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向南却仿佛没听到这话里的机锋,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得体的笑容,目光平静。
“宗家主说笑了,今日李家开门宴请宾客,来的那都是客,哪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只是……”
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宗望山身后那七八个明显不像是普通随从的劲装汉子,语气依旧平和:“宗家主或许不知,今日宾客众多,院子里怕是有些拥挤。宗家上门这许多兄弟如果一同进去,恐怕连个落脚歇息的地方都难寻!不如,请这几位兄弟道隔壁院子暂......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炸开,如同闷雷滚过地底。钱深泉身后十余名黑衣特战队员迅速散开,战术手电的光束交错扫射,将倒置铜鼎映照得幽影浮动。他们穿着制式内卫作战服,但肩章无编号,胸牌被刻意抹去??这是“清源小组”直属的“影刃”,专司灭口与清洗。
李向南站在蓝光尚未完全熄灭的投影前,左轮枪口稳稳对准钱深泉眉心。林晚晴贴在他右侧,右手紧握那颗“破魂弹”改装的手枪,左手搂着仍昏睡的念归。胡应龙已悄然退至通道尽头,启动了预先埋设的电子干扰装置,切断了所有外部通讯信号。
“你关不掉真相。”李向南声音不高,却穿透嘈杂,“八百万人正在看直播回放,境外服务器已同步分发。就算你现在杀了我,删尽本地数据,也挡不住它像野火一样烧遍全国。”
钱深泉冷笑,缓缓摘下战术手套:“你说得对。群众的眼睛是阳光……可你知道吗?阳光也能晒死人。”他抬手一挥,一名队员立刻架起便携式信号阻断器,同时启动高频噪音干扰仪,“我们早就准备好了‘舆论消毒’程序。只要定位到你的设备,三秒内就能注入病毒,远程擦除存储介质。而你所谓的‘境外传播’?”他嗤笑一声,“不过是落入我们预设的钓鱼节点罢了。每一封转发邮件,每一个镜像站点,都在‘槐门’的监控之下。”
李向南瞳孔微缩。
果然,敌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连反击路径都计算在内。
但他并不慌乱。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数据本身。
而是人心。
“你以为我是靠技术赢你?”李向南忽然笑了,“不。我是靠**时间**。”
话音未落,他猛地按下腕表侧键。
刹那间,整座阴渠系统深处传来低沉嗡鸣??那是藏于墙体内的微型震动器被激活。紧接着,四面石壁上数十个隐蔽暗格缓缓开启,从中滑出一台台老式胶片放映机、录音机、甚至还有几台上世纪七十年代生产的闭路电视终端!
这些设备全部自动启动,开始播放内容:
一段段黑白影像浮现: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将针管刺入囚犯颈部,药液泛着诡异蓝光;
会议室里,十位老人围坐,柳正安亲手签署“青蚨计划升级令”;
镜湖农场地下牢房,母亲蜷缩在丙号房角落,用指甲在墙上刻下“向南勿来”;
而最令人震骇的,是一段从未公开的新闻录像??1973年冬,父亲被押赴刑场途中,突然高喊:“丙字号永不断绝!真相必有昭雪之日!”随即枪响,血溅雪地。
这些资料,并非来自胶片,而是三十年来,父亲生前秘密复制并分散藏匿于阴渠各处的“记忆碎片”。每一台机器的位置,都对应着当年一次关键行动的坐标。它们被设定为只有当“丙柒”之血触发鼎心后,才会在特定时间节点自动唤醒。
而现在,时间到了。
“你父亲很聪明。”胡应龙低声说,“他知道总有一天,你们会走这条路。所以他把证据,种进了这座地宫的记忆里。”
钱深泉脸色终于变了。
“关闭它们!”他怒吼。
数名队员冲上前试图破坏设备,却发现所有机器均采用独立电源,线路深埋混凝土层,根本无法短时间拆除。更可怕的是,这些影像正通过隐藏接口,重新接入李向南手机残留的热点,再次上传网络!
观看人数飙升至一千两百万!
“不可能!”钱深泉咬牙,“这不在推演模型里!”
“因为你只算计了逻辑。”李向南一步步逼近,“却忘了情感。你不知道一个父亲能为儿子留下什么,也不知道一个丈夫能在绝境中藏下多少希望。”
他举起左轮,枪口未偏分毫:“现在,我要你做一件事。”
“做梦。”钱深泉冷笑。
“我要你跪下来。”李向南声音陡然转冷,“就在这具铜鼎前,对着我母亲,磕三个头,认罪。”
全场寂静。
连风声都似凝固。
钱深泉眼神剧烈波动,仿佛听见世间最荒谬之事。可就在下一瞬,林晚晴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微型扬声器,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一个苍老、虚弱,却无比清晰的女声:
> “深泉……妈妈求你……住手吧……向南他没做错……是我们欠他们的……太多了……”
是钱母的声音!
