没带。”Linda咽了下口水,“但汪嘉尔团队的摄影机,镜头盖没摘。”周望终于转过身。他盯着Linda左耳垂上那颗痣看了三秒,忽然问:“你跟任先生做事时,他教过你怎么分辨假哭吗?”Linda瞳孔骤缩。“真哭的人,眼尾肌肉会先放松,再收缩;假哭要反着来。”周望指了指自己眼角,“现在你右眼在抖。”Linda猛地抬手捂住右眼,指缝里渗出点湿意。周望却已转身走向出口:“告诉舒伯,让他把第七排所有镜头角度都录下来。重点拍李小姐摸包的动作——她包带断过两次,第三次换的是鳄鱼皮,但搭扣还是原厂的铜件。”他推开消防通道门时,林芊芊追上来:“周总,林总监说……她想今晚就去机场。”“告诉她,”周望拉开防烟门,冷风灌进来吹乱他额前碎发,“机票钱我出,但得等学姐谢幕完。她答应过我,第一场演出的花,要亲手送给我。”林芊芊怔住。周望已经踏进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竖井里撞出回响。她低头看手机,母亲发来新消息:“饺子馅和好了,韭菜鸡蛋,你爸剁的葱花。”音乐厅内,姜沫弹到终章。最后一个音符余韵未散,全场寂静如真空。周望站在消防通道铁栅栏后,看见她缓缓起身,向观众鞠躬。聚光灯扫过她腰际时,银灰色裙摆被气流掀起一角,露出小段白皙腰线——那里有道浅褐色胎记,形状像枚小小的、未展开的银杏叶。他忽然想起大三那年暴雨夜。姜沫发高烧,他背着她冲进校医院,她滚烫的脸颊贴着他后颈,断续念着贝多芬奏鸣曲的节拍。护士叫号时他浑身湿透,她却在他耳边笑:“周望,你心跳比《暴风雨》第三乐章快十七拍。”此刻,掌声终于炸开。周望摸出烟盒,又慢慢按回去。他转身下楼,在二层平台遇见端着托盘的侍应生。托盘里是三杯温热的洋甘菊茶,杯沿印着淡粉唇印——那是林芊芊半小时前悄悄交代的,说姜沫演出前必喝这个。他端起一杯,指尖触到杯壁温度,忽然问侍应生:“你们这儿的洋甘菊,是不是从云南空运来的?”“是的周总。”侍应生恭敬道,“每天凌晨四点,顺丰冷链专车直送。”周望点点头,仰头饮尽。温润苦香滑过喉咙,竟尝出三分熟悉的中药味。他这才记起,姜沫大二阑尾炎手术后,医生开的调理方子里就有洋甘菊配陈皮。当时他守在病房外,把药渣偷偷收进玻璃瓶,后来摆在书桌最下层,直到毕业搬家才扔掉。回到音乐厅入口时,散场人流已开始涌动。周望逆着人潮往前,看见夏曦薇正拽着徒弟往侧门走,两人手里相机镜头盖全开着。徒弟边走边回头张望,突然指着某处惊呼:“师傅!第七排戴鸭舌帽的女人……她包带断了!”周望脚步顿住。第七排,李小姐正弯腰捡散落一地的文件。鳄鱼皮包带果然断裂,铜搭扣在灯光下反射冷光。她身旁的任先生纹丝不动,只慢条斯理剥开一颗薄荷糖,糖纸窸窣声竟盖过了周围嘈杂。周望忽然觉得疲惫。不是身体,是某种更深的倦怠,像连续熬了七十二小时改方案,咖啡因失效后脑仁钝痛。他摸出手机,解锁屏幕——财富自由指数停在98.7%,距离百分百还差1.3%。这数字三年前他第一次看到时狂喜,如今只觉荒谬。所谓自由,原来就是永远卡在最后一点未完成的临界点。“周总!”Linda小跑着追来,发丝凌乱,“姜老师请您去后台休息室……她想给您看样东西。”周望没应声,只抬手示意她带路。穿过长长的走廊时,他经过一面落地镜。镜中男人西装熨帖,头发一丝不苟,腕表是限量版百达翡丽。可镜子里那双眼睛,瞳孔深处有簇火苗正在熄灭,像燃尽的炭块,只剩灰白余烬。休息室门开着。姜沫背对他站在窗前,窗外是人工湖上浮动的碎银月光。她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将左手举到眼前,五指缓缓张开又合拢。“你知道吗?”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窗外月光,“去年体检,医生说我右手小指肌腱有轻微劳损。他说再这么弹下去,十年后可能握不住筷子。”