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猴子开始成神》正文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反水(月初求月票,二合一)
“蓝先生,不好了不好了,东海妖王又来了啊!”钦天监吏员慌慌张张跑来。咔嚓。纤细的刻刀刀尖断成两截,整张皮纸上发着光的繁复纹路瞬间黯灭,蓝继才勃然大怒:“来就来,我不是说过海牙王有拜帖,...酒气氤氲,蒸腾如雾,席间笑语未歇,却忽有风自殿外卷入,掀动鲛绡帘幕,拂过众人面颊——那风不带寒意,反透一股铁锈腥气,似刚从深水淤泥里捞出的断刃,在月光下反复淬炼三遍。景希敬指尖一颤,酒杯斜倾,半滴琥珀色酒液悬于杯沿,将坠未坠。“来了。”他低声道。话音未落,整座龙宫大殿嗡然一震。不是地动,而是某种更高维的共振——仿佛有人用无形巨锤,敲击在天地脊骨之上。梁渠手一抖,气泡橙汁泼洒半尺,溅上怀空僧袍前襟;张衿怀中河狸忽然僵直,胡须剧烈抖动;就连八王子盘踞房梁的龙尾,也倏然绷成一线,鳞片逆翻,泛出青灰冷光。谛闲住持合十闭目,唇间无声诵经,额角沁出细密汗珠。许氏却笑了,抬手拨开垂落的鲛绡,金瞳映着殿外渐次亮起的七盏幽蓝灯笼:“等你很久了。”门外,影子先至。那影子并非投于地面,而是浮于半空,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洇开、拉长、凝实。先是足尖,再是膝、腰、肩、颈……最后是半张脸——左眼覆着青铜鳞片,右眼却空洞漆黑,唯有一缕紫焰在眼窝深处明灭吞吐。“淮王封地,不设宵禁。”来者开口,声线平直无波,却令满殿灯火齐齐暗了一瞬,“但入夜之后,擅闯龙宫者,按《水律·阴章》第三条,斩首沉渊,魂饲蜃贝,永世不得托生。”俞师兄豁然起身,衣袍鼓荡如帆。他没看那人,只盯着自己右手——掌心纹路正微微发烫,一缕极淡的紫气自命门穴窜上手腕,游走三寸,骤然凝滞,如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心火……卡在‘通’字关?”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景希敬已站到他身侧,左手按伏波刀柄,右手悄然掐诀。他没回头,只道:“不是卡,是等。”“等什么?”“等它认主。”话音落,殿外第七盏蓝灯轰然爆裂!幽焰炸成无数游丝,如活物般钻入窗隙,缠上众人脚踝。张星本能拔剑,剑锋刚出鞘三寸,便见剑身映出自己倒影——那倒影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鲨鱼齿。“幻识反噬?”梁渠失声。“不。”许氏摇头,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是‘它’醒了。”霎时间,所有灯火尽数熄灭。唯余殿心一束月光,自穹顶琉璃藻井垂直而下,照在俞师兄身上。他低头,看见自己影子正在月光里缓缓剥离地面,如蜕皮般站起,背对而立。那影子没有五官,唯有一道猩红竖线自额心劈至下颌,此刻正缓缓睁开——“嗤啦。”血线裂开,露出一只纯白眼球,瞳孔是旋转的漩涡,内里沉浮着无数微缩人形:有悬空寺抄经的僧人、有淮王校场练枪的少年、有丹坊炼丹时炸炉的傅朔、有去年除夕在灶台前剁鱼头的獭獭开……全是他见过、听过、触过、恨过、爱过之人。“第八神通……枭神夺食。”俞师兄喃喃。“错了。”影子开口,声如两片生锈铁片刮擦,“是第九。”话音未落,那白瞳漩涡骤然加速!俞师兄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不在龙宫——脚下是冰原,无边无际,寒气刺骨。远处矗立一座巨塔,塔身由骸骨堆砌,每根肋骨缝隙里都嵌着一枚人眼,齐刷刷转动,盯住他。“这是……梦中之梦?”他试图运功,丹田却空空如也,经脉干涸如枯河。“是梦。”影子的声音在脑内响起,“是‘死’的拓片。”俞师兄猛地转身,身后哪有影子?只有一面冰镜。镜中映出他自己,面色惨白,胸前插着半截乌金长枪——正是鱼鳞甲士所持那柄。