钱深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是你父亲临终前托人交给我的。”林晚晴眼中含泪,“他说,你是唯一还有救的孩子。只要你肯回头,家门永远为你开着。”
钱深泉颤抖起来。
他不是铁石心肠。他是被“槐门”从小洗脑培养出的工具,可骨子里,仍是那个曾为母亲采药跌落山崖的孝子。这些年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用疯狂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证明他不只是“钱家次子”,而是能掌控命运的人。
可此刻,母亲的哀求,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他层层伪装。
“我不……不能……”他喃喃后退,“父亲会杀了我……柳正安不会放过我……”
“那你打算杀谁?”李向南厉声喝道,“杀我?杀念归?杀所有记得真相的人?然后呢?等你老了,躺在病床上,听着别人叫你‘刽子手’,看着史书把你写成恶魔,你就开心了?”
“闭嘴!”钱深泉怒吼,举枪瞄准。
可他的手,在抖。
李向南却不闪避,反而向前一步:“你听着。今天之后,无论生死,‘丙字号’都不会再躲。我们会站出来,一个接一个,把你们做过的事,告诉每一个愿意听的人。你可以封号、删帖、抓记者、关网站……但你封不完千万张嘴,压不住亿万人的心。”
他又上前一步:“而你,可以选择成为第一个醒过来的人。”
大厅陷入死寂。
只有放映机仍在运转,光影在众人脸上流转。
忽然,钱深泉手中的枪垂了下来。
他缓缓转身,面向铜鼎,双膝一弯??
咚!
第一声磕头,响彻地宫。
咚!咚!
接连三下,额头触地,鲜血顺着眉骨流下。
“我认罪。”他嘶哑开口,“我参与围捕李父,协助伪造死亡证明,主导镜湖人体实验监管体系,纵容周文渊滥用职权……我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李向南闭了闭眼,胸口起伏。
终于,有人低头了。
哪怕只是一个开始。
“带他走。”他对胡应龙使了个眼色,“控制住,别让他反悔。把他的话录下来,做成完整供词,传给宋子墨,立即联系政法委内部改革派,启动紧急听证程序。”
胡应龙点头,两名潜伏已久的线人从暗道现身,将钱深泉铐住拖离现场。
林晚晴抱着念归走到李向南身边,轻声问:“接下来呢?”
“去太阳宫。”他望向通道尽头,“那里还有最后一道门要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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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十七分,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京城东郊的太阳宫废墟之上。
这里曾是工人新村,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但在一片荒草掩映中,一座半塌的祠堂静静矗立,匾额上依稀可见“育元堂旧址”五个字。
李向南一行人悄然抵达。
胡应龙取出青铜钥匙,插入祠堂地砖下的机关孔。随着一声沉重机括声,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这就是‘槐根’。”他低声道,“‘燕京十家’最初集会之地,也是‘青蚨’诞生之所。”
众人拾级而下,来到一间圆形密室。
中央摆放着十把木椅,围成一圈,象征“十家共治”。墙上挂着一幅巨大族谱图,红线纵横,连接上百个名字。而在正中最上方,赫然写着四个金字:
> **“槐公承统”**
李向南走近细看,目光锁定在一人姓名旁的注释:
> **柳明远,1938年生,原副总理胞弟,1971年因“思想问题”被免职,转入地下统筹系统,代号‘槐公’,现任‘青蚨’最高监督者。**
“柳正安是他哥哥?”林晚晴震惊,“那他们……轮流掌权?”
“不。”李向南摇头,“柳正安只是替身。真正的‘槐公’,一直躲在幕后,操控全局。而这位柳明远……”他指着族谱下方一处标记,“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1985年的追悼会上,之后便宣告‘病逝’。可你看这里??”他拨开灰尘,露出一行小字:
> **“遗体未火化,葬于西山‘静思园’第七区,碑文无名。”**
“假死。”胡应龙沉声道,“典型的影遁术。他们每隔十年就会让一位核心成员‘死亡’,转入暗线运作。柳明远就是这么消失的。”
“那就去西山。”李向南果断决定,“掘墓验尸,若真是他,便是铁证。”
“可那是国家级公墓!”林晚晴急道,“没有许可根本进不去!”