周望走到她身侧,看见她掌心横亘着几道浅淡旧痕——那是十五岁练《钟》时琴键硌出的印子,早该消褪,却固执地留在皮肤底层。“所以呢?”他问。姜沫终于侧过脸。月光淌进她眼睛,盛着细碎星光:“所以今晚之后,我想休整半年。去云南种洋甘菊,或者……去你SPA会所当个普通技师。”周望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皱出细纹:“那得先过三关。第一,林总监得同意你降薪入职;第二,瞿总监得批准你带薪休假种花;第三……”他伸手抚过她小指关节,“得让我亲手给你按摩到不疼为止。”姜沫没说话,只是将额头抵在他肩头。周望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洋甘菊气息。他环住她的腰,听见自己心跳声重新变得清晰,一下,又一下,稳稳敲在她脊椎凸起的骨节上。窗外,北都今冬第一场雪悄然飘落。细雪扑在玻璃上,融化成蜿蜒水痕,像一道道未写完的五线谱。此时休息室门被轻轻叩响。林芊芊探进半个身子,手里举着张折叠整齐的纸:“周总,林总监让我把这个给您……她说,要是您不同意她请假,她就辞职。”周望接过纸展开。是张A4打印纸,标题是《关于申请陪护家属及调整工作安排的说明》,落款处龙飞凤舞签着“林芊芊”三个字。纸页右下角,用铅笔画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花瓣六片,蕊是三点墨迹。姜沫抬头看他:“她画的是洋甘菊?”“不。”周望指尖摩挲过那三点墨迹,“是银杏叶。她妈妈老家院子里,有棵三百年的银杏树。”窗外雪势渐密。周望忽然想起白天在SPA会所,林芊芊递来那份“绅士时间”协议时,指甲边缘有细微裂痕。他当时没在意,此刻却觉得那裂痕像道微型闪电,劈开了某些他刻意忽略的真相——比如为什么林芊芊永远穿高领毛衣,比如她每次路过药店都会多看两眼止痛膏,比如她手机锁屏壁纸是张泛黄照片:小女孩骑在老人肩头,背后古银杏树冠如盖。“周总?”姜沫轻唤。周望回神,将那张纸仔细折好,放进西装内袋。他握住姜沫的手,十指相扣:“走吧,该去拿你的花了。”门外,林芊芊早已退至走廊尽头。她望着窗外纷扬大雪,默默摘下左手手套——掌心赫然横着三条新鲜血痕,正缓慢渗出血珠。她没包扎,只是将手掌按在冰凉玻璃上,任寒气浸透皮肉。雪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像幅未干的工笔画,墨色未定,却已透出凛冽风骨。音乐厅方向传来新一轮掌声,比方才更响亮、更持久。有人在喊“安可”,有人吹起口哨,声浪撞在穹顶钛金属板上,嗡嗡作响如远古编钟。周望牵着姜沫走出休息室。拐过转角时,他余光瞥见林芊芊仍站在窗边。她忽然抬手,用染血的掌心在玻璃上按下一个鲜红掌印。那印记边缘晕开淡淡血雾,在雪光映照下,竟真幻化成一枚半透明的银杏叶轮廓。周望脚步微滞。姜沫察觉到异样,顺着他目光望去,轻声问:“怎么了?”“没什么。”他摇头,收紧手指,“只是突然觉得……这雪,下得真及时。”雪光漫过他眉梢,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冻住。比如林芊芊母亲病历上写的“晚期”,比如SPA区技师培训手册第七页的铅笔批注:“建议增设心理疏导岗”,比如他手机备忘录里躺着的未发送消息:“联系协和神经外科王主任,预约林总监母亲会诊”。这些字句沉在心底,重如铅块。而此刻他掌中姜沫的手温暖柔软,脉搏跳动规律如节拍器。周望忽然明白,所谓财富自由,从来不是账户数字突破某个阈值,而是当你站在雪光与烛火之间,依然能看清哪盏灯该为你而亮,哪双手该由你紧握。他抬步向前,身影融进前方喧闹光影里。身后,玻璃窗上的血色银杏叶正缓缓融化,水流蜿蜒而下,像一道无人认领的、静默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