枪尖没入心口三寸,血未流,伤口边缘却爬满蛛网状紫纹,正沿着血管向四肢蔓延。“你……”他伸手去拔。“别动。”影子说,“这枪是‘因’,你拔,‘果’就提前熟了。”俞师兄僵住手指。镜中倒影忽然抬手,撕开自己左胸皮肉——皮下没有心脏,只有一团搏动的紫光,光中悬浮着九枚符文,其中八枚灼灼燃烧,第九枚却黯淡如灰烬,表面裂痕纵横。“心火九重天,你烧到第八重,差最后一把火。”影子道,“可火种在哪?”俞师兄怔住。“在你不敢烧的地方。”影子冷笑,“在你怕烧死自己的地方。”冰原突然震动!巨塔轰然坍塌,万千人眼坠落如雨,砸在地上却化作滚烫铜钱——全是淮王封地流通的“顺通宝”,正面铸龙纹,背面刻小篆“赦”字。钱币堆叠成山,山巅盘踞一条白骨蛟龙,龙口大张,吐出滔天黑水。水势汹涌扑来,俞师兄想退,双脚却钉在冰面。水流漫过脚踝时,他听见无数哭嚎——是去年 drowned 的渔民、是丹坊误服毒丹暴毙的学徒、是被蜃贝吸干精魄的赌徒……所有声音拧成一根钢索,勒进他耳膜。“他们在问你:值吗?”影子说,“用一条命换一道火?”俞师兄仰头,黑水已漫至腰际。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却畅快:“值。”话音落,他竟迎着洪水张开双臂。黑水撞上胸口,却未将他冲垮。反而如沸油入水,轰然炸开!紫焰自他七窍喷涌而出,瞬间燎原,将整片冰原烧成琉璃赤地。火焰中心,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掌心向上——“我烧我自己。”第九枚符文“咔嚓”碎裂!紫焰陡然转为纯白,温度却降至绝对零度。火焰不焚物,只蚀“存在”:冰原消融成虚无,巨塔化为齑粉,连那些哭嚎声都被冻住,凝成半透明冰晶,悬于空中,如亿万颗泪珠。白焰中,俞师兄缓缓睁开眼。这一次,他看见了。不是看见火,不是看见影,不是看见龙宫或冰原——而是看见“线”。无数纤细银线自他指尖延伸出去,织成一张巨大光网:一条系在景希敬腕上,随他呼吸明灭;一条缠绕许氏腰际,与她金瞳光芒同频闪烁;一条深入谛闲住持眉心,在佛偈金光里微微震颤;还有一条……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直贯殿外深水,尽头隐在龙宫地脉最幽暗处,那里有颗搏动的心脏,比任何活物都古老、沉重。“原来如此。”他轻声道,“心火不是火,是‘牵’。”牵一人,燃一灯;牵万民,照乾坤。白焰收敛,他重新站在龙宫大殿中央。月光依旧,灯火复明。众人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异象从未发生。唯有景希敬盯着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又迅速掩去。“咳咳。”张龙象端起酒杯,打圆场,“这酒……真辣啊。”俞师兄抬手抹去额角冷汗,指尖沾湿——不是汗,是冰原上凝结的霜。他低头,发现袖口焦黑一片,边缘泛着琉璃光泽,轻轻一捻,簌簌成灰。“徐师兄?”怀空僧人试探道。“无事。”他微笑,举杯,“方才……想起些旧事。”许氏忽然抬手,指尖金光一闪,隔空点了点他心口位置:“火种醒了?”俞师兄一怔,随即颔首。“好。”许氏拍案,“那就别耽误了!来,趁热打铁——”她转身,朝殿角一招手。八王子尾巴一甩,从房梁滑落,嘴里叼着个青铜匣子。匣盖掀开,内里躺着九枚鸽卵大小的珠子,通体浑圆,色泽各异:赤红如血、靛青如墨、金黄如曦……最中央一枚却是纯粹的白,表面浮着细密裂痕,仿佛随时会碎。“‘九劫心种’。”许氏指尖轻叩匣壁,“淮王库藏压箱底的货。取你今日所悟,凝一缕心火,注入白珠——若成,它便是你第九重天的薪柴;若败……”她顿了顿,笑容温软,“那就明年再来。”满殿寂静。梁渠握紧酒杯,指节发白;张衿悄悄攥紧河狸耳朵;谛闲住持垂眸,默念《金刚经》第十七品;景希敬却突然开口:“慢。”众人目光汇聚。他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物——非金非玉,温润如脂,形似半枚残破龟甲,上面刻着三个古篆:伏羲。“借你一用。”他将龟甲递给俞师兄,“它认得火。”