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局——
“活性……”红隼重复着这个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羊城的‘收割者’事件,目标疑似与不死鸟组织有关,涉及非法异能实验和‘古遗物’滥用。现在,魔都出现疑似关联能量特征,还伴随着‘维度裂隙’活性信号……”
她的目光扫过地图上被标记出的那片荒地,以及其周边辐射的区域。
曾经抓到过一个上层,因此时间局对不死鸟的“跃迁计划”有所耳闻,虽然不知其全貌,但知道那是一个极其危险、涉及禁忌维度领域的疯狂构想。
“扩大监控范围,以信号源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内,启动‘静默之网’二级扫描。
重点筛查近期出现的、行为异常或身份不明的外来人员,尤其是……”她顿了顿,“尤其是夜间出来活动的人流。”
“是!”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红隼一边望着监控地图,一边低眉沉思着。
指令迅速下达,无形的侦测波束开始以更密集的网格,悄然覆盖向那片区域,如同无数双冰冷的电子眼,扫过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行人。
虽然陆尧用【创世】的力量为他们的临时居所做了简易屏蔽,但这种屏蔽并非完美无缺,尤其是在面对时间局这种专业机构发起的、有针对性的高精度扫描时,细微的能量泄露或行为模式的异常,都可能成为暴露的线索。
更关键的是,那片荒地中的洞口——虽然鸦群的攻击消灭了巨型蠕虫,但洞口本身和那些暗红色的裂缝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活性大减。
它就像一个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依旧在向外散发着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异常信号”。
这信号在白天或许难以察觉,但在时间局启动的“静默之网”扫描下,就如同墨水滴在雪白的滤纸上,开始显现出模糊的轮廓。
危险,正从两个方向悄然逼近。
一方是长沙基地中,被boss重新“点燃”了野望、即将更加执着地追查而来的龙棣;另一方,则是魔都本地,已经开始布网、循着异常信号逐渐收拢包围圈的时间局。
而陆尧和霍雨荫,一个刚刚从高烧和力量失控中恢复,尚在沉睡;另一个则刚刚经历了一夜的守护,正准备在天晴后,去探查那片引发了一系列事件的荒地。
魔都雨后清澈的阳光,洒在潮湿的街道上,也照亮了空气中那无形却逐渐紧绷的杀机。
平衡,正在被迅速打破。
晌午,阳光斜斜地照进魔都老旧的弄堂,驱散了些许雨后的湿冷。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揣着鼓囊囊的口袋,脸上带着混合了得意和一丝无聊的表情,独自蹲在一条僻静小巷的石阶上。
他叫余铁人,是附近小学五年级的学生。
他的脚边散落着几张花花绿绿的塑料卡牌,更多的则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口袋里。
这些都是时下男孩子中间流行的“战斗卡”,上面印着各种夸张的怪兽和英雄。
今天,他“大杀四方”,用口袋里偷拿的家里买酱油剩下的几毛钱作本,加上点小聪明和不错的运气,把附近几个玩伴手里的好卡几乎赢了个精光。
此刻,赢家通吃的兴奋感褪去,只剩下无人对战的索然无味,以及一点点对回家可能面临的“审问”的忐忑。
他百无聊赖地用树枝拨弄着地上的蚂蚁,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巷子深处。
这条巷子再往里去,就连接着那片城市边缘的荒地了,大人们常说那边脏乱,没什么好玩的,不让小孩子过去。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荒地边缘那丛茂密的杂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野猫?还是黄鼠狼?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赢了卡牌的无聊,加上男孩天性中对“探险”的向往,让他暂时忘记了大人和“脏乱”的警告。
他蹑手蹑脚地站起来,朝着那片荒地边缘走去。
拨开比他还高的、湿漉漉的杂草,余铁人探进半个身子,朝里张望。
下一秒,他“啊”地轻呼一声,吓得后退了半步。
只见草丛深处,靠近一块潮湿的洼地旁边,蜷缩着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它大概只有一只半大的小狗那么大,浑身沾满了泥浆和枯叶,湿漉漉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它的身体微微起伏着,似乎在颤抖,偶尔发出极轻微的、如同幼兽呜咽般的哼唧声。
是……小狗?谁家走丢的?还是野狗生的崽?
余铁人胆子不算小,尤其对面是这么一只看起来毫无威胁、可怜兮兮的小东西。他心里的害怕很快被同情取代。
他慢慢靠近,嘴里学着妈妈平时哄他的语气,小声念叨着:“喂,小狗,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怎么在这里?受伤了吗?”
随着靠近,他看清了更多细节。
这小东西的体型确实有点像小狗,但耳朵似乎更尖一些,嘴巴也更长,紧闭着眼睛,鼻子微微翕动。
它身上沾的不是普通的泥,而是一种暗沉发黑的污渍,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怪味,有点像铁锈,又有点像什么东西放馊了。
余铁人皱了皱鼻子,但还是蹲了下来,伸出手,想要摸摸它的头,安抚一下。
指尖刚触碰到那湿漉漉的“皮毛”,一种意料之外的触感让他手指微微一缩——不是毛茸茸的顺滑,而是有点……黏腻?
像是摸到了一层湿滑的、半凝固的胶质物。他强忍着心里那点不舒服,轻轻抚摸着它的背部,感觉它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一点。
“没事了,没事了……”余铁人继续安抚着,看它没有反抗或逃跑的意思,胆子更大了些。
他看它趴在那里不动,心想可能是饿坏了或者受伤了走不动,得把它带回家?或者至少先弄点吃的给它?
