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戮神山顶，风如刀割，黑砂翻涌不息。黎渊立于山巅，手中握着那枚寸许长的戮神钉，其上血纹流转，仿佛有亿万生灵的哀嚎在其中低语。他闭目凝神，七帝法力缓缓运转，一百零五神禁逐一亮起，与戮神钉内的浩瀚之力悄然共鸣。
“轰??”
一声闷响自体内炸开，如同九雷齐鸣，震得他五脏六腑皆颤。戮神钉并非凡物，纵然已认主，仍需以无上道基承载其威。黎渊双膝微屈，脚下山石寸寸崩裂，整个人如负万钧重担，却咬牙挺立，不肯后退半步。
“这才刚开始……”他低语，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就在这一刻，戮神钉忽然轻颤，一道幽光自钉身射出，直入黎渊眉心。刹那间，他的意识被拉入一片混沌虚空??
这里没有天地，没有日月，只有一根贯穿诸界的巨钉悬浮中央，通体漆黑如墨，钉尖朝下，仿佛镇压着整个宇宙的命运。四周漂浮着无数残破的神碑，每一块都刻着陌生的名字，有些字迹早已模糊，有些尚能辨认：**“劫运圣人”、“归墟帝君”、“九幽剑祖”……**
“这些都是……曾执掌过戮神钉的存在？”黎渊心头一震。
忽然，一道苍老而冷漠的声音响起：“你既得此钉，便承其责。戮神者，非为杀戮，而是斩断因果之链，终结乱劫之始。”
“你是谁？”黎渊厉声问。
“吾乃前代器灵，残念寄存于钉中千年，只为等一人来。”那声音缓缓道，“戮神钉择主，不在禀赋高低，不在气运强弱，而在‘命格’是否契合。你修七帝法力，融百家神禁，本源驳杂却浑然一体，正是‘劫命之体’，可承此宝。”
黎渊瞳孔微缩：“所以李洞玄放弃了？因为他不是‘劫命’之人？”
“不错。”器灵道，“他心性澄明，不受杀意侵扰，可登顶采纹，却无法真正驾驭戮神钉的核心意志。此宝所求者，并非清净无染，而是能在万劫之中保持清醒、于血海深处不忘本心的‘渡劫者’。”
黎渊沉默片刻，忽而一笑：“原来如此。所以他走得干脆，因他知道，争也无用。”
“正是。”器灵声音渐弱，“今我残念将散，最后赠你一言：戮神钉有三重境界??第一重，采神纹，炼杀景；第二重，化神兵，掌生死；第三重，开神藏，启归墟之门。”
话音未落，那虚影便彻底消散。
黎渊猛然睁眼，回归现实。手中的戮神钉已不再躁动，反而温顺如眠，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蕴藏的力量??不只是杀伐之力，更有一种斩断命运丝线的能力，似可干涉因果。
“归墟之门……”他低声呢喃，“难道说，这戮神钉，竟是开启归墟核心的关键？”
远处，其余八人陆续从意识试炼中苏醒。方邯盘坐于紫山废墟之上，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在那一战中损耗极重。绝神机则冷眸如霜，银甲碎裂数处，周身杀意未散，仍在与残留的幻象搏斗。
唯有马富最为狼狈，跪伏于地，浑身颤抖，口中不断重复：“我没杀……我没杀……”他显然未能完全挣脱“屠之景”的侵蚀，神魂受损严重。
许循缓步走来，黄袍猎猎，手中玉箫轻扬，一缕清音拂过，助马富稳住心神。“此番试炼，太过凶险。”她望向黎渊，“你能全身而退，甚至掌控戮神钉，实属异数。”
黎渊摇头：“并非异数，而是命格使然。”
凤擎苍化作人形，落在不远处，龙鳞未褪尽，眼中仍有怒火：“李洞玄就这么走了？连最终争夺都不参与？”
“他不需要。”黎渊淡淡道，“他要的从来不是戮神钉本身，而是通过这一关，印证自己的道。他走的是‘无染之道’，越纯粹越好，若强行争夺，反会污染心境。”
众人默然。
这时，四座神山残骸中，忽然传来异动。那些曾被激活的神光并未完全熄灭，反而在缓缓汇聚，形成一道横跨天穹的光桥，直指罪界第九层的最高处??一座隐匿已久的古老祭坛。
“那是……”方邯抬头，神色凝重。
“归墟祭坛。”绝神机冷声道，“传说中，唯有集齐十一神宝、参悟九大神经义者，方可开启。如今戮神钉已现，怕是条件已成。”
黎渊目光微闪。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终点。此前一切，不过是铺垫。
“我们该上去了。”他说。
没有人反对。尽管彼此之间仍有敌意，但此刻谁都明白，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归墟九界不会容忍有人触及禁忌，尤其是像“归墟祭坛”这样的存在。
一行九人腾空而起，踏着光桥向上飞掠。沿途，虚空扭曲，时空错乱，仿佛穿越了无数纪元的碎片。他们看见远古大战的残影，看到陨落的神魔尸骸漂浮在星河之间，甚至目睹了一位白衣女子手持戮神钉，独自立于诸天尽头，身后万界寂灭……
“那是……前代主人？”许循震惊。
黎渊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钉。
终于，他们抵达祭坛。
那是一座由黑曜石砌成的圆形高台，中央凹陷，形状恰好与戮神钉吻合。四周矗立着十根石柱，每一根都刻着一件神宝的图腾??日月轮、焰龙法袍、乾金池、冰魄玄龙袍、遁天舟、陷仙剑、小罗幡……赫然是黎渊所拥有的全部神宝！
“原来如此。”黎渊恍然，“这祭坛，是为我准备的。”
“凭什么！”马富怒吼，“你不过侥幸得钉，岂能独享归墟之秘？”
“不是我独享。”黎渊平静道，“而是只有我，能完成仪式。”
他走向祭坛中央，将戮神钉轻轻放入凹槽之中。
刹那间，天地失声。
十一道神光自石柱冲天而起，与戮神钉共鸣，形成一个巨大的符阵，笼罩整个罪界第九层。与此同时，黎渊体内十七地煞、八十八天罡神禁尽数爆发，一百零五道法力如江河汇海，涌入祭坛。
“他在献祭自身法力！”方邯惊呼。
“不，是在唤醒。”绝神机眯眼，“这是‘神宝归位’之仪，唯有集齐十一神宝、贯通百神禁者，才能启动。此子……竟早已具备资格！”
轰隆隆??
