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爱用火，我也爱用。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我回老家过年了，所以这段时间没有及时更新，还望大家见谅。明天就是除夕了，南神祝所有的读者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鹏程万里！）三国这次进攻千秋...藏军丘的火光尚未熄尽，夜风卷着灰烬与焦臭扑面而来，像一张烧得残破的网，裹着血与铁锈的气息，在人鼻腔里刮出细密的刺痛。萧飞逸立于丘顶断墙之上，玄色孝服下摆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麻布早已被汗浸透，紧贴后背，黏腻如一层未干的旧皮。他手中那柄无鞘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垂落处，一滴暗红正缓缓渗入焦黑泥土——不是他的血，是门罗雀喉间喷溅而出的最后一口，被他反手格挡时溅上的。身后，水妙兰正蹲在一名重伤北赵士卒身前，指尖搭在他腕脉上，眉头微蹙。那兵甲裂开半边胸膛，肋骨刺出皮肉，却还睁着眼，瞳孔散得极慢，嘴唇翕动，似在念什么咒，又像在唤娘。白雪蹲在她身侧，从腰囊中取出一包金疮药，动作极轻地撒下去，药粉混着血水，瞬间变成褐红糊状。她抬眼看了萧飞逸背影一眼，没说话，只将药包重新系紧。冷凡倚着半截烧塌的旗杆，手里攥着块啃了一半的干饼，饼屑簌簌掉在孝带上，像几粒灰白的虫卵。他盯着远处火势渐弱的粮仓方向，忽而道：“大哥，我刚看见虎跃的旗子了。”萧飞逸没回头，只道：“在哪？”“东南角，马厩废墟旁，半截断杆上，还钉着半面‘虎’字旗，旗角焦了，但字还没糊。”冷凡咽下最后一口饼，抹了把嘴，“旗杆底下……有具穿黑骑甲的尸首，脸朝下，背上插着三支箭，一支贯心，两支斜穿肩胛。我认得那甲缝里的靛青补丁——是他亲手缝的，说防雨。”萧飞逸终于转过身来。月光斜劈下来，照见他左颊一道新添的血痕，不深，却横贯眉尾至颧骨，像一道未干的朱砂批注。他目光扫过冷凡，扫过水妙兰，扫过白雪，最后停在荆无棘身上。黑骑军正统领正用一块湿布反复擦拭刀刃，动作沉缓，仿佛擦的不是刀，是自己某段不肯示人的旧岁。听见冷凡的话，他手下顿了顿，布角在刀脊上留下一道水痕，随即又继续擦，一下，两下，三下，水痕干了，刀光却更冷。“埋了吧。”萧飞逸说。荆无棘终于抬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被火燎过的荒原：“黑骑军规：战死者，焚骨扬灰，灰入酒坛，归营祭奠。可如今……”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灰都混在泥里，分不清谁是谁的。”“那就分清楚。”萧飞逸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把虎跃尸身寻全，缺的骨头，用白杨木雕一副补上；断旗收好，连同他那柄刀，一起封进桐油棺。明日辰时，我们回程途中，在千秋峰西麓设坛——不祭天，不告地，只祭他一人。”冷凡怔住：“可……千秋峰是北赵大营腹地，咱们刚烧了他们粮草，现在去设坛？”“正因如此，才要去。”萧飞逸望向火光尽头，那里，穆可罕的前锋哨骑正沿丘陵脊线疾驰而来，马蹄踏起的烟尘在月下如游蛇蜿蜒，“他们以为我们得手便逃，仓皇如鼠。可若我们偏在他们眼皮底下，堂堂正正，为一个死人设坛三日，焚香、诵经、擂鼓、斩旗——你说，他们信不信？”水妙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未言明的滞重：“表哥……你是在逼他们来攻。”萧飞逸颔首：“虎跃替我们拦了武圣人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换他一条命，换我们进城的机会，也换北赵人一场惊疑不定。可惊疑，最耗人心神。穆可罕若真信了我们只为泄愤而来，必不敢倾力围剿，怕中调虎离山之计；若他不信，又恐我们真在千秋峰设伏，更不敢贸然分兵。