他试着伸出双手,想把它抱起来。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拢住那小小身躯的瞬间,一直闭着眼睛、看起来奄奄一息的“小狗”,突然猛地抬起了头!
一双眼睛骤然睁开!
那不是狗的眼睛!瞳孔极小,眼白占据了大半,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沉的血红色!
更骇人的是,它猛地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狗叫声,而是从喉咙深处喷出一股带着浓烈腥臭味的、滚烫的白色哈气!
“嗬——!” 那哈气几乎喷到余铁人的脸上,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甜腻与腐败混合的气息!
“妈呀!” 余铁人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连爬了好几米,心脏怦怦直跳,脸色都白了。
那是什么东西?!那眼睛!那口气!
他惊魂未定地瞪着草丛里那个小东西。
它喷完那口哈气后,似乎用尽了力气,又软软地趴了回去,眼睛也半闭上了,只是胸口起伏得更剧烈了些,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的抽气声。
余铁人惊惧交加,第一个念头就是爬起来跑掉,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但跑出几步后,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小东西依旧蜷在那里,小小的,脏兮兮的,刚才那一下虽然吓人,但现在看它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好像……也没什么攻击力?而且,它看起来真的很痛苦。
万一……万一它真的只是条长得有点怪、生病了的流浪狗呢?自己就这么跑了,它会不会死在这里?
男孩的同情心终究还是压过了恐惧。他摸了摸自己赢来的、鼓鼓囊囊的口袋,里面还有他之前买卡牌剩下的几毛钱,又看了看天色。
离家不算太远,跑回去拿点东西再回来,应该来得及。
他一咬牙,抱着他那袋宝贵的卡牌,转身朝着弄堂方向飞奔而去。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余铁人气喘吁吁地又跑了回来。
这次,他手里多了一个旧布袋子。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那个草丛,看到“小狗”还躺在原地,似乎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松了一口气,从布袋子里掏出半个早上吃剩的、已经冷硬的馒头,又拿出几片从家里厨房偷拿的、有些蔫了的青菜叶子,放在“小狗”面前的干净草叶上。
“喏,吃吧,只有这些了。”他小声说,带着点期待。
“小狗”的鼻子微微动了动,凑近馒头和菜叶闻了闻,然后……毫无兴趣地又低下了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余铁人有点傻眼,又有点生气。这家伙还挑食?馒头和菜叶子都不吃?流浪狗不都吃这些吗?
他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除了卡牌,就剩下刚才跑回家时顺手从自己“珍藏”的小铁盒里摸出来的一块大白兔奶糖,还有半包没吃完的、油乎乎的辣条。
死马当活马医吧!他拿出奶糖,剥开糖纸,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又把那半包辣条倒在干净叶子上。
这一次,“小狗”的反应截然不同!
它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奶糖和辣条,鼻翼快速翕动。
然后,它以与刚才虚弱状态完全不符的速度,伸出前端有些黏糊糊的、分叉不像分叉、爪子不像爪子的肢体。
余铁人这才注意到,它好像没有清晰的爪子,只见它一把卷起了奶糖,塞进嘴里,几乎没有咀嚼就咽了下去。接着,又迅速将辣条也“吸”了进去。
吃完后,它甚至伸出同样黏糊糊的“舌头”,舔了舔嘴巴周围,然后抬起头,用那双依旧诡异的暗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余铁人,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满足?或者说是催促的、低低的咕噜声。
余铁人惊呆了,随即是巨大的惊喜!它吃东西了!而且喜欢吃糖和辣条!虽然口味很奇怪,但能吃就好!能吃就说明有救!
“你等着!我再去给你买!” 余铁人一下子来了劲,也忘了刚才的恐惧,他把那半个馒头和菜叶子自己胡乱塞进嘴里,然后转身又朝着巷口的小杂货店跑去。
奶糖是过年亲戚送的礼盒里的,现在买不到,但辣条!辣条小店里多的是!
几分钟后,他捏着用最后几分钱换来的一小包新辣条,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他小心地把辣条倒在干净的叶子上,看着“小狗”再次迅速而贪婪地“吸食”干净。
喂完食,余铁人胆子更大了。他陪在旁边待了一会儿,看“小狗”吃了东西后,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虽然依旧趴着不动,但颤抖减轻了,呼吸也平稳了些。
他想了想,又跑去旁边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枯草和破木板,在荒地边缘总能找到一些,在离“小狗”不远、但相对避风干燥一点的地方,笨手笨脚地给它搭了一个简陋的小窝。
“你暂时先住这里吧,明天……明天我再来看你,给你带吃的。”余铁人对着“小狗”说,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他看了看天色,快中午了,再不回家真的要挨骂了。
他又看了“小狗”一眼,它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睡着了。
余铁人这才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抱着他的卡牌和空布袋,心满意足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离开了这片荒地,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那只被他当作“挑食小狗”的生物,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暗红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弱而诡异的光。
它舔了舔依旧残留着甜辣味道的嘴巴,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意义不明的低鸣。
身下,沾染了它体液的草叶,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灰败。
而在更远处的荒地深处,那个黑暗洞口边缘,一只沉默的乌鸦静静蹲伏着,黑色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杂草和距离,望向了男孩离开的方向,也望向了那只蜷缩在简陋窝里的、非狗非兽的诡异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