“所以我们不去‘静思园’。”李向南冷笑,“我们去**第二墓地**。”
“什么?”众人一怔。
他翻开父亲留下的信件夹层,抽出一张泛黄地图,上面标注着一处隐秘坐标:
> **“青蚨备用陵园?代号‘归墟’
> 位置:海淀区玉泉山路23号院后山
> 警戒等级:甲等”**
“这才是他们真正埋葬秘密的地方。”他说,“所有‘假死’之人,都会被送进去,继续操控权力网络。柳明远一定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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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九点,一支由张敬阳亲自组织的突击小队悄然集结。成员皆为退役特种兵,且家属曾受“清源运动”迫害,忠诚毋庸置疑。
行动代号:“破棺”。
车队伪装成殡葬服务车辆,持伪造通行证进入玉泉山路23号院。借助夜色掩护,翻越围墙,直扑后山。
目标坟墓位于山顶平台,外观朴素,无碑无名,仅有两尊石狮守门。墓前香炉中还残留未燃尽的檀香,显然近期有人祭拜。
“有人来过。”王德发低语。
“那就更快动手。”李向南下令。
爆破组迅速安装定向 charges,精准炸开墓门。
尘烟散去,一道漆黑甬道显露眼前。
众人持灯进入,前行约五十米,抵达主墓室。
棺椁为整块汉白玉雕成,四周刻满符咒般的文字,竟是以中药名为密码编写的警示语:
> **“人参补气,难救贪心之人;
> 当归回魂,不渡背义之徒;
> 黄连苦口,不及谎言蚀骨;
> 甘草调和,终掩不了血腥。”**
李向南冷笑:“还挺文艺。”
他走上前,用力推开棺盖。
灯光照入瞬间,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棺中躺着一位白发老者,面容安详,皮肤竟仍有弹性,显然经过特殊防腐处理。他双手交叠于胸前,手中握着一枚金色令牌,上书两个篆字:
> **“槐公”**
而在他脖颈处,隐约可见一条细小疤痕??正是长期佩戴电子生命维持装置的痕迹!
“他还活着!”林晚晴惊呼。
话音刚落,老者眼皮忽然颤动!
下一秒,双目睁开,目光如电!
“你们……终于来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李向南毫不退缩,枪口直指其眉心:“柳明远,你被捕了。涉嫌组织领导反革命集团、非法拘禁、人体实验、谋杀等多项罪名。”
老人缓缓坐起,竟无半分虚弱之态:“逮捕?凭你们几个?还是凭那段直播?年轻人,你太天真了。只要我一句话,明天全国媒体都会说你是精神分裂症患者,是你编造故事报复社会。而你身边这些人……”他冷冷扫过众人,“一个都活不成。”
“可如果我说,我已经把你的dNA样本送去了国际刑警数据库呢?”李向南淡淡道。
老人猛然一震。
“就在你睁眼那一秒,胡应龙在外面按下了采样针。你现在呼吸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我们的标记。二十四小时内,你的身份将在全球公开。届时,谁敢帮你掩盖?”
柳明远脸色终于大变。
“你……你早计划好了?”
“从你弟弟柳正安发表那篇《论中医现代化》演讲时就开始了。”李向南冷笑,“你知道为什么我父亲一定要我把‘白玉蝉’交给赵明远吗?因为赵明远,是我母亲的亲弟弟,也就是你的外甥女婿。他掌握着一份你年轻时签署的秘密协议副本,上面清楚写着:‘自愿放弃政治权利,换取家族庇护’。你不是国家功臣,你是个叛徒。”
老人颓然倒回棺中,嘴角溢出血丝。
“哈哈哈……好,好啊……”他惨笑,“三十年布局,毁于一个毛头小子之手……天意,真是天意……”
李向南收起枪,转身下令:“带走。公开审判,全程直播。我要让全中国,亲眼看着‘槐公’跪在人民法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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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京城人民法院特别庭审现场。
柳明远、周文渊、钱深泉等十七名涉案人员全部出庭受审。
法庭外,数万民众自发聚集,手持横幅:“还我真相”、“正义虽迟但到”。
庭审全程通过多家媒体同步直播,点击量突破五亿。
当播放到母亲在丙号房写下“向南勿来”的画面时,全场恸哭。
当念归作为“丙捌”继承人,亲手将父亲遗书递交法官时,掌声如雷。
三个月后,中共中央成立“清源案专项调查组”,全面清查“燕京十家”及其利益网络。七名在职高官落马,三家大型医药企业被查封,二十多个秘密实验室曝光。
太阳宫遗址改建为“记忆纪念馆”,铭刻每一位受害者的姓名。
而李向南,拒绝了一切官职任命,仅留下一句话:
> “我不需要权力。我只需要,再也没有人需要像我一样,重生一次才能讨回公道。”
一年后春日,海边老屋前。
李母坐在藤椅上晒太阳,念归在一旁画画。画中是一家五口: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有她自己。
林晚晴端来茶水,轻轻靠在门框边,望着远处海平面。
李向南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累吗?”她问。
“累。”他笑,“但值得。”
海风吹起,卷走旧日阴霾。
远处,一轮红日跃出水面,金光万丈。
sunrise。
这一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