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从1993开始》正文 第一五七九章 命运交响曲
“冬月那丫头,是什么状况?”李东陵向着郭景运问了一嘴,后者当然明白,李东陵这是什么意思。李冬月在燕京这边,实际上就是郭景运这些东科系公司的人照料的。当然,到了需要摇人的关键时刻...会议室里空调温度调得偏低,玻璃幕墙外是平阳新区傍晚的天际线,霓虹初上,却压不住东方之塔顶楼那一片沉静而锐利的光。张孝承推门进去时,吴新屹正站在投影幕布前,用激光笔点着一张晶圆厂布局图,语速不疾不徐:“……第三期厂房已封顶,洁净车间完成压力测试,光刻机基座地基沉降数据连续七十二小时稳定在±0.3微米以内——这比ASmL原厂验收标准还严半格。”他顿了顿,侧身让开,身后林坚博士戴着无框眼镜,手指在平板上轻划,调出一组动态热成像图,蓝紫交织的冷区与淡黄缓溢的温区泾渭分明。“冷却塔集群与超纯水循环系统耦合运行后,整条12英寸产线热漂移控制在0.8纳米/小时——足够支撑7纳米FinFET量产,良率预估首月即达89.6%。”桑德斯没坐主位,而是靠在会议桌尽头的皮椅里,西装外套搭在椅背,领带松了两扣,手边一杯黑咖啡早已凉透。他抬眼看向张孝承,目光如探针般精准:“李总,东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没有平阳政府批的六百亩工业用地,没有‘芯火计划’单列的十五年免税叠加研发加计扣除,没有你们把中芯、华虹、长电三家封测厂的订单硬生生切出三成给东芯代工试产——它早就在2002年流片失败时死透了。”他顿了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冷咖啡,“但今天,它活成了Amd最不想承认的‘影子代工厂’。”张孝承没接话,径直走到长桌尽头,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桑德斯,你昨天发来的那封邮件,关于Amd准备把Zen4架构芯片的第二供应商资质,从台积电转向东芯的事,我看到了。”他抬眼,目光扫过吴新屹、林坚、桑德斯三人,“但我想先问一句——你们谁亲眼见过东芯第一条全自主流片线的光刻胶涂布机?谁摸过那台改装过的ASmL NXT:2000i的激光干涉仪校准旋钮?谁在凌晨三点守在蚀刻腔室门口,等第一片7纳米栅极氧化层厚度扫描图出来?”空气凝了一秒。林坚下意识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我守过。那天凌晨三点十七分,扫描图出来,平均厚度2.31纳米,标准差0.07——比设计值还薄0.04,但完全在PdK容差带内。”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楔进寂静里。吴新屹接口:“涂布机是我亲手带人拆解重装的。原厂说国产匀胶泵脉动太大,会致膜厚不均。我们把泵体换成中科院苏州纳米所新做的压电陶瓷驱动模块,又在涂布臂加装了四组闭环反馈压电补偿器。现在匀胶CV值压到了0.8%——比台积电公开数据低0.3个百分点。”桑德斯终于放下杯子,金属杯底磕在胡桃木桌面上,发出清越一响:“所以你们知道,为什么Amd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宁愿冒着被台积电断供的风险,也要把Zen4第二供应商的帽子扣到东芯头上?”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因为你们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碰的活儿,干成了——把7纳米逻辑芯片的metal-1层对准精度,从台积电承诺的±8纳米,压到了±5.2纳米。而你们的报价,只有台积电的六成七。”张孝承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蓝皮册子,封面上烫金小字:《东芯代工白皮书(V2.3)》。他没翻开,只用指腹摩挲着烫金边缘:“白皮书第17页,‘产能爬坡曲线’下面有行小字:‘所有制程节点流片数据,未经第三方公证机构背书,仅限内部技术验证使用’。这话是谁写的?”吴新屹垂眸:“我写的。”“为什么写?”“因为……”吴新屹喉结动了动,“因为我们还没拿到ISo/IEC 17025实验室认证。CNAS那边说,要等国家集成电路检测中心派专家组来现场审核三个月,才给盖章。