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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5章 生死悬崖

    李仁终究是要出发的,他一遍遍嘱咐图雅要注意的事项。

    又把安大夫抓住,一天几次交代他如何照顾图雅。

    把安大夫弄得哭笑不得。

    图雅基本醒醒睡睡,醒的时间短,多数时间都在沉睡。

    安大夫说这样的伤大约在养上百来天,慢慢会恢复。

    幸而受伤不在夏季,不然伤口腐烂太快,这会已死成一把白骨。

    万幸李仁从那么远的地方,带来各种名贵伤药,不计数量地往伤口上堆。

    那些药在京中也价值不菲。

    ……

    李仁依依不舍离开贡山,与玉郎追上仪仗,一起来到徐乾军中,与匈奴最大部落首领见面。

    他带着点傲慢的态度反而让对方忌惮。

    李仁私下与徐乾、玉郎商量,一致认为,大周日子不好过,匈奴更不好过。

    大家就是比谁更能挺得住。

    输人不输阵,气势上不能输。

    正常交锋数不清的次数,匈奴吃了不少亏,对徐家军才有所忌惮。

    见了李仁与玉郎,被中原人那华贵雍容镇静的气度所折服。

    和谈磕磕绊绊进行的还算顺利。

    李仁送了匈奴人一些种子和农具,两边从开始的绵里藏针,暗中较劲,变得融洽和睦。

    对于国土问题,李仁态度坚定,“祖宗打下的江山,寸土不让。”

    他每日都在焦灼中度过,心中惦记图雅。

    和谈一结束,他立刻骑马离开军营,往贡山赶,把玉郎留下和徐乾做收尾差事。

    ……

    图雅每日能清醒一会儿,李仁将她抱出去,带到风光明媚之处。

    让她看看蓝天白云,吹吹和风,听听孩子们的嬉笑。

    这些寻常的、见惯的东西,对于一个从死亡线上挣扎活回来的人来说,意义非凡。

    一阵花香都能引起图雅一阵深深的幸福的颤栗。

    活着简直太好了。

    可她的身子是再也复原不了了。

    损伤严重,这具身体只保留了完整的外壳 ,内里已经不堪重负。

    安大夫说,就算伤处全好,也承担不了长期骑马颠簸。

    因为少了一段肠子,将来身体会越发瘦弱下去。

    李仁告诉图雅这个消息,安慰她道,“你为国戍边已经数年,也是时候休养休养,你也该给后辈机会,让他们成长,早晚这些事情要交给更年轻的后代。”

    图雅其实一直在忍受剧痛。

    每呼吸一下,内脏都在疼痛。

    她心知自己太过虚弱,无法胜任军职,强留下来还会给玉郎增加负担。

    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系着她所有的情。

    她望着蓝天下无边的金红色戈壁,李仁仿佛读懂她的不舍,将一块石头放在她手心。

    “跟我回京,好好把身子养起来,若调养后还能回来,我放你走。”

    “想这片土地更好,其实在京师可以做的事情更多。”

    “如果朝廷制定大政方向略偏向此地,比如少交税……百姓人人都得实惠,也不枉你一片心。”

    曾经李仁灭了贡山匪帮,但为贡山小镇修通了往外走的路。

    建了官家的驿站,吸引大批客商到此。

    许多本地人,只靠开设客栈便比从前过得更宽裕。

    他还照顾贡山迁下山的山民。

    图雅在贡山做匪徒时,自顾都难,时不时打一打边境流寇便耗费她不少精力。

    还要留心旁的匪帮吞并自己。

    从前她那么恨李仁,认为他毁了自己的家园。

    当她再次回来,深入生活,才发现李仁做的一切,真正惠及所有普通百姓。

    比她当时做的好得多。

    她原先的认知太狭隘。

    李仁当时在做这样的选择时,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断?

    他害她整个帮派灭族,这些往事叫她恨不起来,想起来只余一声无奈叹息。

    李仁握住她的手安抚,“一切都会比现在更好的。”

    图雅轻轻点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议。

    ……

    李仁选择悄悄回京,只向皇上汇报进程。

    虽说停战,可大周经历连年战争,已经很虚弱,实在没什么可高兴的。

    而且匈奴不同于乌日根部族,他们更加彪悍。

    当日与李仁和谈的首领带着他的侍卫,个个身形高大、健硕,像站立起来的熊。

    他们的族人全部擅长骑术,男人从小接受的便是骑马、摔跤的训练,他们不事农桑,凶狠野蛮。

    李仁不认为他们可以一直安生待在自己领地。

    早晚两边还要打。

    停战是为了今后做准备。

    大周需要休养生息。

    ……

    带图雅回京,李仁没有提前告知绮春。

    李仁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就是不想说。

    也许是因为图雅透露的那次落水的“意外”使他对绮春产生些许不满。

    可绮春无疑是个完美的妻子。

    做为妻子,在大事上和他站在一个立场,出谋划策,也遵循贵女应有的教养。

    他尊重绮春,只是感觉与她在一起,更像上级和能干的下级。

    他依仗她,信任她,可是……没办法爱她。

    他肯把家中贵重之物赏她,却不愿花费时间为她刻一个印章,亲手造只钗。

    在她生病时,他肯把宫中最好的太医请回家来为她诊治,为她用最好的药,却不愿推掉朝政,守在她身边。

    多贵重的东西他都不吝惜给与绮春。

    可是耐心、温存、爱意、亲密,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他给不了。

    ……

    一路上李仁悉心照料,日日换药,可图雅太虚,快要踏上京师时发起高烧。

    王府内接到传来消息,说李仁马上到府。

    绮春精心打扮,早早等候。

    还叫丫头将浴房收拾好,提前备下热水。

    一个车队缓缓靠近,绮春很奇怪李仁没骑马,而是选了乘车。

    并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边门大开,车子停下,李仁一挑帘子,一股难闻的气味直冲出来。

    绮春带着丫头本向前走,被冲得顿住了脚。

    李仁只向绮春点点头,吩咐,“叫管家拿担架来。”

    他小心翼翼像呵斥什么珍宝,从车内打横抱出一人。

    这人头发像顶硬硬的帽子包在头上,脸色蜡黄,颧骨上浮着一点不自然的红晕。

    这种怪味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若非那道脸上的疤痕,绮春无论如何不能把这人和图雅联系在一起。

    李仁如同抱着一具披了人皮的骨架。

    “叫人拿我的腰牌入宫,找黄真人,叫她务必来府里。”

    “快去。”

    他对绮春大声道,管家此时已入院拿担架,只有绮春带着丫头在跟前。

    “告诉黄真人,救命。”

    他的眼底满是红血丝,衣服上全是褶皱,头发不再整齐光滑。

    绮春从未见过丈夫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一连声应着,一边吩咐人入宫,一边问,“怎么回事?”

    “伤成这样,还敢叫她坐车啊。”

    李仁并未回答这些关切的话语。

    他的眼睛盯住图雅的脸,哪怕她睫毛的颤动也能引起他表情变化。

    “担架怎么还没拿来?没用的东西。”

    他干脆抱着图雅往府内走。

    图雅身上只裹着个薄薄的夹被,绫罗的被面能看出是新的,却发黄了。

    可以想见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被下之人闭着眼睛,像死了一样,无知无觉。

    仿佛就在生死悬崖边,轻轻一指头,她就能摔下悬崖,落在死亡的崖底。

    绮春心中复杂纠结。

    她不该在意丈夫对她的忽视,毕竟图雅重伤快死了。

    可她又做不到,她实在暗暗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