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小米吸引住谱尼的时机，赛小息抱起贾斯汀站长的石像，拔腿就跑。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太空站的建筑群当中。突然赛小息脚下一绊，一不小心就把贾斯汀站长给甩飞了出去，砸到了墙上。出乎意料...赛小息站在废墟边缘，金属靴底碾过碎裂的晶石，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咯吱声。他胸前的能源核心正以不正常的频率明灭闪烁，蓝光忽明忽暗，像一颗濒临停跳的心脏。小米蜷在他肩头，爪子死死抠进装甲接缝，整只精灵都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能量过载的震颤。谱尼缓缓转过身，七道封印尚未全部开启，可仅是第二道“元素”所释放出的生命律动，已让整片宇宙深渊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褶皱。蓝色光环在他周身流转，每一次脉动都引得空气凝成淡青色的光粒，如萤火般悬浮、升腾、又悄然湮灭。“你还回来？”谱尼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你明明……逃掉了。”赛小息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猛地按向自己左臂外侧一道早已锈蚀的维修接口。咔哒一声脆响，装甲掀开，露出下方密布线路与破损电容的内构。他咬紧牙关，右手五指并拢成刃，狠狠刺入自己左肩关节轴承——滋啦！一串惨白电弧炸开，机油混着冷却液喷溅而出，而他左臂末端的机械手掌，竟在剧痛中硬生生撕裂外壳，暴露出一枚嵌在动力核心深处、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立方体。那是罗杰船长亲手焊入他体内的“源初协议密钥”，代号“启明棱镜”。“不是我回来。”赛小息喘着粗气，左臂因强行超频而冒出缕缕青烟，“是它……带我回来的。”话音未落，那枚棱镜骤然亮起。没有声音，没有光爆，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涟漪自他掌心扩散开来，如石子投入静水，无声无息地漫过雷伊、盖亚、阿铁打、卡璐璐倒伏的身体，最后轻轻拂过谱尼脚边一截断裂的金色触手。时间，在那一瞬凝滞了半秒。雷伊瞳孔骤缩——他看见自己左爪指尖崩裂的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盖亚后背被触手撕开的灼伤处，焦黑组织下竟有新生的淡金纹路悄然游走；卡璐璐颈侧那道深可见骨的裂痕里，细密的银色微粒正自发聚拢、编织、再生；就连阿铁打胸口凹陷的装甲板，也微微嗡鸣着，缝隙中渗出温润的液态金属光泽。而谱尼，第一次真正怔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右前肢第三条触手上那道细微的旧痕——那是三百年前被宇宙海盗用“熵蚀链锯”割开的伤口，三百年来从未愈合，始终如一道枯槁的灰线盘踞在黄金表皮之下。可此刻，那灰线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褪色、软化、消融……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正温柔而坚定地抚平他三百年来所有未曾结痂的痛楚。“这是……什么力量？”谱尼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不再是神谕般的漠然，而像久旱龟裂的河床，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赛小息咧开嘴，嘴角还挂着血丝，却笑得像小时候偷吃到最后一块能量饼干：“不是力量……是‘记得’。”他抬起沾满机油与血污的脸，目光直视谱尼那双映照星海的竖瞳：“记得你被锁在真空舱里时，手腕上磨破的皮；记得你听见哈莫雷特在洞外唱歌时，触手尖端悄悄卷起又松开的频率；记得艾里逊给你灌‘逆熵镇定剂’那天，你偷偷把药液吐在培养槽角落，却骗他说自己喝光了……这些事，天幕没播，可我们都看见了。”