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开局获得阿尔法狗》正文 第17章 :死马当活马医
鼎庆楼的百年庆典像一剂强心针,彻底盘活了这家濒临倒闭的百年老店。红灯笼依旧高悬,红绸带还在随风飘动,可店里的人气早已不是庆典时的短暂热闹,而是实打实的门庭若市。每天天不亮,后厨的烟囱就开始冒烟,师傅们...城西老火车站后巷,青砖墙皮剥落,墙根堆着发黑的煤渣和几只瘪掉的麻袋。巷子尽头有间低矮的铁皮棚屋,屋顶锈迹斑驳,门板歪斜,门缝里透出一星昏黄油灯的光。风一吹,灯影就在墙上晃,像一只垂死挣扎的眼睛。杨晓捏着纸条站在巷口,没立刻进去。郭大炮喘着粗气跟上来,额角全是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找到了?真在这儿?”杨晓没答,只是把纸条递给他。纸条上是用圆珠笔潦草写的地址,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旁边标注一行小字:“算命瞎子,昨儿半夜才收摊回窝,没走。”郭大炮盯着那行字,手有点抖:“他……他真在里头?”“进去不就知道了。”杨晓声音很平,却没半分迟疑。他抬脚迈过巷口一滩积水,水花溅起,鞋面瞬间湿了半截。郭大炮咬了咬牙,跟上。铁皮门虚掩着,杨晓伸手一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骨头被硬生生掰开。一股浓烈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劣质檀香混着陈年汗馊、药渣苦腥、还有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生锈铁器泡在盐水里的咸腥气。灯影摇晃得更急了,照见屋里一张瘸腿木桌,桌上摆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铜罗盘,三支蜡烛烧到只剩寸许,烛泪凝成灰白的瘤状物。桌后坐着个老头,光头,鼻梁高挺得近乎突兀,一双眼睛却浑浊泛白,眼皮浮肿,眼珠僵直地朝向天花板,仿佛早已忘了如何转动。他穿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手指枯瘦如钩,正一下一下掐着自己左手的指节,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咔、咔”声。听见动静,他没回头,只慢悠悠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来了?命格带煞,印堂发青,脚下踩着三重血光——不是来问吉凶,是来索命的吧?”郭大炮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后退半步,差点撞上身后的铁皮门。杨晓却往前一步,停在桌前三步远,目光扫过老头脸上那道从左眉骨斜劈至右嘴角的旧疤,又落在他右手腕内侧——那里有一小块暗红色胎记,形如蜷缩的蝎子。“霍东风让你来的?”杨晓问。老头掐指的动作顿住。他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窝“望”向杨晓的方向,嘴角慢慢向上扯,牵动那道疤,像一条刚苏醒的毒虫在皮肤上蠕动:“东风?呵……那个蹲了十四年牢、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砸了我摊子的傻子?他倒是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他喉咙里滚出一阵干笑,“他怎么不自己来?怕我再给他扎两针,让他下半辈子尿裤子?”杨晓没接这茬,只把纸条轻轻放在桌上,压在铜罗盘边缘:“七美说,你欠他一条命。”老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尖在纸条上摩挲了一下,又缩回去,重新开始掐指节。“咔、咔、咔”。节奏比刚才快了半拍。“七美……”他喃喃道,喉结上下滚动,“那个穿西装打领带、给混混发工资发存折的‘文明大哥’?他倒是有面子。”他忽然抬起下巴,那双白翳密布的眼睛似乎真能穿透皮囊,“你们找我,不是为东风。是为赵海龙。”郭大炮浑身一震,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老头没理他,只盯着杨晓:“东风托人来找我,说他外甥要救一个叫赵海龙的人。赵海龙?那个替老婆买奶油包、连馒头钱都要赊账的软蛋?东风说,这人昨儿下午,在鼎庆楼后巷,用一把菜刀,捅死了卖冰棍的老李头。”空气骤然凝滞。巷外风声停了,灯焰猛地一跳,几乎熄灭。