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维度——
灰雾翻涌,如同追逐猎物的冰冷潮汐。张慎拉着几乎虚脱的霍雨荫,在嶙峋怪石间亡命奔逃,身后那断臂怪物的沉重脚步和充满毁灭欲的无声咆哮,如同死神的催命符,越来越近!
霍雨荫感觉自己的肺像要炸开,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耗尽全身力气。
刚才那一下精神干扰透支了她的力量,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冰冷刺骨的恐惧。她甚至不敢回头,只能任由张慎拖着,跌跌撞撞地向前。
张慎心中同样充满了绝望。这怪物前所未见,力量、速度、防御都远超“秽”和雾兽,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智慧”感。
更可怕的是,它似乎锁定了他们,不死不休!自己的石穴离这里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以目前的速度和霍雨荫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在被追上之前逃回去!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暗无天日、连名字都没有的鬼地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前方的灰雾,毫无征兆地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正前方!
是陆尧!
他不知何时赶到了这里,正静静地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面具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狼狈的两人,随即锁定了他们身后那狂追而来的狰狞怪物。
“躲开!”陆尧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张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拉着霍雨荫向旁边一扑,两人滚入了一处岩石凹陷的阴影里。
就在他们躲开的瞬间,陆尧动了!
他没有使用之前对付雾兽时那种声势浩大的银白光刃。面对这个速度更快、似乎对能量攻击有一定抗性的怪物,他选择了更直接、更高效的战术。
【创世】的力量瞬间运转到极致,但并非外放,而是高度内敛、压缩、凝聚于他的双臂和双腿!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下一瞬,已经如同炮弹般射出,迎着那狂奔而来的断臂怪物正面冲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粘稠的灰雾中拉出了一道短暂的真空通道!
那怪物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敢正面迎击,但它的反应极快,完好的那只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陆尧当头抓下!
爪尖闪烁着暗沉的寒光,显然蕴含着恐怖的物理破坏力和腐蚀性能量!
陆尧不闪不避,在巨爪即将临身的刹那,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柔韧和速度,猛地向侧面滑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爪击的中心!
同时,他的右手并指如刀,凝聚着【创世】本源之力的、高度压缩的混沌能量包裹着手掌,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沿着怪物手臂甲壳的缝隙,闪电般切入!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怪物手臂外侧厚重的甲壳被硬生生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绿色的粘液喷溅而出!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闷哼,似乎无法大声吼叫了,紧接着手臂动作一滞。
陆尧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同附骨之疽般贴近!左手握拳,混沌之力在拳锋凝聚成一点刺目的银芒,狠狠砸向怪物那倒三角形头颅的侧面——那里似乎是它类似听觉或平衡器官的所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怪物的头颅猛地一偏,庞大的身躯也踉跄了一下。
但它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遭受重击,它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彻底激起了凶性!
它猛地扭转身躯,那条完好的手臂疯狂挥舞,带起一片模糊的爪影,同时断裂的手臂处也猛地喷射出一股粘稠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暗绿色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射向陆尧!
陆尧眼神一凝,身形如同鬼魅般急退,【创世】之力在身前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银白色能量膜。
暗绿色液体喷溅在能量膜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青烟,但并未能穿透。
短暂的攻防交换,陆尧虽然稍占上风,但也试探出了这怪物的难缠。
物理防御高,力量大,速度快,还带有腐蚀性攻击,更重要的是,它似乎对能量攻击有相当的抗性,【创世】的秩序之力对其的克制效果,远不如对“秽”那么明显。
不能久战!必须速战速决!而且,要避免被它的腐蚀液沾到。
陆尧心念电转,战术瞬间调整。他不再试图硬碰硬,而是开始利用自己更快的速度和灵活性,围绕着怪物高速游走,【创世】的力量不再追求大规模的能量爆发,而是凝聚于指尖、拳锋、脚踝,进行一次次精准而狠辣的“点穴式”打击!
专门攻击怪物的关节连接处、甲壳缝隙、以及它那条已经断裂、不断滴落粘液的伤臂!
“嗤!”“砰!”“咔嚓!”
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甲壳碎裂、粘液飞溅或怪物身躯的震颤。
陆尧的身影在灰雾中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银灰色流光,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怪物那庞大的身躯和相对笨拙的动作,根本捕捉不到他的确切位置,只能徒劳地挥舞巨爪、喷射酸液,却一次次落空,反而被陆尧抓住破绽,留下更多伤口。
这是一种极其消耗体力和精神的高强度格斗,对时机、角度、力量的控制要求达到了极致。
但陆尧做得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躲在岩石后的张慎和霍雨荫看得目瞪口呆。张慎是震惊于陆尧那匪夷所思的战斗技巧和对力量的精妙控制——这绝不是普通的异能者能做到的!
