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再次不期而至。
夜色浓稠如墨,雨点敲打着魔都的街巷和荒野,声音单调而绵密,仿佛要将世界淹没。
陆尧站在租住屋的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的夜色,面具后的眉头紧锁。
过去两天,他几乎动用了所有手段——通过【创世】对城市能量场的广域扫描,利用不死鸟基地内部情报网对历史异常事件的交叉比对,甚至亲自去探查了几个可能存在微弱能量残留或者留有传说的地方。
结果令人失望。
其他地方要么是早已消散的痕迹,要么是强度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杂波。
唯有那片城郊结合部的荒地,那个被霍雨荫意外发现、又被鸦群“净化”过一次的黑暗洞口,依旧像一颗嵌入现实的毒瘤,持续散发着虽然微弱、却异常“纯粹”和“活跃”的黑暗维度能量波动。
它如同一个无法忽视的坐标,将所有的线索和危险都指向那里。
不能再等了。
时间局的触角可能随时收紧,龙棣的追查也不知进展如何。
他必须尽快弄清那个洞口的现状,评估其危险性,并决定下一步行动——是尝试利用它作为打开更大维度之门的“跳板”,还是必须想办法将其彻底“封闭”。
“雨荫,”陆尧转身,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甚至自己找出那件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旧雨衣套在身上的小女孩,“你留在屋里,锁好门,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霍雨荫却摇了摇头,小手紧紧抓着雨衣的边角,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执拗:“叔叔,我也去,那个地方……是我发现的,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坚定:“我感觉……我能‘感觉’到它,或许……我能帮上忙。”
陆尧看着她,经过混沌空间那一夜的调整和休息,霍雨荫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力量似乎也变得更加内敛可控。
更重要的是,她与那洞口能量的“共鸣”是独一无二的,或许真能提供关键信息,但风险同样巨大,她的存在本身就可能成为“催化剂”。
权衡利弊,考虑到将她独自留下也未必安全,以及她可能提供的独特视角,陆尧最终点了点头。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三步,有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陆尧沉声叮嘱。
两人穿上雨衣,走入冰冷的雨夜。雨势不小,地面泥泞不堪。
陆尧牵着霍雨荫,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荒地走去。
【创世】的力量悄然展开,形成一层薄薄的、隔绝雨水和探测的屏障,同时也高度警戒着周围的一切。
越是靠近荒地边缘,空气里的那股阴冷、粘稠的感觉就越发明显,雨声似乎都变得沉闷起来。
霍雨荫的小脸在雨衣兜帽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她紧紧抿着嘴唇,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黑暗的草丛和树木轮廓。
就在他们拨开那丛标志性的茂密灌木,即将踏入那片发生过激战的开阔地时,前方黑暗中,那片废弃砖窑和“狗窝”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什么东西在泥地里扒拉的细微声音,以及……一种极力压抑的、带着惊慌的喘息?
不是黑暗生物那种混沌的嘶嚎,更像是……人?
陆尧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将霍雨荫护在身后,右手瞬间抬起,掌心银白色的混沌能量无声汇聚,凝成一个微小的、高度压缩的能量球,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要有任何不对,他会立刻将威胁弹开甚至湮灭!
“谁在那里?!”陆尧压低声音喝问,声音透过雨幕,带着冰冷的威慑力。
草丛剧烈晃动了几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踉跄着钻了出来,显然也被陆尧的突然出现和低喝吓了一跳。
借着远处偶尔划过的闪电光芒,陆尧看清了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浑身湿透,脸上沾着泥浆,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仔细看是几块发霉的木板和干草?
他此时眼神惊恐地看着他们,尤其是陆尧那抬起的手掌和面具下冰冷的视线。
男孩看到是一个戴着奇怪面具的大人和一个看起来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女孩,最初的惊吓过后,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露出警惕和不安。
而男孩正是余铁人。
“我……我没干坏事!”余铁人连忙声明,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我……我在这里养了狗!它受伤了,我给它搭个窝挡雨!”
他下意识地把怀里那些破烂东西往身后藏了藏,指向旁边那个他之前费力搭起来的、此刻在暴雨中摇摇欲坠的简陋窝棚。
狗?在这种地方?
陆尧心中的疑窦更甚,他示意霍雨荫站在原地别动,自己则缓步上前,目光锐利地扫向男孩所指的“狗窝”。
雨幕中,窝棚里确实蜷缩着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
但在陆尧【创世】增强的感知和偶尔的闪电映照下,那东西的模样清晰起来——体型似幼犬,但浑身“毛发”……如果那能称为毛发,那是一种油腻板结的、暗沉近乎黑色的胶质状物,上面还沾着泥浆和可疑的粘液。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到那是一种浑浊的、没有任何生气的灰白色,此刻正“望”着陆尧,嘴巴微微张开,一缕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正顺着嘴角缓缓淌下,滴落在它身下污秽的草垫上。
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腐败甜腻与刺鼻酸涩的怪味,隐隐传来。
这哪里是什么受伤的流浪狗?!
这分明是某种被黑暗维度能量轻微污染、发生畸变的低级生物!甚至可能就是从那洞口附近诞生的“秽物”!
