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阴阳磨”本身,或许也是一个更大的、未知因果链条中的一环,一个偶然诞生或滞留于此的“异物”,恰好被他们发现了。
就在陆尧和张慎沉浸在各自的思索和那沉重的“偶然论”带来的无力感中时,一直安静观察的霍雨荫,却突然发出了声音。
“叔叔……”她拉了拉陆尧的袖子,小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困惑和某种奇异确定性的表情,“那个雷电……好像……有规律。”
“规律?”陆尧和张慎同时一怔,看向霍雨荫。他们刚才也在试图寻找规律,但除了“狂暴”、“随机”、“覆盖性打击”之外,并未看出什么明确的模式。一个六岁的孩子,能看出什么?
“嗯!”霍雨荫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指着远处那不断迸发闪电的“阴阳磨”,“刚才我看了一下,它……它的雷电,打击是有范围的,就是……不是到处乱打。”
张慎闻言,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嘶哑道:“这个……我早就知道了。那些闪电主要劈在坑洞里,很少打到外面来,这就是它的‘范围’。”
他以为霍雨荫说的只是这种最粗浅的观察。
“不是那个意思。”霍雨荫摇了摇头,似乎有些着急,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是说……它旋转的方向,和雷电打出来的方向……好像是反着的!”
“反着?”陆尧眼神一凝,立刻重新看向“阴阳磨”。这一次,他不再只看闪电的落点,而是将闪电迸发的起始点,旋转体表面、迸发方向,与旋转体自身的旋转方向联系起来观察!
果然!在【创世】增强的感知和高速动态视觉捕捉下,他很快发现了端倪!
“阴阳磨”本身是顺时针,或者逆时针,需要一个参照高速旋转。
而绝大多数从它表面迸发出的、具有一定长度和指向性的闪电,其初始迸发轨迹的切线方向,似乎……真的与旋转方向大致相反!
就像是一个高速旋转的湿毛巾,甩出的水珠会沿着与旋转相反的方向飞散!只不过在这里,“水珠”换成了毁灭性的雷电!
而且,正如霍雨荫所说,由于“阴阳磨”位于坑洞中央石柱顶端,这些沿着大致相反方向迸发的雷电,绝大多数都落在了坑洞的内壁和地面上,经过无数次、无数年的轰击,确实在“阴阳磨”周围,形成了一个相对“干净”的、被雷电反复犁过、没有任何“秽”或杂物敢于靠近的“圆形空层”!
这个规律,虽然看似简单,但如果不是霍雨荫点破,陆尧和张慎很可能还会继续沉浸在“雷电随机狂暴”的固有印象里,不会从“旋转体力学”和“能量喷射方向”这个角度去思考!
“听孩子说完。”陆尧拍了拍有些愕然的张慎肩膀,示意他先别急着下结论,然后鼓励地看着霍雨荫,“雨荫,你继续说,还看到了什么?”
霍雨荫得到鼓励,眼睛亮了一些,她努力组织着语言,小手指着“阴阳磨”核心那光暗交织的部分:“还有……这个东西……它应该还有别的名字……我在爸爸的基地里,好像……见过一个很小的、类似的东西……他们叫它……叫什么‘粒子’来着……”
“粒……粒子?”张慎彻底震惊了,疤痕下的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霍雨荫。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不仅观察到了雷电与旋转方向的反向规律,竟然还能说出“粒子”这种明显带有现代科学、甚至可能是高端研究领域色彩的词汇?!这绝对不正常!
陆尧的心也猛地一跳。
他立刻联想到霍雨荫的身世——不死鸟组织重点关注的“钥匙”,其父亲龙棣是组织高层,母亲疑似与维度实验有关。
不死鸟基地里,很可能保存着与这个“阴阳磨”相关的、更小规模的实验品或研究样本!
他一把将霍雨荫拉到旁边,避开张慎惊疑不定的目光,压低声音问道:“雨荫,你仔细想想,是在梦里见过类似的东西,还是在现实里,在不死鸟的基地里?”
霍雨荫被陆尧严肃的语气弄得有些紧张,但她还是很肯定地摇了摇头,小声说:“不是梦里……我是在爸爸的基地里,有一次……他带我去一个很亮、很多仪器的房间……”
“那里有个玻璃罩子,罩子里有个很小很小的……会发光的黑点点,转得很快,旁边也有很小很小的电火花……”
“爸爸和那些穿白衣服的人说话,我听到他们说什么‘稳定’、‘提取’、‘高维信息粒子’还是‘黑暗维度粒子’……我记不清了,反正有‘粒子’两个字。”
高维信息粒子?空间粒子?还是什么粒子?
陆尧心中剧震!不死鸟果然在研究这个!而且很可能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至少获得了微量的、相对稳定的样本!
他们将这东西称为“粒子”,意味着他们是从物质或能量的微观层面去理解和研究它!
如果霍雨荫看到的那个“小黑点”真的是“阴阳磨”的微缩版或同源物,那么不死鸟对它的了解,恐怕远超张慎这个仅凭生存本能摸索的“原住民”,甚至可能掌握着控制、利用乃至……安全接近它的方法!
而霍雨荫,作为组织的重点观察对象和“钥匙”,她身上那种特殊的能力,是否也与这种“粒子”有关?
甚至,她可能就是某种意义上的……这种“粒子”的“天然适配体”或“携带者”?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霍雨荫这无意中的一句话,猛地串联了起来!
