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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从1993开始》正文 第一五五八章 被割的韭菜,为镰刀摇旗呐喊

    李东陵听的出,电话那头林贤辉颤抖的声音。只有身处港城的人,才会明白,今天数码港创造的历史,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从今天开始,港城的产业格局,真的发生变化了,汇丰港股一哥的位置被取而代之,也...燕京的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梧桐叶在风里翻飞,像一封封未拆封的战书,飘落在英特尔办公大楼前的台阶上。法伊弗走出大楼时,领带松了半截,西装袖口还沾着刚才激动拍桌时溅上的咖啡渍。他没坐车,一路步行穿过中关村大街,路过神舟电脑旗舰店玻璃门时下意识停住脚步——橱窗里新换的展架上,三台银灰机身、无LoGo标识的台式机正静静亮着蓝光,下方金属铭牌刻着一行小字:“搭载东芯·天机V3.0|神舟Z9 Pro|全球首发”。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四十七秒,喉结上下滑动两次,最终没推门进去。同一时刻,羊城黄埔港保税区,康柏亚洲总部新建的自动化组装线正轰鸣运转。机械臂精准抓取东科供应链送来的主板、电源、散热模组,流水线上每三十秒就诞生一台预装windows 95中文版的康柏Presario 6400。车间监控屏右下角滚动着实时数据:今日良品率99.78%,单台Bom成本较旧产线下降31.2%,人力投入减少68%。而在隔壁新建的“东科-康柏联合技术验证中心”,六名穿白大褂的工程师正围着一台拆解状态的东芯天机芯片显微分析仪忙碌,其中一人摘下眼镜,用指尖抹去镜片上的哈气,轻声说:“克雷格总裁说对了……这颗芯片,真没把我们二十年的模拟电路设计经验,全写进物理层里。”这话没人接。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三个月前,克雷格在董事会闭门会议上摔碎过一只水晶烟灰缸,只因有人质疑东芯代工芯片的稳定性。如今那只烟灰缸的残渣,正静静躺在他办公室保险柜底层,和一份泛黄的《1993年康柏中国合资可行性报告》并排放着。任茂裕没回深圳。他在广州白云机场贵宾厅里等了五个小时,航班信息板上“北京—广州”字样跳了七次红,又变回绿,又再红。空乘第三次送来温水时,他忽然开口:“告诉陈俊升,我不见他本人。我要见东芯半导体董事长段永稽。”对方沉默三秒,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段董正在珠海参加晶圆厂奠基仪式。不过……陈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任总若想谈合作,先去东莞看看连想的仓库。’”任茂裕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杯盖子拧紧又旋开,旋开又拧紧。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螺纹缓慢爬行,像一条将死未死的蚯蚓。东莞,连想电子工业园B区七号仓。这里曾堆满英特尔P54C处理器、台湾产内存条、日本NmB风扇,如今却空旷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嗡鸣。叉车司机老张叼着烟蹲在门口,烟灰簌簌落在脚边一箱未拆封的“东芯天机V2.0工程样片”上。箱子侧面印着褪色的中英文双语标签:“dongke Semiconductor|Approved for Evaluation only|Confidential”。老张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被穿堂风扯成碎片:“听说昨儿晚上,詹莎枝亲自来押运的货?”旁边维修班组长咧嘴一笑:“押运个屁!是来签移交协议的。连想采购总监今早刚发邮件,所有Amd订单转给东芯,连想自己只留个贴牌壳子——往后咱这厂,专干三件事:喷漆、贴标、扫码发货。”老张愣住,烟头烫到手指才猛地一抖:“那……咱这三千多号人?”“三百人转岗做质检,剩下……”组长踢了踢脚下空纸箱,“上周就开始填自愿离职表了。HR说,补偿金按N+3算,比去年康柏遣散标准还高两百块。”话音未落,一辆贴着“东科物流”反光膜的厢货缓缓驶入仓库月台。车门掀开,下来三个穿深蓝工装的年轻人,胸前工牌上印着“东芯半导体·东莞技术支援中心”。为首那人扫视全场,目光掠过墙上“质量第一 用户至上”的褪色标语,忽然抬手,从口袋掏出一枚崭新的东芯芯片——天机V3.0量产版,金色触点在顶灯下灼灼生辉。他把它轻轻放在空货架最上层,转身对身后两人道:“明天起,这里改名叫‘东芯-连想联合调测中心’。设备进场时间,按段董批的节点,提前四十八小时。”没人鼓掌。但所有叉车司机都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此时此刻,纽约曼哈顿中城,摩根士丹利第42层交易大厅内,一块占据整面墙的LEd屏正疯狂闪烁。左侧是康柏股价曲线,峰值处标注着鲜红数字:$542.64亿;右侧是Amd实时行情,下方滚动字幕:“晶圆厂出售协议签署完成|东芯半导体支付首期款12.7亿美元|产能迁移启动倒计时”。中间竖幅横贯整屏的,是一行加粗黑体字:“GLoBAL SUPPLY CHAIN REBIRTH — BY doNGKE”。交易员马克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第一份是康柏最新财报摘要,净利润同比暴增43.8%;第二份是英特尔内部备忘录影印件,标题为《关于终止小陆晶圆代工业务的决议(草案)》;第三份最薄,只有一页A4纸,抬头印着“东芯半导体·2024技术路线图(密级:绝密)”,末尾签名栏里,段永稽的钢笔字力透纸背——而就在签名正下方,一行极细的铅笔字几乎难以察觉:“附:已同步提交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备案”。