“退后!”陆尧厉声对男孩喝道,同时身体已经做出反应,左手一挥,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还在试图解释什么的余铁人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远离了那个窝棚。
“那不是狗!”陆尧的声音带着寒意,“离开这里!马上!”
余铁人被推得一愣,随即看到陆尧竟然抬起手,掌心重新凝聚起那种让他本能感到恐惧的微光,对准了他好不容易救下来的“小狗”!他以为陆尧要伤害甚至杀死它!
“不要!你别动它!”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是对自己“财产”和“善行”的固执扞卫冲昏了余铁人的头脑。
他忘记了恐惧,猛地又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了窝棚和陆尧之间,小脸上满是倔强:“它只是生病了!长得怪了点!它不咬人的!我喂过它!它吃我给的糖和辣条!”
陆尧眉头紧皱。
他不想伤害这个不明所以的男孩,但更不能让这个明显不对劲的“秽物”留在这么近的地方,更不能让它接触到更多人,尤其是可能被它身上残留的黑暗能量影响。
“让开!”陆尧的声音加重,同时手掌微偏,准备绕过男孩,直接将那窝棚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用空间力量“移”走或者暂时封禁。
然而,就在他分心调整角度的瞬间,余铁人见他没有放下手的意思,以为他还要攻击,情急之下,竟然不管不顾地跳起来,用尽全力撞向陆尧的手臂!
陆尧没料到这男孩如此莽撞,手臂被撞得一偏!
掌心凝聚的空间能量炮原本瞄准的是窝棚下方,此刻轨迹偏离,“咻”地一声,擦着窝棚的边缘射入后方的泥地!
“噗!”一声闷响,泥浆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浅坑。
虽然没直接命中,但这突如其来的能量爆发和巨响,彻底惊动了窝棚里那只一直安静蜷缩的“狗”!
它灰白色的眼睛猛地睁大,发出一声尖锐刺耳、不似犬吠的嘶叫!粘稠的液体从口中喷溅而出!
下一刻,它以与之前病恹恹状态完全不符的、近乎鬼魅般的速度,从窝棚里弹射而出!
瘦小的身体在泥地上一个翻滚,四肢并用,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嗖地一下就钻进了旁边更加茂密、黑暗的杂草丛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黑!”余铁人惊叫一声,想去追,却被陆尧一把抓住后领。
陆尧看着那“秽物”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脸焦急、愤怒又带着茫然不解的男孩,面具后的脸色异常难看。
跑了。
一个明显带有黑暗维度污染特征的未知生物,被一个无知孩童的“善心”喂养过,现在受惊逃入了更广阔的、夜色和雨幕笼罩的荒野乃至可能的人类居住区边缘。
麻烦,变得更大了。
雨,依旧滂沱。
冰冷的雨水打在三人身上,气氛凝滞而压抑霍雨荫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小脸紧绷。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狗”逃走时,留下了一缕让她非常不舒服的、与那洞口同源却更加“活跃”和“肮脏”的气息。
冰冷的雨幕中,那只被男孩称为“小黑”的畸变生物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窝棚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败气息。
余铁人还在陆尧手中徒劳地挣扎,小脸涨得通红,混合着雨水和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的泪水,冲着陆尧吼道:“你吓跑它了!它受伤了!外面下这么大雨,它会死的!你赔我的狗!”
陆尧松开了手,没有理会男孩的哭喊,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不是狗,它很危险,离它远点。”
他的声音透过雨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冷意。
余铁人被他眼神中的寒意慑住,抽噎了一下,不敢再大声哭闹,但依旧倔强地站在原地,不甘地看着“小黑”消失的方向。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陆尧透过面具,盯着林间,头也不回地问男孩。
“我……我叫余铁人……”余铁人怯怯地说着,也不敢抬头看他,刚才陆尧的眼神余铁人也看到了,很可怕,生怕自己会被打死。
“好,余铁人,现在就滚,有多快滚多快。”
“……”余铁人听到后马上掉头就跑,也顾不得是否被雨淋湿了身上。
陆尧则是往林子里又靠近了几步,霍雨荫也同样紧跟其后,她明显感觉到那个洞口的能量又开始扩散了。
同样是晚上,同样是雨天。
“叔叔……”霍雨荫走上前,小脸上带着担忧,“那个……东西,我感觉……它身上有洞口的味道,但是……更乱,更脏。”
陆尧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它很可能是在洞口附近被‘污染’的生物,或者干脆就是从里面出来的低等秽物。被那孩子喂养过,说不定已经沾染了‘人味’,变得更难追踪,也可能更危险。”
他抬头,看向荒地深处,那个黑暗洞口所在的方向:“必须先处理掉源头。”
两人不再耽搁,继续朝着洞口方向前进,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漆黑如墨。
越是靠近,那种阴冷、粘稠、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霍雨荫不由自主地抓紧了陆尧的雨衣下摆,身体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努力保持着警惕。
终于,他们再次来到了那片开阔地。
废弃的砖窑如同蹲伏的巨兽阴影,而在其前方不远处,地面上的那个洞口,在雨夜中清晰可见。
它比霍雨荫上次白天来时,似乎又扩大了一圈,边缘的撕裂状更加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