这一疑，便给了倪雾和欧阳飞雨足够的时间——他们该到玄武关旧垒了。”话音未落，燕云照策马奔至丘下，翻身落地，单膝跪倒，甲胄碰撞声清越如磬：“大帅！放马坡、结界镇两处火讯已确——倪神组与欧阳战神组，皆按原定路线，于亥时三刻 simultaneous 纵火！火势已不可控，两地存粮，十去其九！”“simultaneous？”冷凡一愣，“谁教你的词？”燕云照挠头：“倪神留下的信笺上写的，说……说这是南楚秘语，专指‘双星并耀，同坠于渊’之意。”白雪噗嗤一笑：“倪神又在胡诌，这分明是梵文借字，哪是什么南楚秘语。”萧飞逸却未笑。他仰首，夜空澄澈，北斗七星如银勺倾泻，勺柄所指，正是千秋峰方向。他忽然想起葫芦谷那夜，李神英也是这样仰头看过星斗，而后转身，将千里追风绝命杀的刀锋引向自己脊背，只留一句：“走，别回头。”“走，别回头。”他喃喃重复，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就在此时，蛰龙自东侧断崖掠回，足尖点过焦树枯枝，衣袍鼓荡如墨鹰展翼。他落在萧飞逸身侧，袖口翻卷，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新结的血痂——那是方才混战中，为护住林小哑，硬接了闫寿临死一记毒爪所留。“林小哑无事。”蛰龙只说四字，便不再言语，目光却如两枚淬火的钉子，牢牢钉在萧飞逸脸上，似在确认什么。萧飞逸迎着他目光，坦然颔首。蛰龙喉头微动，终是转身走向林小哑。少年正蹲在一堆碎陶片旁，手指沾满黑灰，正一块块拼凑一只烧裂的陶碗。他抬头，对蛰龙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豁口里，还嵌着一点焦糖色的米粒——是方才冷凡塞给他的半块蜜饯糕。蛰龙沉默蹲下，拾起一片边缘锐利的陶片，以指甲小心刮去上面附着的灰，露出底下青釉底纹：一朵半开的莲。“玄武关陶坊的印记。”冷凡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指着那莲纹，“当年我押运军粮路过，还买过他们家的碗，说是摔不烂，结果回去路上颠簸，一车碗全成了这德行。”水妙兰起身，拂去裙上灰烬，忽道：“表哥，你让燕将军准备那些‘晦气东西’时，有没有想过……赵喆的棺椁，此刻就在千秋峰？”萧飞逸眸光一闪，未答，只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并非兵符印信，而是一块巴掌大的乌木牌，表面刻着扭曲蟠虺纹，中央凹陷处，嵌着半枚暗红琥珀，内里凝着一缕发丝，细若游丝，却泛着幽微的紫意。“赵喆的生辰帖。”他将木牌翻转，背面一行小篆，“戊寅年霜降，生于寒山城永宁宫东偏殿。”笔迹稚嫩，墨色却极深，仿佛书写者用了全身力气，要将这日子钉进骨头里。白雪一怔：“这……这帖子怎会在你手上？”“穆可罕献给赵喆的贺礼。”萧飞逸指尖摩挲着琥珀，“那夜玄武关诈死，赵喆假扮侍从混入我军营帐，袖中便藏着此物。他想用这生辰帖，换我一句‘太子仁厚，可托国事’——可惜，我连他袖角都没碰。”冷凡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早知道他活着？”“不。”萧飞逸将木牌收入怀中，动作轻缓如葬花，“我知道的是，一个连自己生辰都要靠别人贺礼来确认的人，他的死，从来就不只是死。”风骤然紧了。远处，穆可罕前锋哨骑已逼近丘脚，火把连成一线，映得半边天幕赤红。荆无棘霍然起身，刀已入鞘，却嗡鸣不止，似有千军万马在鞘中奔腾。战渊与幽并肩立于西崖，两人皆未拔剑，可周遭空气却如绷紧的弓弦，连飞灰掠过，都发出细微的嘶鸣。廉岗拄着拐杖，白须在火光下根根如银针，他望着北赵火把的方向，忽然哼起一段苍凉小调，调子不成曲，却字字咬得极重：“……儿郎莫问归何处，白骨撑天作灯柱……”燕云照立刻传令：“全军整肃！孝服不除，灵幡高擎！备鼓！”鼓声未响，先闻马嘶。一骑自西南绝尘而来，骑士甲胄破损，肩头插着半截断箭，却将一面染血的赤旗高高擎起——旗面破损，却仍清晰可见一个墨迹淋漓的“倪”字。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触地，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禀大帅！