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叔,你看这新撒的薄荷籽,能出芽不?”穿蓝布褂的小男孩扒着篱笆缝往里瞅,手指上还沾着泥,“昨儿夜里下了点雨,石沟村的二丫说,雨水能催芽,比井水灵。”
周胜往地里撒了把从合心堂带来的草木灰:“放心,这土肥着呢,混着四九城的药渣和石沟村的油菜秆,出芽准比谁家都快。你张爷爷说,草木灰能防虫子,让芽儿安安稳稳长。”
传声筒突然“滋啦”响了,二丫的声音带着喘:“周胜叔!俺们的薄荷籽也撒了!老油匠往土里掺了点新榨的油渣,说‘油香能招好虫,专吃坏虫’!你们的籽要是出得慢,俺们分点苗给你们!”
“不用分!”胖小子抢过传声筒喊,手里还攥着颗刚摘的野果,“张奶奶说,四九城的土性烈,芽儿长得猛,等长出来比你们的高半头!”
张木匠扛着锄头走过来,锄头上沾着新鲜的泥土:“你俩别争,谁的苗长得好,秋天就用谁的薄荷做药引。我昨儿给篱笆刷了层桐油,能扛住雨淋,等油菜藤爬上来,能顺着油光往上滑,长得更快。”
“张爷爷,油菜籽啥时候种?”穿蓝布褂的小男孩追着问,“石沟村的狗剩说,他们的油菜籽已经泡在水里了,说‘泡过的籽醒得快,出土就带劲’。”
“明儿就种,”张木匠往地里划了道浅沟,“得赶在白露前,不然长不壮。李木匠从石沟村捎来的新菜籽,颗粒比去年的饱满,说能榨出更多油,炒菜香,入药也灵。”
传声筒里传来老油匠的大嗓门:“周胜小子!俺们的排水沟又挖深了半尺!二丫爹说,再下雨能当小渠用,能浇地,还能养鱼!你们那边也挖条,让水在地下连着,像俩村的手牵在一块儿!”
“知道了老油匠!”周胜对着传声筒喊,手里的草木灰撒得更匀了,“李木匠正画图呢,说要让沟绕着合心堂转一圈,再通到河里,以后浇药圃不用跑远路。”
王大爷提着鸟笼遛过来,画眉对着薄荷地叫,调子亮得像铜铃。“这鸟是闻着土香了,”老人往笼里撒了把小米,“昨儿听你说要种油菜,它就对着石沟村的方向叫,估摸着是想起那边的油菜花海了。”
“王爷爷,画眉能认得石沟村的路不?”胖小子凑过去,眼睛瞪得溜圆,“要是能,让它捎点薄荷籽过去,说我们的籽比他们的壮!”
“认路咋不能?”王大爷笑了,往鸟食罐里添了片薄荷叶,“去年它跟着你张爷爷去石沟村,回来时嘴里还叼着朵油菜花呢。这鸟通人性,知道俩村是一家。”
传声筒里突然传来二丫娘的声音,带着点急:“周胜啊,二丫把药虫放地里了,说让它帮忙看薄荷,可那虫钻土里不见了,你们说会不会出事?”
“没事!”周胜对着传声筒喊,“那虫认薄荷,专吃坏叶,藏土里是在产卵,孵出的小虫能帮着松土,比锄头还管用。爷爷的笔记本里写着呢,这叫‘以虫治虫,顺天应人’。”
“俺们就放心了,”二丫娘的声音松快了些,“老油匠说要给虫搭个小窝,用芦苇编的,说让它住着舒坦,多下点虫崽。”
穿蓝布褂的小男孩突然指着合心堂的方向喊:“有人来抓药!是胡同口的刘大爷!”众人望去,果然见刘大爷拄着拐杖往药铺走,手里还拎着个布包,想必是来还药钱的。
“我去看看!”周胜往药铺走,张木匠跟在后头,“顺便把新到的当归摆上,石沟村捎来的那批,根须比城里药铺的长,看着就地道。”
“张爷爷,当归要晒不?”胖小子追着问,手里还捏着颗油菜籽,“二丫说他们的当归都是挂在油坊里晾,说沾点油香,药效更足。”
“得晒,”张木匠往柜台里瞅,“但不能暴晒,得在屋檐下阴干,不然油性会跑。等晾好了,一半放药柜上层,一半寄给石沟村,让他们配药时也能用。”
传声筒里传来孩子们的欢呼,二丫举着手机喊:“周胜叔!俺们的薄荷籽出芽了!白生生的,像小豆芽!你们的呢?”
