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就在赤发小儿心中有了决断之时，?身后那生有九双法眼的头颅突然剧烈一颤，十八只道蕴交织而成的法眼陡然合拢。
眼角处，居然淌下一行行血泪……
“反噬？这怎么可能？！”
赤...
黎渊立于崩塌的祭坛边缘，脚下黑曜石寸寸碎裂，化作齑粉随风飘散。他的身影在动荡的空间中显得异常沉静，仿佛已与这片即将湮灭的世界割裂开来。戮神钉静静悬浮于他掌心之上，血纹流转间隐隐有低语回荡，像是亿万生灵临死前的哀鸣，又似远古战鼓在命运深处擂响。
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扇青铜巨门已然闭合，归墟之心沉入永恒寂静，唯有那一块空白石碑上鲜红如血的三字??“道爷来”??仍在他识海之中灼烧不息。他知道，自己写下那三个字时，不只是宣告存在，更是向整个诸天万界、向那不可知的命运之轮，投下了一枚无法收回的战书。
“你变了。”方邯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凝重。
黎渊缓缓抬头，望向翻涌的苍穹。罪界第九层正在解体，虚空如镜面般龟裂，露出其后混沌未明的原始虚无。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仿佛天地都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更迭默哀。
“不是变了。”他轻声道，“是终于看清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八人??方邯、绝神机、许循、凤擎苍、马富……他们皆神色各异，或惊疑，或忌惮，或若有所思。但他们都不再是敌人，也不再是盟友。对他们而言，此番试炼已尽；而对他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你们可以走了。”黎渊说，“归墟不会留你们太久。”
“你不走？”许循问。
“我不能走。”他摇头，“门已开一线，若无人镇守，乱流将涌入九界，万灵俱毁。况且……”他顿了顿，眸光微闪，“我还欠一个答案。”
话音落下，戮神钉骤然震颤，一道漆黑符文自钉身飞出，没入黎渊眉心。刹那间，他的视野被撕裂重组??
他看见一片灰白荒原，无数残魂游荡其间，无声呐喊；
他看见一座倒悬的城池，漂浮于时间之外，城中百姓日复一日重复着同一天的生活；
他看见自己站在诸天之巅，手持戮神钉，一钉落而万道崩，宇宙重归混沌；
他还看见叔祖绝有天跪倒在归墟深渊之前，手中万世树断裂，口中喃喃：“终究……来不及了……”
画面戛然而止。
黎渊踉跄一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一瞬的窥视几乎耗尽了他的神魂之力，但他眼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原来如此……飞升并非登顶，而是重启。”他低声呢喃，“所谓‘道爷要飞升’，从来就不是为了成仙做祖，而是为了斩断轮回的锁链，让众生不再沦为命运棋盘上的子粒！”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
“你在说什么？”凤擎苍皱眉，“什么轮回？什么锁链？我们修道之人，不就是逆天改命、超脱生死吗？”
“你以为的超脱，不过是别人设定好的路径。”黎渊冷笑，“你以为的飞升，不过是更高一层的牢笼。真正的道，不在天上，不在经中，而在打破规则本身。”
他说完，七帝法力轰然爆发，一百零五神禁尽数点亮，形成一圈圈金色涟漪扩散四方。与此同时，十一件神宝感应到主人意志，在虚空中依次浮现：日月轮旋转如电，焰龙法袍猎猎作响，乾金池滴落星辉，冰魄玄龙袍缠绕寒霜，遁天舟划破虚空，陷仙剑吞吐杀芒，小罗幡卷动风云……
十一宝环绕周身，与戮神钉共鸣，竟在头顶凝聚出一尊模糊虚影??那是一位披甲执钉的古老战神，背对苍茫宇宙，独面深渊。
“这是……你的本源投影？”绝神机瞳孔猛缩，“你竟已触及‘道相’雏形！”
“还不完整。”黎渊咬牙，“差最后一样东西。”
“什么？”
“命骨。”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膛，“我的前世虽碎，但命骨仍在归墟深处，被封印于‘轮回井’底。唯有取回命骨，才能真正融合所有记忆，成就完整的‘劫命之体’。”
“你要去轮回井？”方邯震惊，“那是归墟三大禁地之一，连古帝踏入都会瞬间化为虚无！”
“所以我不会一个人去。”黎渊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谁愿随我？不必现在回答。因为一旦踏上这条路，便再无退路可言。未来你们可能堕入魔道，可能神魂俱灭，也可能……成为新纪元的奠基者。”
沉默良久。
“我跟你去。”一个声音响起。
是许循。她握紧玉箫，眼神坚定：“我修音律之道，早已厌倦这虚假的繁华。若真有一日能让万灵之声不再被压制，我愿赌上此生。”
“我也去。”凤擎苍踏前一步，龙鳞覆臂，“真龙一族困于蓝海数千年，只为等待一个能打破天命的存在。或许……你就是那个变数。”
