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身穿劲装,束着头发,脸上带着血迹,英姿飒爽,正是墨画很早之前就认识的司徒芳。
早在通仙城的时候,司徒芳便和张澜,还有墨画,一起去抓过采花贼。
离州南岳城中,身为典司的司徒芳,也墨画,...
晨光未明,残雾如纱,覆在七品山界崩塌后的废墟之上。焦土裂谷纵横交错,仿佛天地被巨兽啃噬过一般,留下满目疮痍。空气中弥漫着阵法反噬后残留的灵息,时而有细碎电光在断壁间游走,噼啪作响,如同亡魂低语。
墨画背着王庭胜,踏过碎石与焦痕,脚步沉重却坚定。大师兄已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唯有胸口那一道由精血绘就的阵纹仍在缓缓流转,维系着他最后一丝生机。那是“九曲归墟阵”反噬所留下的印记??以寿元为祭,换一时通天之机。如今阵门虽闭,魂光已散,可代价已然落下,无人能逃。
他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脚下一软,跪倒在一处断裂的石阶前。脊背酸痛欲裂,神识也因过度催动天机之眸而嗡鸣不止。但他仍死死抱住王庭胜,不肯松手。
“你说过……要带我去看太虚门真正的祖阵。”墨画低声说着,像是在对昏迷的人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诺,“你还没带我去,怎么能倒下?”
风掠过耳畔,没有回应。
远处,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如刀,割开夜幕。一道人影自东方缓步而来,足不沾尘,衣袂无风自动。来者身披青灰道袍,头戴星纹冠,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双目开阖之间似有星辰生灭。
是谷羽真人。
他停在墨画十步之外,目光扫过那片彻底崩毁的归墟阵基,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开了门。”
墨画抬头,嗓音沙哑:“你知道?”
“我若不知,又怎会一直装聋作哑?”谷羽真人缓步上前,蹲下身,指尖轻触王庭胜额头,眉头微皱,“魂脉将断,肉身枯竭,只剩一线执念吊命。他这一生,太过执拗。”
“可若无这份执拗,谁还记得白夜?”墨画咬牙,“谁还会在乎一个百年前就被抹去名字的阵师?”
谷羽真人默然片刻,忽然一笑:“你倒是比他更像白夜的传人。”
“我不配。”墨画摇头,“我只是个被算计到骨子里的棋子。”
“棋子?”谷羽真人轻笑,“能看穿全局却不退反进之人,从来不是棋子。你是**破局者**。”
墨画怔住。
“你以为王庭胜的计划天衣无缝?他确实布局百年,可他漏算了一点??”谷羽真人缓缓道,“他忘了人心不可控。你本可毁阵,也可逃走,甚至可以将一切上报道廷。但他赌你会来,赌你会动情,赌你会选择‘信’而非‘律’。而你,真的来了。”
墨画低头看着怀中苍白如纸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所以他赢了?”他问。
“不。”谷羽真人摇头,“他输了。因为他最终放手了。真正的胜利者,是那个让执念停下的人。”
墨画沉默。
他知道,谷羽真人说得对。王庭胜拼尽一切只为开启归墟,可在最后关头,他听从了师尊的劝诫,主动撤力,任由阵门崩塌。那一瞬,不是失败,而是**觉醒**。
“接下来怎么办?”墨画问。
“交给我。”谷羽真人伸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玉符,其上刻着三重隐阵,“这是太虚门秘传‘养魂令’,可护其残魂七日不散。七日内,若能找到‘续命莲心’,或可延其性命一线。”
“续命莲心?”墨画瞳孔一缩,“那是传说中生于归墟边缘、千年一开的灵物,早已绝迹于世!”
“未必。”谷羽真人望向北方,“北荒极渊之下,有一处‘沉渊池’,据古籍记载,曾有莲影浮现。只是入者无数,归者无一。”
墨画站起身,将王庭胜轻轻交给谷羽真人:“我去。”
“你疯了?”谷羽真人皱眉,“北荒极渊乃禁地,连羽化修士都不敢擅入!何况你现在神识受损,灵力枯竭,进去就是送死!”