“俺们的也快了!”穿蓝布褂的小男孩抢过传声筒,扒着篱笆缝往里瞅,“我看见土缝里有绿尖了!比你们的高!”
“才不高!”二丫的声音带着较劲,“俺们的芽儿带紫边,老油匠说是好兆头,长大准比你们的香!”
“等长出来比一比!”胖小子蹦着喊,“谁的香,谁的籽明年就当种子,俩村一起种!”
“比就比!”传声筒里的孩子们齐声喊,声音震得传声筒嗡嗡响。
周胜在柜台后摆当归,听着孩子们的吵嚷,嘴角忍不住上扬。刘大爷走进来,把布包往柜台上一放:“周小子,这是自家种的南瓜子,刚炒的,给你们尝尝。药钱在这儿,上次的药真管用,咳嗽轻多了。”
“刘大爷您客气啥,”周胜推回药钱,“瓜子留下,钱就算了,您老常来坐坐,陪王大爷的画眉说说话,比啥都强。”
“那可不行,”刘大爷把钱往柜台上按,“合心堂要本钱周转,俺不能占这便宜。再说,吃了你们的药,得让你们有钱进更好的药,这才是正理。”
传声筒里的老油匠突然喊:“周胜小子!俺们往地里撒了把四九城的薄荷籽!说让俩地的籽长在一块儿,长出的薄荷一半带紫,一半带绿,像合心堂的招牌!”
“俺们也撒了石沟村的籽!”张木匠对着传声筒喊,手里正往药柜上贴标签,“等长大了,摘下来混着泡茶,让喝的人说不清是四九城的味,还是石沟村的味!”
“要的就是这味!”老油匠的声音透着笑,“俩村的味混在一块儿,才是最好的味!”
王大爷的画眉对着传声筒叫,调子跟着笑声晃,像在唱和。老人往药铺里瞅,看见周胜正往刘大爷手里塞薄荷水:“这水刚泡的,您老润润喉,比城里的汽水舒坦。”
刘大爷喝着水,咂咂嘴:“是舒坦,带着股清劲,还有点说不清的香,像俩村的人凑在一块儿说话,听着就暖心。”
穿蓝布褂的小男孩突然冲进药铺,举着片刚冒头的薄荷芽:“周胜叔!长出来了!真的带紫边!比石沟村的还紫!”
传声筒里立刻传来二丫的惊呼:“真的?俺们的也带紫!老油匠说,这是俩村的土气混在一块儿了,才长这稀罕样!”
周胜看着那片紫边绿芽,又看了看传声筒里晃动的石沟村薄荷地,突然觉得这芽儿哪是芽儿啊,是俩村人的心气儿破土而出,带着彼此的色,透着彼此的香,往更高的地方长,没有停歇,也没有尽头。
张木匠往药柜上摆了包新配的“合心汤”,纸包上用红笔写着方子:“石榴根三钱,油菜秆五钱,紫边薄荷少许,共煎,治两地相思,心气相投。”刘大爷凑过去看,笑着说:“这方子好,不光能治病,还能治人心。”
晨光刚漫过合心堂的窗棂,周胜正踮脚往药柜最高层摞药箱,忽听门外传来“哐当”一声——是张木匠推着独轮车来了,车斗里码着新劈的柴,柴捆上还沾着露水。
“周小子,搭把手!”张木匠抹了把汗,车把往墙上一靠,“这柴是石沟村的老油匠让捎的,说他们新榨的菜籽饼混着松木烧,熏药材格外香。”
周胜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帮着把柴卸在灶房。松木的清香混着菜籽饼的油味漫开来,倒真比寻常柴火多了层温润的香气。“老油匠有心了,”他摸着柴块上细密的纹路,“这松木瞧着有年头,烧起来准能焐热半间药铺。”
“可不是嘛,”张木匠往灶膛里塞了两块,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暖了,“昨儿传声筒里,二丫爹还说要送新轧的豆油来,说炸药用这油,能让膏子更润。”
正说着,穿蓝布褂的小男孩举着传声筒跑进来,筒身还缠着半截红绳。“周胜叔!石沟村的二丫说,他们的薄荷开了!紫边的!比咱们的绿!”他把传声筒往桌上一杵,里面立刻传出二丫清脆的喊:“周胜叔快看!俺们掐了把薄荷尖泡在油罐里,油都变绿了!老油匠说涂在烫伤处,比獾油还管用!”
