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猴子开始成神》正文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统御妖王！（月初求月票，二合一）

    静谧水底，青藻摇曳，死去小鱼翻着白肚，因长时间的失血和浸泡，伤口周遭鱼肉变得棉白，杂絮一样摇摆。螃蟹一钳夹住鱼尾固定，一钳撕扯下鱼肉，塞入口中，每每撕扯一下，伤口上的絮便颤动一下，忽地，螃蟹缩...酒气氤氲，蒸腾如雾，却压不住那自骨缝里钻出来的凉意。俞师兄喉结滚动，指尖仍残留着白雾入肺时那种滑腻、冰凉、仿佛被活蛇缠绕的错觉。他坐直身子，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左耳耳垂——那里有道极淡的旧疤，是七年前在黄沙河底被裂鳞鲨尾扫中留下的。此刻那疤竟微微发烫，像一枚刚从炉火里取出的铜钱。“醒了？”许氏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小锤，精准敲在他紧绷的神经末梢上。俞师兄抬眼。许氏正用一块雪白绢帕慢条斯理擦着伏波剑鞘，动作轻缓，可那帕子擦过的地方，空气竟凝出细密霜花，簌簌坠地，砸在青砖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咔哒”声。她抬眸，金瞳幽深，不似凡人，倒像两口封冻千年的古井，井底沉着未融的雪、未熄的焰、未咽的血。“心眼……”俞师兄开口，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生铁，“不是‘观’，是‘受’。”许氏擦剑的手顿住，霜花凝滞半空。“不是看破幻象，不是勘破虚妄。”俞师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仁深处浮起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灰翳，“是让幻象……真正刺进皮肉，割开筋络，碾碎骨头，再把那痛、那冷、那濒死的窒息感，一寸寸吞下去，嚼烂，咽进五脏六腑里——让它长成自己的一部分。”他忽然低头，盯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纹路清晰，可就在方才睁眼刹那，他分明看见这手掌的皮肤之下，有无数细若游丝的暗金脉络一闪而逝，如蛛网，如根须，如活物般搏动了一下。“第八神通……枭神夺食。”他喃喃，“夺的不是食，是‘死’。”静室里一时无声。只有纳音法螺低回的嗡鸣，像远古巨兽沉睡时胸腔里起伏的呼吸。窗外，淮王府邸的琉璃瓦正被初升的朝阳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可这光透不进静室，只在窗棂上投下几道僵硬、冰冷的影。许氏终于将绢帕叠好，收入袖中。她起身，走到俞师兄面前，蹲下。视线与他平齐。那双金瞳里，没有赞许，没有惊异，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澈。“对。”她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心火，是烧别人的柴，是烧自己的骨。烧一次，不够；烧十次，不够；烧到你骨头里都渗出灰来，才算入门。”她伸出手，并未触碰他，只是悬停在他心口上方三寸。“刚才梦里，鱼鳞甲士那一枪，划过你太阳穴时，你有没有听见声音？”俞师兄呼吸一滞。有。当然有。不是金属破空之声，也不是血肉撕裂之响。而是一种……空洞的、悠长的、仿佛来自极渊底部的“嗡——”，像一口万古铜钟被无形之手撞响，余韵并非震耳欲聋，而是直接钻进颅骨缝隙，在脑髓里反复震荡、刮擦。那声音持续了多久？一息？三息？他数不清。只记得自己当时想咬断舌尖保持清醒，可舌尖早已麻木，连痛觉都成了遥远的传说。“那是‘界碑’的声音。”许氏收回手，指尖拂过自己左腕内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细线，“生死之间的界碑。常人撞上，魂飞魄散。修行者撞上，心火自燃。而你……”她目光锐利如刀，“你听见了，还记住了。这就够了。”她站起身，袍袖轻扬，静室角落那只青玉香炉里，三柱细香无声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腾，竟在半空凝而不散，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鹭轮廓。旋即消散。“今日起，静室不闭。每日寅时三刻，你在此处打坐。我不管你念头纷飞还是神游太虚，只有一条：必须‘受’。”许氏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未停，“受风，受寒，受饿，受寂，受那鱼鳞枪刃的虚影，受八王子吐雾的窒息，受龙宫水压的挤压，受蜃贝幻境的迷惑……一切能让你生出‘此身将亡’之念的，都是药引。”门扉开合，光影明灭。俞师兄独自坐在蒲团上，汗湿的衣衫紧贴脊背，黏腻冰冷。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又慢慢攥紧。指节泛白，青筋如虬龙凸起。这一次，他清晰感觉到掌心之下，那层薄薄的灰翳并未退去，反而像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染开来，丝丝缕缕，渗向手腕，渗向小臂。不是幻觉。是真的在长。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静室高处——那里悬挂着一面蒙尘的青铜古镜。镜面模糊，只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可就在他凝神注视的刹那，那轮廓的眉心位置，一点极其细微、却锐利如针的暗金光芒，倏然亮起，又倏然熄灭，快得如同错觉。俞师兄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静室外，喧闹声浪滚滚而来。“哎哟！徐子帅！快出来快出来！龙象王要拜年啦！”张衿清脆的嗓音像串银铃，伴随着大河狸粗重的喘息和爪子挠地的“嚓嚓”声。“龙象王？他拜哪门子年？”张星慢悠悠的声音带着三分揶揄，“莫不是昨儿个偷吃獭獭开炒的辣椒面，辣得认不清东南西北，把师父当灶王爷供起来了？”