“呵。”绝神机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让这种事落在你一人手中？戮神钉既现，归墟将乱，我绝神氏岂能置身事外？算我一个。”
“还有我。”方邯淡淡道，“你说得对，真正的道不在安稳中诞生。我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幕后编织这一切。”
一人站出，两人站出，直至八人皆立于黎渊身后。
唯有马富低头不语，最终长叹一声：“我……撑不住那样的试炼。抱歉。”
没人责怪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极限，也有自己的选择。
黎渊看着眼前七人，心中并无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责任压上肩头。他知道，这些人不是追随者，而是未来的对手，也可能是牺牲品。但在这一刻，他们选择了相信他。
“好。”他点头，“那就出发。”
他抬手召回十一神宝，戮神钉化作一道黑光融入胸口。随即，他并指如剑，划破手掌，以心头血在虚空中画下一道古老的符印??
**“启！归墟引路图！”**
血符燃烧，化作万千光丝交织成网，勾勒出一条蜿蜒曲折的路径，直通罪界裂隙之后的未知之地。那是通往归墟核心区域的唯一通道，也是无数强者梦寐以求却从未有人成功穿越的死亡之路。
“跟紧我。”黎渊一步踏出，身形已没入虚空裂缝。
其余七人紧随其后，逐一消失于崩解的第九层。
当最后一道身影离去，整座罪界轰然坍塌，化作尘埃汇入混沌。历史在此刻断裂，新的篇章悄然开启。
??
虚空乱流之中，黎渊领头前行，戮神钉在其胸前不断震颤，如同指南针般指引方向。四周是扭曲的时空碎片，偶尔闪过某个纪元的残影：一位女帝焚身祭天，十万将士化作风沙，一颗星辰炸裂成花……这些都是过去的时间断层，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其中，永世不得脱身。
“不要看那些幻象。”黎渊警告，“它们会吞噬你的记忆。”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突袭而来，竟是从一段破碎时空中射出的一缕因果线，直刺许循眉心！她本能欲躲，却被凤擎苍一把拉回，同时龙爪挥出，撕裂空间，将那道白光绞碎。
“谢了。”许循喘息。
“别分心。”凤擎苍低喝，“刚才那是‘昨日之我’，若被击中，你会被拖回过去的执念里，再也醒不来。”
众人凛然，纷纷收敛心神，全力跟随黎渊步伐。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抹异色??那是一片漂浮的黑色大陆，形状宛如棺椁，静静悬浮于虚无中央。大陆表面布满裂痕，每一道缝隙中都渗出猩红光芒，仿佛大地在流血。
“轮回井就在那里。”黎渊沉声道，“传说中，它是归墟用来回收陨落强者的灵魂熔炉，也是重塑命格的起点。我的命骨，就在最深处。”
“怎么下去？”绝神机问。
“跳。”黎渊答。
说罢，他纵身一跃，直坠而下。
七人对视一眼，相继追随。
穿过大气层般的赤红云雾，他们落入大陆内部。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地面，只有无穷无尽的阶梯向下延伸，每一阶都刻着不同的名字，有些清晰可辨，有些已被磨平。
“这些是……曾经试图攀登之人？”方邯俯身查看一块石阶。
“不。”黎渊摇头，“这些是我自己。”
众人一震。
只见阶梯两侧浮现出无数画面??少年黎渊在村中练拳，青年黎渊持剑斩妖，中年黎渊坐镇渊始城发号施令，老年黎渊白发苍苍闭目坐化……每一个都是他，却又不是完全的他。
“轮回井不仅吞噬灵魂，还会复制人格。”黎渊解释，“每一次失败的飞升尝试，都会留下一个残影。我已记不清自己失败了多少次，但这一次……必须成功。”
随着深入，空气变得粘稠如血，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四周开始响起低语，是无数个“黎渊”在同时说话：
“放弃吧……你赢不了的……”
“回头吧……家人还在等你……”
“你根本不在乎他们，你只是贪恋力量……”
声音越来越清晰，几乎要钻入神魂深处。
黎渊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他知道，这是心魔劫，是对意志最残酷的拷问。
突然，前方阶梯断裂，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巨渊，渊底幽光闪烁，隐约可见一口巨大的石井轮廓。
“到了。”黎渊停下脚步。
他取出戮神钉，高举过头：“以主之名，开！”
黑钉应声而鸣，血纹暴涨，化作一道虹桥横跨深渊。八人踏桥而行，终至井口。
那井由不知名黑石砌成，直径不过三丈，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井壁上爬满了扭曲符文，似文字，又似哭嚎的人脸。井口边缘，摆着一具枯骨，手中还紧紧攥着半块玉佩??赫然是黎家旧物！
“那是……我第一次转世的遗骸？”黎渊瞳孔剧烈收缩。
他伸手取下玉佩，轻轻摩挲。刹那间，一股庞大记忆涌入脑海??