周胜刚要回话,门外又热闹起来——是胡同口的刘大爷领着个穿粗布衫的后生,后生背着个捆得紧实的布包,脸上带着赶路的风尘。“周小子,这是俺远房侄子,从乡下过来的,说腰上长了个疮,疼得直打滚,你给瞧瞧。”刘大爷把后生往屋里推,“他听人说合心堂的膏药灵,特意寻来的。”
周胜让后生坐下,解开衣衫一看,那疮红肿得发亮,边缘都泛着紫。他皱了皱眉,转身从药柜里抓出把晒干的紫边薄荷,又取了点石沟村捎来的豆油:“这疮得先熏后敷。张爷爷,烧点松柴,把薄荷搁铜盆里熏着。”
张木匠应着去生火,铜盆里的薄荷遇热冒出白烟,清苦的香气混着松木的暖香漫了满室。后生被熏得直冒汗,却一个劲说:“舒坦!比俺村的土法子管用多了!”
传声筒里的二丫听见动静,喊得更欢了:“周胜叔,是不是来病人了?俺们的薄荷油刚熬好,要不要捎点过去?老油匠说这油能拔脓,比城里的药膏见效快!”
“等着就来!”周胜对着传声筒喊,手里正往膏药布上抹药膏——那膏子是用合心堂的凡士林混了石沟村的薄荷油调的,绿莹莹的,还没贴上,就透着股清凉气。
后生盯着膏药直咂嘴:“这颜色真稀罕,俺村的膏药都是黑糊糊的。”
“这里头掺了薄荷汁,”周胜把膏药往他腰上一贴,手法又快又稳,“石沟村的土法子,比纯凡士林多了层凉劲,贴着不焐得慌。”
刚贴好,门外就传来“蹬蹬”的脚步声,是胖小子抱着个陶罐跑进来,罐口用布封着。“周胜叔!二丫让俺们送薄荷油来了!说这罐是新熬的,还热乎着呢!”他把陶罐往桌上一放,布一掀,绿得透亮的油汁在罐里晃,香气“腾”地就漫了出来。
周胜舀了点油,往刚做好的膏药上抹了层,果然比刚才更清亮了些。“这油熬得地道,”他赞了句,又对后生说,“等会儿再给你抹点在疮周围,好得更快。”
后生乐得合不拢嘴:“俺这趟没白来!听俺叔说合心堂连着石沟村,药里都带着俩地的劲,今儿一看,真是这么回事!”
刘大爷在一旁搭话:“那是!俩村的药材凑一块儿,治起病来才叫灵验。前儿胡同里的老马,咳嗽得直不起腰,就用了石沟村的艾叶和四九城的川贝,三副药就好利索了。”
张木匠添完柴,凑过来看那罐薄荷油:“老油匠的手艺见涨啊,这油熬得一点渣子都没有。周小子,分点给我,等会儿给王大爷的画眉抹点爪子,它昨儿扑腾时刮破点皮。”
“拿去拿去,”周胜把陶罐往他那边推了推,“对了,让王大爷别老遛鸟,等会儿来合心堂,我给他贴块膏药,他那老寒腿,用石沟村的艾叶熏过再贴,比啥都管用。”
传声筒里的二丫还在喊:“周胜叔!俺们又摘了把紫边薄荷,泡在井水里了!等凉透了给你们捎过去,喝着比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好啊!”穿蓝布褂的小男孩抢着应,“俺们把井水湃的西瓜也分你们一半!”
“那俺们把新摘的脆瓜给你们留着!”二丫的声音透着甜,“老油匠说,井水湃瓜,再浇点薄荷油,咬一口能凉到后脑勺!”