哄笑声炸开，连梁渠都忍不住拍案。“胡说！本王乃奉旨行事！”张龙象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得震得窗纸嗡嗡作响，“今儿个，淮王府邸，百官朝贺，万民同乐！徐子帅身为首席大弟子，岂能缺席？快快快，披红挂彩，接旨！”话音未落，静室门被“砰”一声撞开。张龙象一身簇新蟒纹锦袍，腰悬赤金鱼符，手里高举一卷明黄卷轴，身后跟着满脸无奈的张星、眼睛放光的张衿、抱着大河狸的獭獭开，以及……端着一盘刚出锅、油亮喷香、撒满红艳艳辣椒面的……酱爆鱼块的红皮蛤蟆。那鱼块滋滋作响，热气裹挟着浓烈辛辣的气息，蛮横地冲进静室，瞬间击溃了所有残存的清冷与肃穆。“徐子帅！”张龙象将卷轴往俞师兄怀里一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接旨！”俞师兄低头。卷轴上并无圣旨文字，只画着一只歪歪扭扭、憨态可掬的……水猴子。水猴子手里捧着个金灿灿的元宝，元宝上歪歪斜斜写着两个大字：“压岁”。众人哄笑更甚。“哈哈哈！龙象王这旨意，比当年谛闲住持在悬空寺写的佛偈还难懂！”梁渠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沁出泪花。“懂！都懂！”许氏不知何时已立于门边，金瞳含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巧玲珑、通体剔透的冰晶小盒，“龙象王有心了。这压岁礼，我替徐子帅收下。”她指尖轻点盒盖，盒内寒气瞬间凝成一朵半寸高的、栩栩如生的冰莲花，“这盒‘凝神霜’，取自小雪山巅万年不化冰髓，辅以十二种安神宁魄的雪域灵草，专治……梦魇惊悸，神魂不宁。”她将冰盒轻轻放在俞师兄膝上。盒身触手生寒，可那寒意却奇异地不刺骨，反而像一股清泉，缓缓渗入肌肤，抚平了方才心火灼烧后的燥热与刺痛。俞师兄手指微颤，指尖触及冰盒边缘，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竟顺着指尖逆流而上，直抵心口。那暖流所过之处，皮下悄然蔓延的灰翳，竟如薄雪遇阳，无声消融了一线。他愕然抬眼。许氏已转身，对张龙象颔首：“龙象王辛苦。今年的‘压岁’，算你头功。”“嘿嘿，应该的应该的！”张龙象挠挠头，得意洋洋，“师父师娘待我好，我不得孝敬着？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凑近俞师兄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徐师兄，昨儿个夜里，我可看见你梦里跟那鱼鳞甲士干架了！打得那叫一个惨烈！啧啧，那枪尖离你脑门就剩一指宽！佩服佩服！等会儿吃饭，我给你留最嫩的鱼腩！”俞师兄怔住。昨夜梦境，竟有人窥见？他下意识看向门口。许氏背对着他，正伸手接过獭獭开递来的另一盘菜。阳光穿过她肩头垂落的乌发，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摇曳的影子。那影子边缘，并非清晰笔直，而是浮动着极其细微、如同水波般的涟漪。涟漪之中，隐约可见一道同样模糊的、手持乌金长枪的鱼鳞甲士身影，正缓缓抬起手臂，枪尖遥遥指向静室内……俞师兄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了膝上的冰盒。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府邸的喧嚣。马嘶长鸣，戛然而止于府门外。紧接着，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层层院墙，清晰传来：“丹坊急报！淮王殿下！冰髓丹成！丹成九转，瑞气盈天！特命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呈送王府！”静室内，哄笑声骤然一滞。张龙象脸上的笑容凝固，张星眉头微蹙，张衿抱着大河狸的手紧了紧，獭獭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连那一直晃着水烟袋、眼皮都懒得抬的红皮蛤蟆，也“噗”地喷出一口浓烟，浑浊的小眼睛里精光一闪。唯有许氏，依旧平静。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对身旁一名垂手侍立的黑衣人颔首示意。黑衣人躬身，如一道无声的墨痕，瞬息消失于廊柱阴影之中。许氏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俞师兄脸上，金瞳深处，仿佛有两簇幽暗的火焰在无声燃烧。“冰髓丹……”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终于来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龙象手中那幅水猴子压岁图，扫过梁渠腰间尚未拆封的红色香囊，扫过张星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最后，落回俞师兄紧握冰盒、指节泛白的手上。“徐子帅。”她唤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宿命的重量，“丹成，劫至。静室里的‘受’，今日起，便不必拘泥于时辰了。”她向前一步，裙裾拂过青砖，留下淡淡的、冰雪初融般的清冽气息。“因为……”许氏的声音，低沉如古钟长鸣，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敲进俞师兄的耳膜，敲进他刚刚被冰霜抚慰、又被灰翳悄然侵蚀的心田：“真正的‘界碑’，从来不在梦里。”“它就在你面前，活生生地站着。”话音落下的刹那，府门外，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敬畏与惶恐的颤抖：“淮王殿下！丹坊傅朔……求见！”静室里，只剩下冰盒中那朵冰莲花，无声绽放，寒气氤氲，映照着俞师兄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他掌心之下，那片正在缓慢、却无比坚定地，向着心脏方向蔓延的、暗金与灰翳交织的奇异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