马克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铁皮。他慢慢合上文件夹,起身走向洗手间。镜子里映出一张被高强度光照得泛青的脸,鬓角不知何时添了两缕刺眼的白。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搓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进领口。抬头时,镜中人眼神已彻底变了——不再是华尔街猎食者惯有的亢奋与贪婪,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他掏出手机,拨通妻子电话,声音异常平静:“莉娜,把孩子们的钢琴课退掉吧。下周起,我申请调去新加坡分部……对,就是东芯半导体刚拿下晶圆代工牌照的那个新加坡。”挂断后,他回到座位,终于敲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交易界面,他输入指令:SELL ALL Amd SHARES|mARKET oRdER|EXECUTE。光标闪烁三次,成交确认弹窗跳出瞬间,他顺手点开浏览器,搜索框里输入“东芯半导体 招聘”。结果页第一条,赫然是“东芯半导体·全球人才计划:诚聘具有十年以上Intel/Amd制程经验的资深工程师,年薪百万起,配股权激励,落户深圳/珠海/苏州三选一”。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同事拍他肩膀问“马克,你疯啦?Amd今天涨停!”——他才缓缓摇头,把脸转向窗外。远处自由女神像的火炬在暮色里只剩一个模糊金点,而更远的太平洋彼岸,珠江口方向,三座新建晶圆厂的探照灯光柱正刺破云层,如三柄出鞘的剑,斜斜指向苍穹。同一天夜里,深圳湾畔,东芯半导体总部顶楼露台。段永稽没开灯,只借着对面科技园楼宇的霓虹光抽烟。他脚下地板铺着张巨大蓝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上海临港二期”“合肥长鑫协同线”“成都先进封装基地”等字样,而最中央用红圈重重标记的位置,是尚未动工的“东芯·国家存算一体实验室”地基坐标。手机在裤袋里震动第七次时,他才掏出来,屏幕显示“陈俊升”。接通后,对面声音带着明显倦意,却有种奇异的松弛感:“段董,康柏北美工厂最后一台SmT贴片机,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正式断电了。”段永稽没应声,只将烟头按灭在图纸边缘。火星燎焦了“存算一体”四个字的“存”字最后一笔,留下个小小的、不规则的黑洞。“接下来呢?”他问。“接下来?”陈俊升笑了,笑声里有风声掠过,“接下来,我打算去趟硅谷。听说山景城那家叫‘仙童’的老咖啡馆,现在改名叫‘东芯校友会’了。”段永稽终于抬眼,望向深圳湾对岸香港岛零星灯火。海风掀起他额前几缕灰白头发,露出底下一道淡粉色的旧疤——那是1993年在东京NEC实习时,被腐蚀性药液灼伤留下的。当时带他的日本导师用英语训斥:“中国人永远只能做流水线工人,别妄想碰核心工艺!”如今那道疤早已平复,而当年那个蹲在清洗槽边、用棉签蘸着氢氟酸擦拭晶圆的少年,正站在世界半导体权力结构的风暴眼中心。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珠海奠基仪式上,有个戴红领巾的小学生代表献花。孩子仰着脸问他:“段爷爷,东芯以后会不会造出比美国更快的电脑?”他蹲下来,捏了捏孩子冻得微红的鼻尖,答:“不是‘会不会’,是‘已经造出来了’。”孩子眨眨眼:“那……它叫什么名字?”他指了指远处海面上刚刚亮起导航灯的巨轮,船身漆着醒目的“doNGKE SEmICoNdUCToR”字样,甲板上,一排新出厂的天机V3.0芯片在夜色中泛着幽蓝冷光。“它叫‘东风’。”他说。此时,深圳湾跨海大桥上,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正匀速驶向珠海。后排座椅上,任茂裕闭目养神,膝上摊着本翻开的《资本论》——1975年人民出版社初版,书页泛黄卷边,某一页用红笔圈出一段:“手推磨产生的是封建主的社会,蒸汽磨产生的是工业资本家的社会。”他指尖停留在“蒸汽磨”三字上,久久未动。车窗外,东芯珠海晶圆厂工地的探照灯如巨兽瞳孔,在黑暗中缓缓转动,将一行尚未完工的巨型标语投射在远处海面:“以硅为犁,重耕世界”车轮碾过桥面伸缩缝,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任茂裕眼皮微颤,仿佛被这声响惊醒。他缓缓合上书,从公文包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那是连想电子最新一期供应商名录,首页赫然印着东芯半导体的LoGo,而原本属于英特尔、Amd、TI的供货区域,已被一支红笔彻底涂黑。他凝视着那片刺目的红,忽然低声问司机:“老周,你说……如果当年咱们没把生产线卖给东芯,现在这纸上,会不会还是白的?”司机没回头,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任总,白纸早就不存在了。从您第一次在东莞仓库看见东芯芯片那天起,这纸就自动染上颜色了。”任茂裕没再说话。他把纸折好,塞回公文包夹层。那里还躺着另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二期项目评审意见”,结论栏里,专家组签名下方,用蓝色墨水写着一行小字:“建议优先支持东芯‘东风’计划,因其技术路径已实质性突破EUV光刻依赖,具备全球战略支点价值。”轿车驶入珠海隧道,前方光晕渐次明亮。任茂裕闭上眼,耳边似乎响起1993年深圳蛇口码头的汽笛声,悠长,锐利,穿透二十年光阴呼啸而来。他知道,自己正驶向的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个时代真正的入口。那里没有欢迎横幅,没有红毯,只有一条用硅基材料铺就的窄路,路标上刻着两个字: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