周胜听着孩子们的吵嚷,手里的膏药越抹越匀。阳光从窗棂钻进来,照在绿莹莹的药膏上,泛着细碎的光。他忽然觉得,这合心堂哪是药铺啊,是俩村人用药材搭的桥,这边的凡士林混着那边的薄荷油,这边的川贝配着那边的艾叶,熬出来的不光是药,是俩地的日子,稠稠地混在一块儿,熬得越来越香。
张木匠往灶膛里又添了块松柴,火苗“噼啪”响,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周小子,”他忽然开口,“等过些日子,让石沟村送点新收的芝麻来,咱熬芝麻膏药,治风湿比现在这方子更胜一筹。”
“成啊,”周胜应着,眼睛亮了亮,“再让二丫他们把榨油剩下的麻酱渣捎来,能当肥料,给合心堂后院的药圃施肥,种出来的薄荷准更壮。”
“俺们的麻酱渣早就攒着呢!”传声筒里的二丫爹接了话,“老油匠说等秋收完,就用马车拉过去,够你们的药圃用一冬的。”
后生在一旁听得入了神,摸着腰上的膏药笑:“俺回去也跟村里人说说,让他们多种点芝麻,来年给合心堂送过来。说不定往后啊,俺们村的药材也能跟石沟村、四九城凑一块儿,熬出更灵的药呢!”
周胜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窗外:“那有啥难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药都是人凑出来的。你看这合心堂的名字,不就是说俩心合在一块儿,啥坎儿过不去?”
阳光越发明媚,照得药柜上的玻璃罐闪闪发亮,里面的药材五颜六色,石沟村的艾叶和四九城的当归挨在一块儿,紫边薄荷和绿薄荷挤在一个罐里,倒真像俩村的人,肩并肩站着,笑着,闹着,把日子熬成了一罐最稠最香的药。
胖小子突然指着门口喊:“王大爷来了!还提着鸟笼呢!”
众人望去,王大爷拄着拐杖,慢悠悠晃进来,画眉在笼里蹦跶,看见周胜就“啾啾”叫,像是在打招呼。“周小子,”王大爷往凳上坐,“听说石沟村送薄荷油来了?给俺的画眉抹点,它昨儿跟别家的鸟打架,爪子磨破了。”
周胜笑着舀了点薄荷油,用棉签蘸着往画眉爪子上抹。鸟雀舒服地眯起眼,歪着头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你看,”周胜对后生说,“连鸟都知道,这油里带着俩村的好。”
传声筒里的二丫又在喊:“周胜叔!俺们的薄荷井水湃好了!让胖小子快来拿!”
胖小子“哎”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蓝布褂的衣角在风里飘,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周胜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王大爷的画眉、张木匠添柴的手、后生腰上渐渐消肿的疮,还有药柜里挨得紧紧的石沟村药材与四九城药材,忽然觉得这合心堂的屋檐,比别处的都要暖些,因为它接住的,是俩村人凑在一块儿的阳光。
灶膛里的松木还在烧,香气混着薄荷油的清凉,漫出药铺,漫过胡同,漫向远方,像是在说:来吧,凑一块儿,日子才能熬得更甜呢。
胖小子拎着盛满薄荷井水的瓦罐跑回来时,裤脚沾了泥,额头上渗着细汗,却笑得格外欢实。“周胜叔!二丫说这水湃了仨时辰,凉得能冰透骨头!”他把瓦罐往桌上一放,罐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刚一碰就沾了满手湿凉。
周胜拿起勺子舀了半瓢,果然凉得人一激灵,带着薄荷的清苦劲儿,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刚才熬药的燥热全压了下去。“痛快!”他抹了把嘴,给张木匠和刘大爷也各舀了一碗,“老油匠这法子真绝,比冰镇的还够劲。”
张木匠喝得直咂嘴:“这水得是石沟村后山的泉眼水吧?带着股甜劲,比咱四九城的井水软和。”
“可不是嘛,”胖小子抢着说,“二丫说那泉眼通着山底下的暗河,冬暖夏凉,他们村的人都爱往那儿挑水。对了周胜叔,二丫让我捎句话,说他们新收的芝麻晒好了,过两天就用驴车拉来,让您熬芝麻膏药。”