霍雨荫则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陆尧全力战斗的样子,那冷静、精准、如同机器般高效的战斗风格,让她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崇拜所取代。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但对于交战双方和旁观者来说,却仿佛无比漫长。
那断臂怪物身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暗绿色的粘液几乎将它染成了一个移动的“酸液喷泉”,动作也明显变得迟缓、踉跄。
它那没有眼睛的头颅徒劳地转动着,仿佛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渺小的“猎物”会如此难缠。
终于,陆尧抓住怪物一次因为伤痛而出现的、极其短暂的僵直,身形如同幻影般突进到它正面,右腿如同战斧般高高扬起,凝聚着刺目银芒的脚后跟,带着全身的力量和【创世】的加持,狠狠劈在了怪物那倒三角形头颅的正中央!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骨裂脆响!怪物头颅最坚硬的顶部甲壳,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粘稠的、颜色更深的墨绿色液体混合着一些难以形容的絮状物,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轰然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大片的尘埃和灰雾。
它仅剩的那条手臂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头颅裂缝处流出的墨绿色液体迅速变得粘稠、凝固,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
陆尧轻盈地落地,微微喘息着,胸口【创世】的光芒缓缓平复。他看了一眼地上彻底失去生息的怪物,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转身走向张慎和霍雨荫藏身的岩石。
“没事了。”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依旧平稳,但能听出一丝消耗后的疲惫。
张慎扶着惊魂未定的霍雨荫从岩石后走出来,看着地上那恐怖的怪物尸体,又看看气息稍显紊乱但依旧挺拔的陆尧,喉咙动了动,最终只嘶哑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霍雨荫则直接扑到了陆尧怀里,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小脸埋在他身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不再是纯粹的恐惧,更多是后怕和依赖。
陆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看向张慎,目光扫过周围明显变得更加浓稠、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灰雾。
“这里不能久留。”陆尧沉声道,“刚才的动静,还有这怪物的出现,都说明这片区域越来越不稳定了。‘雾潮’的影响在加深,可能还有更多类似的东西被吸引或惊动了。我们必须立刻回石穴,从长计议。”
张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那种无处不在的、越来越强的压抑感和危机感。
三人不再耽搁,由张慎带路,陆尧垫后,保护着中间的霍雨荫,迅速朝着地下石穴的方向撤退。
这一次,他们不敢再有任何耽搁,一路上尽可能隐蔽快速,所幸没有再遇到其他怪物的拦截。
当他们终于再次挪开石板,钻进那相对安全、散发着昏黄灯光和熟悉气味的石穴时,三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仿佛从冰冷的海底重新浮上了水面。
霍雨荫几乎虚脱地坐在地上,张慎也靠着岩壁喘息,陆尧则迅速检查了一下石穴的隐蔽性和防御,确认无误后,才在石桌旁坐下。
短暂的休整后,陆尧看向惊魂甫定的张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刚才那个怪物……你以前见过吗?它是什么?和‘雾潮’有关?”
张慎摇了摇头,疤痕下的脸上充满了余悸和困惑:“没有……从来没见过。不是‘秽’,也不是雾兽。它给我的感觉……更‘硬’,更‘冷’,好像……有目的性。‘雾潮’来的时候,有时候会带出一些深层的怪东西,但这么厉害的……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陆尧沉思着。看来,这个黑暗维度,除了已知的表层生态:秽、雾兽,中层危险区:雷池、阴阳磨,还有更深层的、更危险的区域和存在。
“雾潮”就像是周期性的“涨潮”,会将深层的一些东西带到表层或中层来。
他们之前的行动,靠近雷池、试图对阴阳磨动手,可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不仅激起了涟漪,还可能引来了潜伏在更深处的、更危险的“掠食者”。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和严峻。
“我们之前的计划,必须重新评估。”陆尧看向张慎,语气严肃,“在摸清‘雾潮’的规律和深层区域的威胁之前,不能再轻易尝试靠近‘阴阳磨’。否则,很可能引来我们无法应对的东西。”
张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现在对陆尧的判断和实力,已经没有丝毫怀疑。
霍雨茵也安静地听着,虽然不太明白全部,但也知道外面的世界变得更加危险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张慎嘶哑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近三十年的生存经验,在面对这种层级的未知和威胁时,似乎也有些不够用了。
陆尧的目光落在石穴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记录着漫长孤寂岁月的“正”字刻痕上,又看了看身边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的霍雨荫,最后,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石穴的岩壁,投向了那无尽灰雾的深处,以及灰雾背后,那个可能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现实与虚幻的“阴阳磨”。
“先休整,恢复体力。”陆尧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然后,我们需要更系统地了解这个地方。‘雾潮’的周期、深层区域的信息、‘阴阳磨’的能量规律……还有,你当年‘坠入’时的每一个细节,张慎。”
他顿了顿,面具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活下去,是第一步。但我们的目标,始终是找到离开的方法,这个维度隐藏的秘密,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多,而答案……可能就藏在最危险的地方。”
“在拥有足够的力量和情报之前,我们需要耐心,也需要……做好迎接更大挑战的准备。”
石穴内,昏黄的灯光摇曳。
三个被困于此的“外来者”,在这短暂的喘息之机里,各自消化着刚才的惊险,也默默积蓄着力量,准备面对这个黑暗维度更加深邃、也更加不可预测的未来。
而远在魔都,时间局与不死鸟围绕“痂痕”的明争暗斗,以及那个带着特殊使命潜入的年轻身影李婉,都在无声地推进着。
两个世界,因为陆尧和霍雨荫的闯入,被一根无形而脆弱的线,更加紧密地牵连在了一起。
命运的齿轮,在黑暗与光明的夹缝中,继续缓缓转动,无人知晓它将驶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