“可若不去,大师兄必死。”墨画声音平静,“他是我师兄,是我踏入太虚门的第一位引路人。他教我画阵,教我明理,甚至……替我挡下了那么多劫难。现在轮到我了。”
谷羽真人凝视着他,良久,终是叹息一声,将养魂令递出:“拿着。若你真要去,这东西或许能保你一命。但记住??一旦莲心未得,切勿强行破阵。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墨画接过玉符,郑重收好。
“还有一事。”谷羽真人忽然压低声音,“诸葛真人已向道廷上奏,称‘归墟之乱’乃外敌蛊惑所致,王庭胜为救同门被迫涉险,功过相抵,不予追责。此奏若成,王庭胜之名或可免于千古骂名。”
墨画心头一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也是白夜的弟子。”谷羽真人淡淡道,“有些账,不必写在史册上,只需留在心里。”
墨画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朝阳初升,洒在他孤寂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北荒之路,万里迢迢。
他一路疾行,昼伏夜出,避开关卡巡查,穿越蛮族领地,渡过毒瘴沼泽。途中遭遇三波截杀,皆是道廷密探,欲夺《天机录》与归墟残卷。墨画凭借天机之眸预判杀机,以残阵设伏,反杀二人,重伤一人,终得以脱身。
第七日黄昏,他抵达北荒极渊。
深渊位于一片死寂高原中央,四周寸草不生,地面布满龟裂纹路,似有远古巨兽沉眠其下。深渊口直径约百丈,黑雾翻滚,寒气逼人,偶有惨绿色火焰在雾中跳跃,形如鬼脸。
墨画取出养魂令,玉符微光闪烁,竟与深渊底部产生微弱共鸣。
“果然有莲心气息。”他喃喃。
正欲纵身跃下,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墨画猛然回头。
月光下,华娉再次出现,依旧是那盏青铜灯,依旧是素净面容,只是这一次,她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你跟踪我?”墨画冷声问。
“不是跟踪。”她走近几步,“是同行。”
“我不需要同伴。”
“你需要。”华娉将灯递出,“这盏‘照幽灯’,可破极渊迷障。没有它,你走不出十里就会迷失心智,沦为渊底怨灵的食粮。”
墨画犹豫片刻,接过灯盏。
“为什么帮我们?”他问。
“因为我也欠白夜一句谢谢。”华娉轻声道,“百年前,他救过我的命。那时我还是个被家族抛弃的小丫头,在荒野等死。是他用一道阵法续我三日性命,让我撑到华家寻回。可惜……我找到他时,他已经死了。”
墨画怔住。
原来,这场跨越百年的执念,并非只有王庭胜一人铭记。
“所以你也一直在等?”他问。
“我在等一个能继承他意志的人。”华娉望着深渊,“现在我知道了,是你。”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墨画提灯,纵身跃入深渊。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下坠过程中,耳边响起无数低语,有哭声,有笑声,有咒骂,有哀求。那是千百年来葬身此地的亡魂在嘶吼。照幽灯光芒一闪,幽蓝火焰暴涨,将四周黑雾逼退。
落地之时,脚下竟是坚硬石台,布满古老阵纹。墨画低头一看,赫然发现这些纹路竟与《天机录》中记载的“九冥引魂阵”极为相似!
“这里……曾是白夜布阵之地?”他心头震动。
顺着阵纹前行,穿过一条幽深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池塘静静躺在地底,水面漆黑如墨,却泛着淡淡金光。池中央,一朵莲花缓缓旋转,花瓣透明如水晶,花心处一点赤红莲心 pulsing 跳动,宛如心脏。
“续命莲心!”墨画呼吸一滞。
但他不敢靠近。池面平静无波,可天机之眸却清晰看到,整座池塘被一道极其复杂的禁制包围,稍有触碰,便会引发连锁爆阵。
他盘膝坐下,取出《天机录》与《归墟残卷》,开始推演破阵之法。
时间流逝,外界一日,此地似已过三日。
终于,在第九次演算后,他找到了唯一生路:以自身精血为引,配合照幽灯之火,在子时三刻点燃阵眼缺口,方可短暂开启通道,取莲心而不惊动大阵。
他咬破手指,开始画阵。
鲜血滴落,与古纹交融,刹那间,整座池塘微微震颤。照幽灯火焰骤然拉长,化作一道光桥,直通莲心。
墨画踏上光桥,每一步都如踩刀锋。阵法压力不断侵蚀神识,他几乎要昏厥,却仍死死盯着那朵莲。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莲心的瞬间,异变突生!
池底轰然炸开,一只巨大的骨手破水而出,直抓他的咽喉!
墨画猛然后仰,险险避开,翻身落地,只见一头由骸骨与怨气凝聚而成的怪物缓缓升起,双目赤红,口中发出不属于人间的咆哮。
“守阵灵?”他心头一凛。
这种存在,只会在极凶之地诞生,以守护禁物为本能,不死不休。
他来不及多想,挥笔疾书,以天机之眸瞬间勾勒出“镇魂符”,同时将照幽灯狠狠插入地面。
“轰??!”
蓝焰冲天,符阵爆发,那怪物发出凄厉惨叫,身躯开始崩解。但就在此时,它猛然张口,喷出一道黑雾,直扑墨画面门!
他避无可避,只能闭目待死。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并未降临。
睁开眼,只见华娉挡在他身前,手中灯盏已碎,但她掌心浮现出一枚血色符印,硬生生将黑雾封住。
“快取莲心!”她嘶声喊道,“我撑不了多久!”
墨画不再犹豫,再度冲上光桥,一把摘下莲心。
刹那间,整座大阵开始崩塌,池水沸腾,石台龟裂。他抱起华娉,拼尽最后力气向外狂奔。
身后,深渊轰然闭合,仿佛从未开启。
当他们终于爬出地面时,已是三天之后。
天空阴沉,雷云密布。
墨画颤抖着取出莲心,将其置于王庭胜心口。谷羽真人立刻施展秘术,引导莲心之力渗入经脉。片刻后,王庭胜的气息终于稳定下来,虽仍未醒,但已无生命之忧。
“成了。”谷羽真人长舒一口气。
墨画瘫坐在地,浑身脱力,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
“你做到了。”华娉坐到他身旁,轻声道。
“我们都做到了。”他望着星空,“有些人注定要用一生去完成一件事。而有些人,则要用一生去守护那些愿意完成这件事的人。”
华娉侧头看他,眼中星光闪动。
远处,晨曦再次破云而出,洒落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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