倪神组已毁玄武关旧垒粮库七座，缴获赵喆私藏《阴符七术》残卷三册！另……另于库底暗格，寻得此物！”他双手捧上一只锦匣。匣盖掀开，内里并无金银，唯有一叠素绢。萧飞逸接过最上一张，展开——绢上墨迹新润，画的竟是一幅藏军丘地形图！标注精准至每一处哨塔、每一段女墙厚度，甚至标出地下三处暗渠流向。图右下方，一行小楷如刀锋削出：“萧兄台鉴：彼既以诈死欺我，吾当以真图报之。——倪雾顿首。”冷凡抢过第二张，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数十个名字，皆是北赵军中中低阶军官，旁边注着“贪”、“怯”、“淫”、“酗”等字，末尾一行小字：“此三十七人，昨夜已尽数‘暴毙’于各自营帐，尸身尚温。余者，静候君令。”第三张，是欧阳飞雨的字迹，龙飞凤舞，几乎要破纸而出：“萧兄！结界镇火起时，我已率部潜入千秋峰东麓采石场！赵喆棺椁确在‘云栖洞’，守卫十二人，皆武圣亲训死士！然……棺中空无一物！唯余一袭太子蟒袍，袍内衬里，绣着八个字——‘生非吾愿，死亦非吾期’。愚弟百思不得其解，敢问兄台，此八字，何解？”风卷着最后一片焦叶，打了个旋，落进萧飞逸摊开的素绢上，恰好覆住“死亦非吾期”五字。他久久未动。水妙兰静静看着他，忽然想起万户镇那夜，李神英倒下前，也曾这样长久地凝望星空，仿佛在确认某颗星的位置，是否还亮着。白雪轻轻碰了碰她的手，低语：“兰姐，你看表哥的眼睛。”水妙兰望去。萧飞逸眼底没有怒，没有疑，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之下，是熔岩缓慢奔涌的暗红。他缓缓合拢素绢，收入怀中，动作郑重如封存一道赦令。“传令。”萧飞逸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风声、火声、远处马蹄声，“全军拔营，目标——千秋峰云栖洞！”“可……可那里是陷阱！”燕云照失声，“武圣人必在洞外设伏！”“所以。”萧飞逸解下腰间佩剑，随手抛给冷凡，“你不是一直想砍点什么吗？去，把云栖洞口那棵千年银杏，给我连根劈了。”冷凡接剑在手，剑身冰凉，却似有电流直窜臂膀。他低头，见剑柄缠着的旧布条下，隐约露出半枚模糊的“飞”字烙印——那是他初入萧飞逸麾下时，萧飞逸亲手烙上的，说“飞”字取自“飞逸”，亦取自“飞鸿踏雪，不留痕迹”。他忽然懂了。云栖洞口那棵银杏，是北赵皇族祭天古木，树心早已被掏空，内藏机关枢钮，连通洞中千斤闸门。劈树，便是断枢。断枢，则闸门永锢。而闸门之后……若棺椁是空的，那真正的赵喆，必然藏在闸门之内。“明白了。”冷凡将剑往肩头一扛，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像一匹终于找到狼群的野狗，“老大，这次，我哭得够惨，砍得……一定够狠！”萧飞逸终于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如冰河乍裂，春水初生。他抬手，指向千秋峰方向——那里，穆可罕的火把长龙正蜿蜒而上，而更远的山坳阴影里，两支截然不同的黑甲骑兵，正悄然合围，旗角在月下翻飞，一绣“倪”，一绣“欧”。风更急了，卷起漫天灰烬，如一场黑色的大雪，簌簌落向大地。藏军丘的焦土之上，无数灵幡在火光中烈烈招展，幡面素白，却渐渐被风沙与血渍染成灰褐，像一面面未写完的遗书，在天地间无声飘荡。萧飞逸迈步下丘，孝服翻飞，足下焦土无声碎裂。他身后，水妙兰执剑而立，白雪挽弓待发，冷凡横剑大笑，蛰龙默然随行，幽与战渊并肩如双峰，荆无棘刀鸣未歇，廉岗小调已转悲怆，燕云照旗令如电，李子齐、云飞扬、林小哑、翟飞庐、翟星斗……所有人影皆汇入那道向前奔涌的缟素洪流。他们不再是一支奇袭的军队。他们是送葬者，亦是掘墓人。而千秋峰云栖洞深处，那具空棺之上，一盏长明灯的火苗，正被不知何处漏入的阴风，吹得摇曳欲熄，灯焰将灭未灭之际，映出棺盖内侧，一行新刻的、犹带木屑的朱砂小字：“萧飞逸，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