陆尧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轻轻拍了拍霍雨荫的头,低声道:“这个信息很重要,雨荫,你做得很好。”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依旧处于震惊和困惑中的张慎。
“张慎,”陆尧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可能……找到方向了。”
雷池边缘,那被称为“阴阳磨”的光暗核心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高速旋转、迸发着毁灭性的雷电,发出永恒的轰鸣。
霍雨荫无意中点出的“旋转反向规律”和“粒子”概念,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两根火柴,瞬间照亮了陆尧脑海中原本纷乱复杂的线索迷宫。
不死鸟基地的小型“粒子”样本、霍雨荫的“钥匙”体质、她对黑暗能量的特殊共鸣、以及眼前这庞大“阴阳磨”展现出的、可以被观察到的能量喷射规律……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性——这个“阴阳磨”,并非完全不可理解、不可触碰的天堑。它内部或许存在着某种可以被特定频率或方式“激活”、“扰动”甚至“沟通”的机制!
利用霍雨荫的能力,结合自己对“阴阳磨”能量特性和喷射规律的新理解,或许能尝试进行一次有目的的“刺激”或“共鸣”,而不是像张慎当年那样被动承受、或者像他后来那样利用“秽”进行危险边缘的“窃取”。
然而,就在陆尧心中计划初定,准备将想法告知张慎时,他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中,那原本就无处不在的灰雾,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灰雾的浓度,以极其缓慢、不易察觉的速度,正在逐渐增加,并非从某个方向涌来,而是仿佛整个空间背景的“底色”正在加深、加厚。
雾气流动的速度也似乎变慢了,变得更加粘稠、凝滞,如同渐渐冷却的、灰色的糖浆。
空气中那股特有的、混合着棉絮和尘埃的浑浊气息,也变得比之前更加浓郁,隐隐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某种庞大存在正在缓缓“呼吸”般的压迫感。
张慎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陆尧和霍雨荫身上,尤其是陆尧那句“找到方向了”,让他疤痕下的眼睛瞬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几乎被绝望磨灭的希望之光,以至于也忽略了周遭环境的细微异样。
“你说找到方向了?”张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嘶哑,他向前一步,紧紧盯着陆尧面具后的眼睛,“是真的吗?离开……的方向?”
陆尧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虽然不敢百分之百保证,但至少,是一个值得尝试的、有理论依据的方向。”
他不再犹豫,转身将站在一旁、还有些茫然的霍雨荫轻轻揽到自己身前,对张慎解释道:“这个‘阴阳磨’,并非完全混乱,它的能量喷射有规律可循,而雨荫……她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感知、甚至一定程度上影响这种黑暗维度的能量,我们之前在洞口尝试过,她能触及到更稳定的深层结构。”
张慎的目光落在霍雨荫小小的身影上,眼中的震惊变成了更深的困惑和一丝难以置信。
这个小女孩……还有这种能力?难怪她之前能说出那些话……
陆尧继续道:“等会儿,我会和雨荫同时发力,我负责引导和稳定,利用我对那‘阴阳磨’能量喷射规律的理解,构建一个临时的、相对安全的‘切入’路径和防护,雨荫则用她的能力,去尝试与‘阴阳磨’核心进行更深层次的‘共鸣’或‘扰动’。”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雷霆肆虐的坑洞中心:“我们的目标不是攻击它,也不是强行打开什么,而是像……用正确的频率去‘敲门’,或者用特定的方式去‘唤醒’它内部可能存在的、与外界相连的‘印记’或‘坐标’。”
“如果我们的推测正确,这种‘共鸣’或‘扰动’,很可能引发出一些变化——或许是短暂的通道显现,或许是能量场的异常波动,甚至可能是……某种‘回应’。”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却是目前唯一一个建立在有限信息和逻辑推理基础上的、主动出击的方案,被动等待或盲目搜索,在这个无边无际、危机四伏的黑暗维度里,无异于慢性自杀。
然而,张慎在听完陆尧的计划后,脸上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迅速被更深的忧虑和恐惧所取代。
他布满疤痕的眉头紧紧皱起,疤痕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尧,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质疑和警告:
“你……你们要直接对‘它’动手?还带着孩子一起?”
他指了指霍雨荫,又指了指那狂暴的‘阴阳磨’道:“你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吗?我当年只是从旁边擦过,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你们现在要主动去‘敲门’?如果……如果你们的行为,不仅没能打开什么‘门’,反而激怒了它,让它彻底暴走呢?或者……引发了其他我们根本不知道的变化,让整个空间都变得……更加危险,甚至直接崩塌呢?!”
张慎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个“阴阳磨”是这个黑暗维度最核心、最强大的能量节点,其内部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威能和未知的机制。
贸然对其进行刺激,后果可能远超他们的预料。万一引发链式反应,导致整个维度能量失衡、空间结构崩溃,他们三个瞬间就会灰飞烟灭,甚至可能波及到维度之外,造成更不可预测的灾难。
陆尧沉默了。
张慎的警告,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刚刚燃起的、跃跃欲试的计划之火上,他确实有赌的成分,赌不死鸟的研究方向正确,赌霍雨荫的“钥匙”特性有效,赌自己对“阴阳磨”规律的理解无误。
但赌注,是他们三人的性命,甚至可能是整个维度乃至更广范围的稳定。
风险,巨大到令人窒息。
就在陆尧权衡利弊、张慎满心忧虑、霍雨茵紧张地看着两人时,周围那悄然变得浓郁的灰雾,终于引起了陆尧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