大地开裂，祭坛下方显露出一条幽深通道，漆黑如渊，寒气逼人。一股古老而恐怖的气息从中弥漫而出，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归墟之门……开启了。”黎渊喘息着，面色苍白，七帝法力几乎耗尽。
突然，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一步，天地一震；两步，星辰摇曳；三步，万籁俱寂。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穿着残破的黑袍，面容枯槁，双眼空洞，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他左手持一面破碎的铜镜，右手握着半截断裂的权杖，每走一步，空间便崩塌一分。
“他是谁？”凤擎苍变色。
“归墟守门人。”器灵残音再次响起，在黎渊脑海中低语，“千年前，他曾是归墟最强者，奉命镇守此门。后来……他背叛了。”
“背叛？”黎渊心头一紧。
“因为他想进去。”器灵道，“他想知道门后是什么。但他失败了，肉身被毁，只剩一缕残魂苟活至今。”
那守门人停下脚步，空洞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黎渊身上。
“你……拿到了钉。”他的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那么，你也想知道答案吗？门后……究竟是什么？”
黎渊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我想知道。”
“那就进来吧。”守门人让开身位，“但记住，一旦踏入，便再无回头之路。你会看到真相，也会失去一切??亲情、友情、信念，甚至自我。”
“我不怕。”黎渊迈步向前。
“等等！”方邯喝止，“你疯了吗？连他也失败了，你凭什么成功？”
“凭我不甘平凡。”黎渊回头一笑，“道爷要飞升，岂能止步于此？”
说罢，他纵身跃入通道。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
下一瞬，黎渊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眼前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高达万丈，门上刻满无法理解的符号，中央镶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那心脏竟与戮神钉同频共振！
“这就是……归墟之心？”他喃喃。
忽然，心脏睁开一只眼睛，冷冷注视着他。
“欢迎来到终点，黎渊。”那心脏开口说话，声音如同亿万亡魂齐吟，“你可知为何你能走到这里？”
“因为我的命格。”黎渊答。
“不。”心脏摇头，“因为你本就是‘钥匙’。”
“什么？”
“你的七帝法力，源自七位陨落的古帝；你的一百零五神禁，暗合归墟最初的封印阵列；你的化身，是你前世分裂的灵魂碎片……你不是偶然崛起，而是被选中的重启之人。”
黎渊如遭雷击：“你是说……我早就死了？现在的我，只是复制品？”
“你可以这么理解。”心脏道，“一万年前，你曾试图打开这扇门，结果失败，灵魂破碎，转世重修。如今，你终于集齐所有条件，可以完成未竟之事。”
“那门后是什么？”
“一切的起源，也是终结。”心脏缓缓道，“是道的源头，是飞升的真正含义。”
黎渊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门环。
“如果我说，我不想看了呢？”
“不可能。”心脏冷笑，“你已经看到了线索，听到了真相，哪怕你现在转身离开，也会日夜被梦境折磨，直到发疯。这是命，逃不掉。”
“那就看吧。”黎渊用力拉开大门。
光芒暴涨！
他看见了??
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平原，上面矗立着无数石碑，每一块都写着一个名字。而在最中央，有一块尚未刻字的空碑，正等待书写。
“那是……我的墓碑？”他喃喃。
“不。”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回头，看见另一个自己，穿着白衣，面带微笑。
“那是你的起点。”那“他”说，“当你写下名字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飞升开始。”
黎渊怔住。
良久，他拿起身旁的刻刀，蘸上心头热血，在空碑上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
**“道爷来。”**
门外，众人只见通道轰然闭合，祭坛崩塌，戮神钉飞回黎渊手中。他缓缓走出，眼神深邃如星空，再不复昔日锋芒毕露，唯有平静与坚定。
“你看到了什么？”许循问。
黎渊望向天际，轻声道：“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你还要继续吗？”
他笑了：“当然。道爷要飞升，怎能半途而废？”
风起云涌，第九层罪界开始崩解。新的旅程，已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