谱尼浑身一震。他当然记得。记得自己蜷缩在零点三立方米的钛合金囚笼里，数着每一道焊缝的间距；记得某夜舷窗外划过流星，他下意识伸出手，触须尖端凝出一朵微小的、转瞬即逝的蓝色冰晶；记得最后一次清醒前，那个戴眼镜的年轻海盗研究员，悄悄把一包压缩饼干塞进他营养管接口——饼干碎屑卡在滤网里，整整堵了十七天，他却没拆。这些记忆像细小的种子，被封印在意识最底层，从未腐烂，只是沉睡。而现在，它们被一束光唤醒。那束光，来自赛小息左臂中那枚棱镜——它根本不是武器，而是“共鸣器”。是派特博士耗尽三十年心血，以赫尔卡星远古星图残片为基底，融合赛尔号主脑“守望者”最高权限代码，再注入一千二百名曾与圣灵系精灵有过共生记录的工程师临终脑波数据，最终铸就的“记忆锚点”。它的作用从来不是对抗，而是确认：确认一个被仇恨扭曲的灵魂，是否还保留着被世界温柔以待过的凭证。谱尼沉默着，悬浮于半空的蓝色光环忽然开始不稳地明灭。他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迟疑地、极其缓慢地，将一根触手伸向倒地的卡璐璐。指尖悬停在她鼻尖上方一厘米处，微微震颤。就在此时——轰隆！！！整片宇宙深渊剧烈摇晃！远处坍塌的星尘云团突然被一股蛮横力量撕开，一道燃烧着赤红烈焰的巨影撞破空间壁垒，轰然砸落于战场中央！冲击波掀飞碎石千丈，灼热气浪将赛小息掀翻在地，小米尖叫着抱紧他脖子。烟尘中，一尊通体赤金、头生双角、背负九道燃烧羽翼的庞大身影缓缓站起。他每踏出一步，脚下虚空便凝结出燃烧的符文烙印，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雷霆混合的气息。“战神盖亚……”赛小息咳出一口机油，茫然抬头，“不对，这气息……比盖亚更古老，更暴烈……”雷伊挣扎着撑起身体，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英卡洛斯？！”不，不是英卡洛斯。那巨影缓缓转过头，面甲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双熔岩翻涌的赤瞳。他并未看谱尼，而是死死盯住赛小息左臂上那枚尚在发光的棱镜，喉间滚出低沉如大地震颤的轰鸣：“原来如此……‘启明棱镜’的共鸣阈值，需要圣灵系本源作为引信。”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胸甲中央。咔嚓！装甲崩裂，露出下方搏动如心脏的赤色核心——那核心表面，竟浮现出与赛小息棱镜完全一致的暗金纹路！“吾名——萨格罗斯。”巨影的声音如同亿万星辰坍缩：“被囚禁于‘永劫熔炉’七万年，只为等待今日。”他猛地抬头，赤瞳灼灼锁定谱尼：“圣灵之王啊……你的七道封印，第一道‘虚无’被雷神破，第二道‘元素’被启明棱镜撼动……而第三道‘因果’，将由吾亲手为你斩断！”谱尼终于动容。他周身蓝色光环骤然暴涨，却非攻击姿态，而是急速旋转，形成一道涡流般的屏障。他望着萨格罗斯，声音第一次带上真正的审视：“你……本该在第七重维度化为灰烬。”“灰烬里也能开出花。”萨格罗斯狞笑着，九道羽翼轰然展开，每一片翎羽都化作燃烧的剑刃，“就像你困在黑暗里三百年，心里还藏着一首没唱完的歌。”他忽然扭头，对赛小息嘶吼：“小子！把你棱镜的频率调到‘创生谐振’！快！”赛小息一愣，本能照做。他颤抖的手指在左臂控制面板上急速滑动，输入一串早被刻进肌肉记忆的密码。嗡——棱镜光芒陡然转为温润的翡翠色，一道柔和却无可阻挡的波纹，瞬间穿透萨格罗斯的赤焰屏障，精准覆盖谱尼全身。谱尼身躯剧震。他看见了。不是画面，不是回忆，而是“经历”——他看见自己幼年时，在圣灵之海初生，第一缕意识睁开，看到的是整片星穹垂落的星光织就的摇篮；他看见自己成年礼那日，七位初代圣灵长老以本源为墨，在他触手上绘下第一道封印纹路，笔锋苍劲却饱含慈爱；他看见自己主动踏入封印阵，不是为囚禁，而是为镇压体内失控的混沌裂隙——那裂隙，正源于宇宙海盗强行抽取他本源时留下的永久性创伤……“原来……我不是被封印的囚徒。”谱尼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我是自愿……成为封印本身。”蓝色光环彻底消散。