他看见年幼的自己被山贼屠村，躲在枯井中瑟瑟发抖；
他看见少年时拜入宗门，却被同门陷害，推入禁地险些丧命；
他看见初次觉醒七帝法力，却被天道降下雷罚，几乎魂飞魄散……
原来每一次崛起，都不是偶然，而是命骨牵引下的必然回归！
“难怪我能走到今天……”他苦笑，“原来我一直都在重复同一条路。”
“那你还要下去吗？”许循轻声问。
黎渊望着井底幽光，沉默片刻，忽而笑了：“当然。既然命定我要一次次归来，那这一次，我就亲手斩断这个循环！”
说罢，他纵身跃入井中。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处奇异空间醒来。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透明丝线纵横交错，每一根都连接着一个发光的“点”??那是众生的命运轨迹。
而在空间中央，漂浮着一根晶莹剔透的骨头，通体泛着七彩光泽，正是他的命骨！
黎渊艰难前行，每走一步，就有无数记忆冲击而来??那是他一万年来所有轮回的经历，痛苦、挣扎、绝望、不甘……层层叠加，几乎将他压垮。
“停下……停下啊……”他抱住头颅，嘶吼，“我不想再记起来了！”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如果你忘了，谁来替我们讨回公道？”
他抬头，看见无数个“自己”站在四面八方??持剑的、披甲的、负伤的、含笑的……每一个都曾死去，每一个都在等待复活。
“我不是为了复仇活着。”他喃喃。
“那你为什么而来？”那个声音追问。
“为了……自由。”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为了让后来者不必再经历这样的轮回！”
他冲向命骨，一把将其握住！
轰??！！！
万道齐喑，宇宙仿佛停滞了一瞬。
命骨融入体内，一百零五神禁轰然贯通，七帝法力逆转周天，竟在体内形成一颗微型黑洞，疯狂吞噬周围命运丝线！那些操控众生的因果链，在这一刻被强行斩断！
“你在做什么？！”一个宏大声音怒吼，来自冥冥之中，“你竟敢破坏天序？！”
“天序？”黎渊仰天大笑，“你们制定规则，让我们像牲畜一样轮回供奉！今天，我就要砸了你们的庙堂，烧了你们的经书，让万灵自己决定命运！”
他举起戮神钉，狠狠刺入虚空！
一道贯穿诸天的裂痕骤然出现，如同宇宙睁开了眼睛。
外界，整个归墟震动，三十三重天同时崩裂，无数闭关的老怪物惊醒，各大势力纷纷派出探子查探异象根源。而位于归墟最深处的“天谕殿”内，九位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缓缓起身，齐齐望向那道裂缝。
“他开始了。”为首的黑影低语，“重启之人，终究还是出现了。”
“杀了他。”左侧一人冷冷道。
“杀不掉。”右侧回应，“只要有一个生灵相信‘飞升可改命’，他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那就封印。”第三人沉声道，“启动‘永恒结界’，切断所有上升之路。”
“晚了。”一直沉默的第九人忽然开口，“你们没看到吗？那裂缝之中……已有星光照入。”
的确。
在那道由戮神钉撕开的裂痕背后，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正缓缓亮起??
那是第一缕属于新纪元的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