俞师兄接过,指尖触到龟甲刹那,心口骤然一烫!那白珠表面的裂痕竟如活物般蠕动,缓缓弥合三分。他心头剧震:这龟甲……竟能补全心种?“伏羲遗甲?”许氏挑眉,“你哪来的?”景希敬不答,只望向俞师兄:“凝火吧。别想成败,只管烧。”俞师兄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于蒲团。他摊开手掌,心口紫焰升腾,却不外放,只在掌心凝成一点豆大火苗,幽蓝中透着白炽。他屏息,将火苗缓缓推向白珠——火苗触珠瞬间,异变陡生!白珠毫无反应,反倒是周围八枚彩珠齐齐震颤!赤珠迸出血光,青珠涌出墨潮,金珠炸开晨曦……八色光华如活蛇缠上白珠,疯狂挤压、碾磨、吞噬!白珠表面裂痕疯狂蔓延,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不好!”梁渠惊呼。“坚持住!”景希敬低喝。俞师兄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出血丝。他能感觉到,那八色光华不是攻击,而是“邀请”——赤珠要他烧尽悲悯,青珠要他焚尽犹豫,金珠要他熔掉傲骨……它们在逼他选一道火,彻底烧掉另一面自己。“不选。”他忽然低语,闭上双眼,“全烧。”心口紫焰轰然暴涨!不再是幽蓝,而是纯粹的、带着神性威压的炽白!火焰不再分叉,凝成一柄三寸小剑,剑尖轻点白珠中心——“铮!”一声清越剑鸣响彻龙宫!白珠表面所有裂痕同时弥合,化作一道螺旋纹路,自顶端旋至底部。八枚彩珠哀鸣一声,光华尽敛,纷纷滚落匣底,如耗尽力气的萤火虫。唯余白珠悬浮掌心,静静旋转。纹路愈发明亮,渐渐析出第九色——不是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而是一种无法名状的“空”色,似有似无,如雾如烟。“成了。”许氏长舒一口气,笑意真切,“第九重天,名曰‘空劫’。”俞师兄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缕白焰静静燃烧。他低头,看见自己掌纹变了——原本杂乱的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全部消失,唯余一道笔直银线,自手腕蜿蜒向上,没入袖口,不知通往何处。“这线……”他喃喃。“牵着你的命。”景希敬接话,声音很轻,“也牵着别人的命。从今往后,你每一次心跳,都会让某些人多活一瞬,也会让某些人少活一瞬。”俞师兄沉默良久,忽然抬头,看向殿外深水方向:“所以,地脉之心……是活的?”许氏笑容微敛:“是‘锚’。镇着底下那东西。”“什么东西?”“等你第九重天圆满,自然知晓。”她转身,拍拍八王子脑袋,“行了,收工!今晚加餐——红皮蛤蟆新创的‘九劫椒麻鱼’,听说辣得能让人当场顿悟!”哄堂大笑中,俞师兄却未动。他默默将伏羲龟甲还给景希敬,指尖相触时,对方手腕内侧一道淡青胎记忽地一闪——形如蟠龙,龙首正对俞师兄掌心那道银线。他心头一跳,正欲细看,景希敬已收回手,笑着举起酒杯:“敬徐师兄!贺第九重天!”“敬徐师兄!”众声如潮。俞师兄举杯,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尝不出滋味。他望着杯底残留的琥珀色酒液,恍惚看见里面浮现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眉目如刀,鬓角微霜,眼角有细纹,嘴角却噙着少年般的锐气。那是十年后的自己。酒液晃动,脸影破碎。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桌下轻轻摩挲那道银线。线尾微烫,仿佛有脉搏在跳动。殿外,潮声依旧。深水之下,地脉之心搏动如雷。而无人察觉,龙宫穹顶琉璃藻井的某块碎片上,倒映出第九重天开启时逸散的一缕白焰——那火焰并未熄灭,而是悄然附着在碎片背面,凝成一枚细小符文,形如初生之芽。芽尖一点微光,正缓缓渗入琉璃深处,向着龙宫地基最幽暗的角落,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