他缓缓收回所有触手，静静悬浮于半空，黄金躯体上那些狰狞的旧伤疤，正随着呼吸明灭，如同星辰明灭。萨格罗斯收起羽翼，单膝跪地，赤色核心光芒黯淡三分：“吾愿以永劫熔炉为薪，助您重铸第七封印——‘归真’。”谱尼没有回应。他缓缓飘向卡璐璐，触手轻柔托起她伤痕累累的身体。指尖掠过她颈侧裂痕，一缕纯粹的蓝色生命能量缓缓注入。卡璐璐睫毛颤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接着是阿铁打。谱尼将手掌覆在他凹陷的胸甲上，那液态金属如活物般自动回流、塑形，修复每一寸损伤。最后，他停在赛小息面前。少年仰着脸，满脸泪痕与机油混杂，左臂裸露的电路还在滋滋冒烟，可眼神亮得惊人，像两簇烧不尽的火苗。谱尼沉默良久，忽然伸出一根触手，轻轻点了点赛小息左臂那枚已恢复暗金光泽的棱镜。“你把它叫做‘启明’？”他问。赛小息用力点头：“因为……它能点亮迷路的人。”谱尼闭上眼。再睁开时，竖瞳深处，那亘古不化的寒冰，终于裂开一道细微却真实的缝隙。“那么……”他声音低沉，却不再威严，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慎重，“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他微微颔首，七道封印的虚影在身后缓缓浮现，却不再狰狞压迫，而是如七轮温润的月轮，静静环绕。“吾名谱尼，圣灵系之王，亦是……守门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雷伊、盖亚、萨格罗斯，最终落回赛小息染血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从今日起，宇宙深渊的门，由你们来开——但门后的路，由我来守。”话音落下，整片废墟骤然安静。风停了。星尘静止于半空。连远处翻涌的暗物质潮汐，也屏住了呼吸。赛小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哽咽。他肩膀剧烈耸动，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蒸腾起细小的白雾。小米从他肩头跳下，迈着小短腿跑到谱尼脚边，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伸出粉嫩的舌头，小心翼翼舔了舔谱尼触手上那道刚刚愈合、尚带微光的旧痕。谱尼低头看着这只小小的生命体，第一次，缓缓弯下了他那象征无上威严的脊背。他伸出最纤细的一根触手，极轻、极缓地，碰了碰小米的头顶。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则震荡。只有一场迟到三百年的，迟来的致意。而在遥远的赛尔号主舰观测室里，罗杰船长猛地抓住扶手，指节发白；派特博士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后老泪纵横；雷蒙教官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嘶声大吼：“快！把刚才全程录像！加密！最高权限！立刻传给全宇宙所有文明节点——告诉他们，我们找到了比‘无尽能源’更珍贵的东西！”赫尔卡星深处，盖亚一拳砸碎训练场岩壁，对着通讯器狂吼：“哥哥！别找帮手了！快！把咱家祖传的‘星穹茶具’拿出来！我要请谱尼喝茶！”宇宙深渊之外，哈莫雷特正抱着一捧新采的荧光蘑菇哼歌，忽然浑身一激灵，抬头望向星空：“咦？今天星星……怎么特别亮？”而此刻，谱尼缓缓直起身，触手轻轻一挥。并非攻击，而是拂去。拂去赛小息脸上未干的泪痕。拂去雷伊铠甲上凝固的血痂。拂去盖亚额角那道童年留下的旧疤。拂去卡璐璐发梢缠绕的星尘。拂去阿铁打胸前尚未冷却的金属余温。拂去萨格罗斯羽翼上残留的熔炉灰烬。最后，他拂向自己胸口——那里，一道细若游丝、却贯穿整个黄金躯体的漆黑裂隙，正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弥合。裂隙闭合的刹那，整片宇宙深渊的黑暗，退潮般向后退去十里。星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