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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6章 死战城墙

    城头上的邬浒副将双腿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他死死盯着明军阵前那一排黝黑狰狞的火炮,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唾沫。

    麾下三万守军皆是邬浒国最后的精锐,曾在戈壁草原上与马贼、邻国兵马浴血拼杀,可面对这种从未见过的火器,骨子里的恐惧根本无法压制。

    身边的亲兵握着弓箭的手不停发抖,箭支数次从箭囊滑落,城垛后的士卒们更是面如死灰,方才那一轮齐射的轰鸣,早已震碎了他们大半的斗志。

    “将军,城墙……城墙要裂了!”一名亲兵指着城墙的一段,声音带着哭腔嘶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第一轮炮击的位置,青砖墙体已然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碎砖簌簌往下掉落,夯土墙体被铁弹轰得凹陷下去,整面城墙都在微微晃动,仿佛下一刻便会轰然倒塌,现在已经有了摇摇欲坠之感。

    邬浒副将咬碎了牙,厉声下令:“快!搬滚木、礌石、沸油堆到垛口,明军敢靠近,就给我砸!敢退者,就地斩杀!”

    军令传下,守军们踉踉跄跄地行动起来,可心中的绝望早已蔓延。他们熟悉刀枪搏杀,擅长近身拼刺,却对这种能在数百步外毁墙杀人的兵器毫无办法,所谓的抵抗,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的垂死挣扎。

    军阵之中,康嘉福立于将旗之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看着城头上守军的慌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对着身旁的火炮营校尉沉声喝道:“继续齐射!集中火力轰城墙的中段,给我把城墙彻底轰塌!”

    校尉高声应诺,转身挥舞令旗,火炮营的士卒们动作快如闪电,他们皆是辎重营中精挑细选的老兵,常年与火炮、火药打交道,清膛、填药、塞弹、校准,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

    每一门火炮都有专人负责,配合默契至极,不过数十息的功夫,第二轮装填便已完成,引线再次被点燃。

    “点火!放!”

    随着校尉一声令下,震耳欲聋的炮鸣声再次响彻天地,二十枚重达十余斤的铁制炮弹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如同天降陨石,狠狠砸向卡拉季城西墙。

    这一次,所有火力尽数集中在原本就开裂的墙体上,铁弹撞上城墙的瞬间,沉闷的巨响震得大地剧烈颤抖,黄沙与砖石碎屑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坍塌声响起,卡拉季城城墙中段,足足数丈宽的墙体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厚重的青砖、紧实的夯土堆成一个倾斜的土坡,碎石飞溅,烟尘弥漫,躲在墙后的数百名邬浒守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掩埋在坍塌的墙体之下,只留下一片猩红的血迹从砖石缝隙中渗出。

    城头上的守军彻底崩溃,墙体坍塌的气浪将数十人掀下城头,摔在城下的乱石堆中,粉身碎骨。

    幸存的士卒们丢盔弃甲,四处逃窜,有的抱着头蜷缩在角落,有的直接瘫倒在地,再也没有丝毫抵抗的勇气,沸油、滚木散落一地,无人再顾。

    康嘉福眼见城墙坍塌,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缓缓举起令旗,猛地挥下:“刀盾兵开路,云梯营辅攻,全线冲锋!弓弩手压制城头残敌,不许一人阻拦我军突进!”

    低沉而激昂的号角声瞬间响起,传遍整个战场。

    四万辎重营士卒立刻行动,前排的刀盾兵手持一人高的精铁盾牌,排成密不透风的盾墙,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着城墙坍塌的缺口冲锋而去。他们身披制式大明盔甲,不敢说刀枪不入,但也要比邬浒国的盔甲不知道好了多少,他们步伐沉稳,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任凭城头零星的箭支射来,尽数被盾牌挡下,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紧随其后的是长矛兵,长矛兵手持丈余长的铁矛,锋芒毕露,轻刀盾兵腰挎横刀,手持轻盾,个个神情肃穆,杀气腾腾。弓弩营的士卒则分列两侧,一边冲锋一边朝着城头残存的邬浒守军射箭,强弓劲弩齐发,箭雨如暴雨般倾泻,但凡有敢露头的守军,瞬间便被射成刺猬,彻底断绝了他们反扑的可能,这就是大明的辎重营老兵,他们的训练不仅有素,甚至很多地方根本就不是现役野战军能比拟的。

    这便是大明辎重营的真正实力,他们虽不属常规战兵序列,却个个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比正规军更精通军械使用,更擅长阵地攻防与攻城作战。他们平日里打理粮草、铸造兵器、修缮甲胄、操控火器,对每一种作战方式都烂熟于心,军纪之严明、配合之默契,远非邬浒国的散兵游勇所能比拟。此刻的冲锋,更是展现出碾压般的气势,四万士卒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朝着卡拉季城缺口席卷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重盾兵便已冲到城墙坍塌的缺口处,缺口处堆满了砖石碎土,泥泞难行,还有不少守军的尸骸与残肢,血腥味、尘土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可辎重营的士卒们丝毫没有停顿,踩着碎石与尸骸,顶着城头零星的抵抗,稳步突进。