可Amd下周就要签框架协议,他们要的是‘可审计’数据,不是‘能自证’数据。”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杜琦珊探进头:“张总,燕京信通院王院长的电话,说检测中心专家组明天一早到平阳,带队的是陈砚院士。”张孝承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弧度,而是眼角纹路舒展、眉峰微扬的真实笑意。他抬手,把蓝皮册子往前一推:“撕掉第17页。”吴新屹怔住。“撕掉。”张孝承重复,语气平静,“然后把‘未经公证’四个字,换成‘已获国家集成电路检测中心现场采样确认’。日期就写明天。”林坚呼吸一滞:“可……专家组明天才到!”“所以今晚,”张孝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手指抹过玻璃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水痕,“你们三个,还有杜琦珊,跟我去FAB1。我要你们亲手做三件事——第一,把今天刚出炉的三百片7纳米测试晶圆,每一片都用蔡司LSm900共聚焦显微镜拍下metal-1层横截面;第二,把图像原始数据打包,加密上传至信通院云端服务器;第三,把服务器自动生成的时间戳水印、哈希值、上传IP日志,全部截图,嵌入白皮书第17页。”他转身,目光如刀:“陈砚院士的专家组,明早八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登录信通院系统核验。他们看到的,不是我们‘准备好了’,而是我们‘已经完成了’——在他们踏进大门前十七个小时。”桑德斯猛地坐直,盯着张孝承,忽然低笑出声:“李总,你们平阳人做事,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给别人留。”他摇摇头,又点头,“我喜欢。”散会已是夜里十一点。张孝承没回办公室,径直乘专用电梯下到地下二层FAB1入口。无尘服穿戴间里,杜琦珊递来一套全新灭菌服,衣角还带着消毒水的微涩气息。张孝承接过,没急着换,反而问:“吴经理,林博士,桑德斯总裁——你们信不信,三年后,东芯的产能,会超过台积电全球总产能的百分之十一?”三人没立刻答。吴新屹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洁净室结构剖面图,通风管道如血管般密布;林坚摩挲着口袋里那枚磨得发亮的晶圆碎片——那是他第一次流片失败后,悄悄藏起来的纪念;桑德斯则望着窗外,远处FAB1穹顶的泛光灯在夜色里浮出一道冷白轮廓,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信。”吴新屹开口,声音沙哑,“因为昨天,我看见质检部那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用自制的Python脚本,把AoI缺陷识别误报率从3.7%压到了0.9%。她没提任何奖金申请,只在周报里写:‘想让爸爸用上不发热的手机’——她爸是火炬集团打火机厂的老钳工。”林坚接道:“我信。因为我算过——东芯每提升0.1%良率,平阳每年就能少烧掉四千三百吨高纯硅烷。这些气体排进大气,够让西山公园的银杏树多活七年。”桑德斯沉默几秒,忽然说:“我信。因为上个月,在亚利桑那州的Amd总部,我听见一个主管对新人说:‘记住,当东芯报价单上的小数点往后挪一位,就是我们该重新谈判的时候了。’——他们怕的不是价格,是你们改写游戏规则的速度。”张孝承穿好无尘服,拉上拉链,抬头看监控屏上实时跳动的洁净度数值:Class 1。他伸手按向气密门开关,金属门无声滑开,里面是绝对寂静的幽蓝世界,无数机械臂在真空腔体内以毫米级精度游走,光刻机的深紫外光源如蛰伏的星辰,微微搏动。“那就干活。”他说,脚步跨入那片幽蓝,“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手机关机。东芯的第一份‘可审计’报告,必须在明早七点五十九分,准时躺在陈砚院士的iPad里。”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所有杂音。张孝承摘下腕表,放进储物柜最底层——那里静静躺着另一块表,表带磨损严重,玻璃蒙尘,秒针停在三点十七分。那是2001年火炬集团破产清算那天,他父亲攥着最后三万块遣散费,在厂区门口塞给他时戴的表。