周胜点头应下,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铃铛响——是药铺门口挂着的铜铃,有人上门了。抬头一看,是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背着个捆得结结实实的布包,脸膛晒得黝黑,额角还有道新添的伤疤,看样子是刚从工地上下来。
“您是?”周胜起身招呼。
汉子把布包往地上一放,咧开嘴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俺是城南筑路队的,姓赵。前儿听刘大爷说,合心堂的膏药能治跌打损伤,特意来求几贴。”他说着掀起裤腿,膝盖上一片青紫,还沾着干涸的血痂,“这是昨儿搬石头砸的,疼得直钻心,晚上都睡不着觉。”
刘大爷在一旁搭话:“小赵这孩子实诚,干活最卖力,昨儿为了救个差点被吊车蹭着的工友,自己撞在了石头上。”
周胜蹲下身查看伤势,眉头微蹙:“这伤看着吓人,好在没伤着骨头。张爷爷,把石沟村捎来的艾叶拿点,再取罐薄荷油。”
张木匠应着去药柜翻找,很快抱来一小捆艾叶和那罐绿莹莹的薄荷油。周胜先舀了点薄荷井水给小赵冲洗伤口,冰凉的水一沾皮肤,小赵“嘶”地吸了口凉气,却直点头:“舒坦!比工地的凉水得劲多了。”
“这水带着薄荷的凉气,能消肿。”周胜一边说,一边点燃艾叶,让袅袅的烟在伤口上方盘旋,“艾叶驱寒,薄荷油消炎,再配上咱合心堂的膏药,保准三天就能下地。”
小赵看着淡青色的艾烟裹着薄荷的清香笼罩在膝盖上,眼里满是新奇:“俺在工地上听人说,合心堂的药都是俩村凑的方子,石沟村的药材配四九城的手艺,果然不一样。”
“周胜叔,你看这驴车辙印多齐整!”二丫坐在车辕上,晃着两条麻花辫,手里还攥着把新摘的野菊花,“小赵说这路压实了,赶明年开春,马车都能跑!”
胖小子从车上跳下来,裤脚沾着新土:“那是!俺们筑路队的赵大哥说了,这路底下垫了三层料,最底下是石沟村的河卵石,中间是四九城的煤灰渣,最上面铺的是俩村混在一块儿的黏土,雨水冲不垮!”
周胜蹲下来摸了摸路面,土块硬得像块石头:“是结实。张爷爷,赶明儿把合心堂的药柜木料往石沟村运,就走这条路,比绕河近多了。”
张木匠扛着锛子从药铺里出来,锛刃上还闪着光:“早合计好了!李木匠从石沟村捎信,说新打的药柜腿缺几根硬木,让咱从四九城的老槐树上截点,说槐木辟邪,配着他们那边的桐木,药柜能镇住邪气。”
“槐木得选向阳的枝桠,”刘大爷拄着拐杖凑过来,画眉在笼里蹦跶着,“老辈人说,向阳的木头带着火气,能跟药材的凉气中和,存药不容易发霉。”
传声筒里突然传来二丫娘的声音,带着点喘:“二丫爹!快把车上的芝麻卸下来!老油匠说要趁天好榨油,新芝麻榨的油,熬膏药最黏!”
二丫爹往车下搬麻袋,粗布袋子蹭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响:“知道了!这芝麻晒得足,一捏就出油,比去年的强多了。周胜,你那芝麻膏药的方子再给俺念念,别等会儿熬错了。”
周胜往传声筒里喊:“石沟村新芝麻五斤,四九城的黄蜡半斤,薄荷油二两,先把芝麻炒出香,磨成粉了再拌蜡油,火不能太急,得用松木慢慢煨。”
“记住了!”二丫娘的声音透着笑,“老油匠还说,熬的时候得让俩村的人各添一把火,说这样熬出来的膏药,能带着俩村的热气,治风寒最管用。”
穿蓝布褂的小男孩突然指着胡同口喊:“赵大哥来了!还带着筑路队的工友!”只见小赵领着几个汉子往这边走,每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有带苹果的,有拎着红糖的,还有个抱着捆新砍的竹子。
“周胜叔,给您添麻烦了!”小赵把竹子往地上一放,竹节上还带着青,“这是工地上砍的毛竹,能做传声筒,比原来的桐木管长,俩村说话更清楚!”
周胜笑着接过竹子:“太实用了!张爷爷,回头把这竹子劈了,做几个长筒子,一头放合心堂,一头搁石沟村的油坊,省得总跑渡口。”
“俺来劈!”一个脸上带疤的工友抢着说,“俺在家学过篾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