    几名负隅顽抗的邬浒守军举着弯刀从缺口两侧冲出来,想要阻拦明军,可还没靠近,便被前排的长矛兵一矛刺穿胸膛,力道之大,直接将其挑飞出去,重重摔在砖石堆上,当场毙命。还有的守军从城头顺着残破的城墙滑下,妄图近身搏杀,却被刀盾兵横刀劈砍,刀锋凌厉,瞬间身首分离,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坡。

    邬浒副将看着明军如入无人之境般冲进缺口,目眦欲裂,他提着弯刀,亲自率领数十名亲卫冲下城头,想要堵住缺口,可刚到缺口处,便被明军的盾墙挡住去路。明军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密如丛林,数十名亲卫瞬间被长矛刺穿,惨叫着倒地,邬浒副将也被一矛划伤手臂,鲜血直流。

    “杀!杀光这些中原人!”一名百夫长嘶吼着,挥舞弯刀砍向长矛,可他的抵抗在明军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一名明军校尉见状,跨步上前,横刀直劈,刀风凌厉,百夫长仓促抵挡,却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虎口开裂,弯刀脱手而出,紧接着第二刀落下,直接将其斩杀当场,头颅滚落在砖石堆中,双目圆睁,满是不甘与绝望。

    邬浒副将被一矛划伤手臂,剧痛顺着臂膀蔓延至全身,殷红的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砖石碎土上。可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嘶吼一声,左手死死按住伤口,右手握着弯刀狠狠劈向刺来的长矛,刀锋与铁矛碰撞,迸出刺眼的火星,力道之大让他接连后退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都给我站住!谁敢退,我先斩了他!”副将红着双眼,朝着身后四散溃逃的守军厉声怒喝,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身后就是卡拉季城,是我们的妻儿老小,退一步就是国破家亡!拿起兵器,堵住缺口,就算是死,也要拉着明人垫背!”

    他平日里治军极其严格,但是对士卒都颇为照顾,所以在军中颇有威望,这一声怒喝,竟让不少慌乱逃窜的守军顿住了脚步。这些守军本就是邬浒国最后的精锐,骨子里藏着西域民族的悍勇,方才只是被火炮的天威吓破了胆,此刻被副将一吼,残存的血性渐渐被点燃,纷纷停下脚步,捡起地上的兵器,眼神从恐惧变成了决绝。

    “随我杀!守住缺口!”副将振臂一挥,率先提着弯刀朝着明军盾墙冲去,数十名亲卫紧随其后,个个面露死志,如同疯了一般扑向明军。与此同时,城头上残存的守军也回过神,在几名百夫长的指挥下,重新聚拢到垛口,搬起滚木、礌石,朝着缺口处的明军狠狠砸下,煮沸的沸油也被一桶桶泼下,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一时间,缺口处厮杀骤起,战况瞬间变得惨烈无比。

    明军前排的盾兵死死顶住盾牌,组成坚不可摧的盾墙,抵挡着守军的疯狂反扑与头顶落下的滚木礌石。沉重的滚木砸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不少盾兵被震得双臂发麻,虎口渗血,却依旧纹丝不动,牢牢守住冲锋的路线。

    有士卒被沸油泼中,滚烫的油液透过甲胄缝隙灼伤皮肤,皮肉瞬间溃烂,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可他只是咬碎牙关,死死攥着盾牌,半步不退,直到昏死过去,才被身后的袍泽迅速替换了下来。

    “长矛阵,推进!”明军校尉厉声喝道,一排排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如同一片锋利的丛林,朝着扑来的守军狠狠刺去。守军悍不畏死,挥舞着弯刀劈砍长矛,即便被长矛刺穿身体,也依旧挣扎着想要砍伤明军,有的甚至直接抱住长矛,用身体死死缠住,为身后的袍泽争取进攻的机会。

    邬浒副将身先士卒,弯刀舞得密不透风,接连砍断数支长矛,他避开长矛锋芒,纵身跃起,朝着盾墙后的明军校尉劈去,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那明军校尉丝毫不惧,横刀格挡,两刀相撞,一股巨力传来,两人皆是后退数步。

    校尉眼神锐利,看准破绽,横刀横扫,副将侧身躲避,却再次被长矛划伤腿部,踉跄着差点摔倒,却依旧咬牙站稳,继续指挥守军反扑。

    “放箭!全力压制城头!”侧翼的弓弩营校尉见状,立刻下令,数千名弓弩手同时放箭,箭雨如狂风暴雨般朝着城头倾泻,原本重新聚拢的守军再次被压制,不少人中箭倒地,滚木礌石的投掷瞬间慢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守军冒着箭雨,拼死搬起石块砸下,缺口处的厮杀愈发胶着,双方士卒的尸体越堆越高,鲜血顺着砖石土坡往下流淌,在城下积成一滩滩暗红的血洼。