表壳内侧,用钢针刻着两行小字:“火种不灭,芯光自明”。此刻,FAB1中央控制台的巨幅屏幕上,三十六个晶圆载具的状态灯由红转绿,同步亮起。最下方滚动字幕无声浮现:【7nm Zen4 Test wafer Batch #001 —— Alignmen Est.: 91.3%.】张孝承没看屏幕。他只是抬起手,在无尘手套的覆盖下,轻轻触了触左胸口袋——那里,一张薄薄的A4纸边缘微微翘起,上面印着数码港最新一期财报的摘要。其中一行小字被红笔圈出:“截至Q3,数码港持有东芯科技B类优先股32.7%,投票权占比68.4%。”窗外,平阳新城的灯火次第铺展,如星河倾泻于大地。而在这片人造星河之下,真正的光,正从晶圆沟壑深处,一寸寸醒来。凌晨四点二十三分,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FAB1主控室的门再次打开。张孝承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纸角还带着打印机余温。他没走向电梯,而是拐进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楼梯间感应灯亮起,惨白光线里,他摊开那张纸——不是财报,不是白皮书,而是一份手写的清单,墨迹未干:【明日待办】1. 九点,陪陈砚院士参观FAB1,重点看第七号光刻机旁那台改装冷却塔(备注:提前半小时放空塔内存水,让锈迹自然氧化成褐色斑点——显得更‘真实’);2. 十一点,与港府代表团视频,解释数码港拟减持东芯股份至29.8%的‘战略再平衡’(强调‘仍为第一大股东’,并暗示长江集团有意接盘);3. 下午两点,火炬集团新任HR总监汇报——户里用品事业部首批三百名设计师,已全部通过平阳人才办‘绿色通道’落户,其中二十七人携家属迁入东方之塔配套公寓;4. 晚七点,东科北美集团周华梁来电,确认霍剑宁已安全抵达纽交所,如烟电子烟股票代码“YAN”已分配完毕,开盘集合竞价挂单量突破两亿股;5. 十点后,单独见林贤辉。最后一条下面,他添了行小字:【另:告诉林总,半山别墅车库第三格,那辆防弹奔驰S600的后排座椅夹层里,我放了个U盘。里面是他女儿今年所有社交平台私信记录的备份——包括三条来自霍家公子、两条宁氏继承人、一条疑似港督府旧系子弟的邀约。加密密码是他生日倒序。提醒他:权势是把双刃剑,但护住女儿的那面,永远要磨得最亮。】张孝承把清单折好,塞进制服内袋。下楼时,他经过消防栓箱,玻璃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领口微敞,眼下青灰,可眼神亮得惊人,像两粒淬过火的碳化钨。电梯下行至负一层,门开。保安队长老陈迎上来,欲言又止。张孝承摆摆手:“陈哥,不用汇报。我知道——东芯保安队刚截住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他们试图用伪造的台积电Id卡刷开FAB1东侧货梯。人已经移交平阳经侦,手机里有三段录音,内容涉及……‘建议东芯暂缓7纳米量产,以便为某国际大厂让出产能窗口’。”老陈一愣:“您怎么……”张孝承笑了笑,按下B3停车场按钮:“因为今早六点,港府掌门人的特别助理,给我发了条加密短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台积电董事长办公室桌上那份《东芯风险评估备忘录》的扉页。备注栏写着:‘平阳动作太快,需施加温和压力’。”电梯门缓缓合拢,将老陈震惊的脸隔在门外。张孝承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目片刻。再睁眼时,手机屏幕亮起,是周华梁的未读消息:“霍总已进场。纽交所交易员说,开盘前三分钟,YAN代码挂单簿上,买单厚度是卖单的四点七倍。雷诺兹那边的人,手在抖。”他拇指划过屏幕,回复两个字:“稳住。”车库里,那辆黑色奔驰静静停在第三格。张孝承没急着上车,而是绕到车尾,蹲下身,用指甲刮开保险杠内侧一处几乎无法察觉的漆面——底下露出半枚指纹贴纸,边缘还沾着细微的银色金属粉。他把它揭下来,轻轻按在自己左手虎口。指纹贴纸下,赫然是他自己的指纹拓印。原来,早在三天前,他就知道有人会来。也早知,这世上所有看似突然的风暴,不过是有人在远处,悄悄松开了手里的绳子。而他要做的,从来不是挡住风。是让风,吹向该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