    康嘉福在阵前看着缺口处的激战,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即便敌军顽强,他的神情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慌乱。他深知,辎重营的士卒皆是百战老兵,这点顽抗,还不足以阻挡他们的脚步。

    “传令,重甲步兵梯队冲锋,火炮营移至缺口侧翼,轰击城头守军聚集处,配合主力清剿缺口残敌!”康嘉福沉声下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军令传达,号角声再次响起,第二批重甲步兵迅速冲锋,他们身披更厚重的铠甲,手持巨盾与长刀,加入缺口处的厮杀。与此同时,数门火炮被移至缺口两侧,炮手快速校准,片刻后,炮声再次轰鸣,炮弹精准落在城头守军聚集的位置,又是一片血肉横飞,墙体再次震动,原本就残破的城头,又有一段轰然坍塌,守军最后的抵抗阵地,被彻底瓦解。

    有了重甲步兵的加入,明军攻势愈发猛烈,盾墙稳步推进,长矛与横刀配合默契,守军的伤亡越来越大。可邬浒副将依旧没有放弃,他拖着受伤的双腿,来回奔走指挥,将残存的守军聚拢起来,结成小阵,依托缺口处的砖石堆,拼死抵抗。他清楚,此刻投降也是死路一条,卡拉季城是邬浒国最后的屏障,他麾下的这些士卒,也是邬浒国最后的精锐,卡拉季城一旦失守,国家便会覆灭,他身为副将,唯有死战到底,守住卡拉季城,邬浒国才能有希望。

    “将军,撑不住了!明军太强了,弟兄们快死光了!” 一名亲兵浑身是血,跑到副将身边,声音哽咽:“您快撤吧!从后街走,那边我给您准备了战马,撤离这里,重新组织军队依托其他城市进行防御,这样还能给我们邬浒国争取一线生机,我们留下来断后!”

    “撤?往哪撤!”副将苦笑一声,咳出一口鲜血,混合着唾沫落在地上:“我食君之禄,理应忠君之事,今日若弃城而逃,就算活着,也是国之罪人,死后无颜面对先王!你们若想走,我不拦着,我要留在这里,与卡拉季城共存亡!”

    亲兵们闻言,皆是红了眼眶,纷纷握紧兵器,嘶吼着朝着明军冲去,没有一人退缩。这些守军早已抱了必死之心,他们不再顾及自身安危,只想着多杀一个明军,多拖延一刻时间,残阳洒在他们沾满鲜血的脸上,映出最后的悲壮。

    明军士卒们被守军的顽强激起了血性,个个奋勇杀敌,喊杀声震天动地。他们配合默契,进退有度,盾兵推进,长矛刺杀,刀盾兵清剿残敌,每一步推进都踏着尸骸,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决绝。

    一名明军士兵被守军的弯刀刺中腹部,他忍着剧痛,死死抱住对方,任由对方砍杀自己,直到身后袍泽将那守军斩杀,他才缓缓倒地,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守住了自己的位置,没有给辎重营丢脸。

    这样的场面,在缺口处不断上演,明军士卒悍不畏死,守军顽抗到底,双方陷入了惨烈的肉搏战,金铁交鸣、惨叫嘶吼、兵器落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残酷的战争悲歌,这就是战争,战争从来都不美好。

    半个时辰过去,缺口处的守军已然死伤大半,能站着的不足千人,个个带伤,体力早已透支,却依旧死死守在缺口内侧,不肯后退一步。

    邬浒副将浑身是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处,力气早已耗尽,只能靠着弯刀撑在地上,勉强站立,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不断推进的明军。

    明军的盾墙已然推进至缺口内侧,康嘉福策马来到缺口处,看着眼前顽强抵抗的残军,对着副将高声道:“你是条汉子,顽抗到底,只会让麾下士卒白白送命,此刻投降,我可保你麾下剩余将士不死,给他们一条生路。”

    “生路?”副将惨笑一声,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向康嘉福:“我们邬浒国小,比不上大明强盛,但我们有自己的骨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投降,绝无可能!”

    说罢,他猛地提起弯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明军冲去,身边仅剩的数十名守军,也紧随其后,发起最后的冲锋,这是最绝望的冲锋,带着邬浒人的傲骨。

    “顽抗到底,格杀勿论!”明军校尉冷喝一声,长矛阵齐齐刺出,数十名守军瞬间被长矛刺穿身体,副将也被数支长矛同时击中,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双眼,手中的弯刀缓缓落地,身体重重倒在尸山之上,彻底没了气息,直到最后一刻,他依旧面朝明军,保持着冲锋的姿态。

    随着副将战死,缺口处最后的守军彻底失去抵抗之力,纷纷放下兵器投降,再也无人阻拦。明军士卒们踩着遍地的尸骸,彻底掌控城墙缺口,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涌入城内,开始向街巷深处推进,惨烈的巷战,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