郭大炮张着嘴,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反驳,可那晚赵海龙哭丧着脸、反复念叨“我爸被警察抓走了”的惨样,又清清楚楚浮现在眼前。杨晓却异常平静。他掏出兜里的烟盒,抽出一支,又摸出火柴,“嚓”一声划亮。微弱的火苗映亮他半边脸,也照亮他眼中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东风说,老李头死前,手里攥着半截糖纸。冰棍的糖纸,印着‘雪莲牌’三个字。而昨天上午十点零七分,赵海龙在鼎庆楼财务室,亲手把一整箱‘雪莲牌’冰棍的货款,交给了老李头。”老头掐指的手停了。他慢慢抬起右手,用拇指指甲,极其缓慢地刮擦着左手腕内侧那块蝎子胎记。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东风……还记得时间。”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记得,是因为他当年坐牢,也是因为一场‘意外’。那年,有人往他轧钢车间的冷却液里,倒了半瓶工业酒精。机器过热,爆管,喷出的蒸汽烫瞎了两个工人的脸。调查组查了三个月,最后定性为‘操作工疏忽’。东风不服,写了十七份申诉书,全被压在厂长抽屉最底层。”他顿了顿,空洞的眼窝转向郭大炮,“小崔啊,你猜,当年那个值班的操作工,是谁?”郭大炮脑子“嗡”的一声,血直往头上冲。他当然记得!那是王厂长——现任机械厂厂长王四蛋的亲舅舅!当年正是他亲手把东风送进监狱的!而王四蛋,也正是靠这桩“破获重大责任事故”的功绩,从车间主任一路提拔上来的!“你……你是说……”郭大炮声音嘶哑,“老李头……是王四蛋的人?”“老李头?”老头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喷在铜罗盘上,“他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递刀子的,是王四蛋。赵海龙那把菜刀,是他早上八点,在厂门口五金铺买的。王四蛋的司机,八点零三分,开车经过五金铺门口,车窗摇下来,扔给赵海龙一张五十块钱的票子——钱上沾着老李头刚卖完冰棍、数钱时留下的汗渍和糖粉。”老头缓缓摊开左手,掌心向上,露出几道新鲜的、尚未结痂的血痕,“我昨儿夜里,掐的就是这个。赵海龙的命线,被一根黑线死死勒住,线头,就系在王四蛋的裤腰带上。”郭大炮双腿一软,靠着铁皮门滑坐在地,大口喘气,像条离水的鱼。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老头:“那……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东风为什么不说?!他们明明知道!”老头终于笑了,那笑容扭曲而悲凉:“说?怎么说?东风蹲了十四年牢,出来头发全白了,连户口本都丢了,说话没人信。我呢?一个算命瞎子,说的话,连街口捡破烂的老太太都当耳旁风。”他拿起桌上半截蜡烛,凑近灯焰,“他们要的是证据,是证人,是铁证如山。可王四蛋,早就把路铺平了——老李头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死得干净;五金铺老板,昨晚全家搬去了南方;就连那辆蓝色桑塔纳,今早也在城东废车场,被压成了铁饼。”他吹灭蜡烛,最后一星火光消失在黑暗里,“所以,他们只能来找我。不是因为我有通天本事,是因为我这里……”他用枯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装着他们不敢写在纸上的东西。”沉默。只有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微微震颤,发出空洞的呜咽。杨晓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切开凝固的空气:“东风还说,你手腕上的蝎子,是用他的血画的。当年他进号子前一夜,你在他掌心画了同样的纹。你说,那是‘锁命符’,锁住他的怨气,不让他疯,不让他死,等他出来,再一起讨回来。”老头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浑浊的眼珠,第一次剧烈地、不受控地左右转动起来,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扯动。他喉结急速上下,嘴唇翕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东风没疯,也没死。”杨晓向前一步,影子彻底笼罩住老头,“他熬出来了。现在,轮到你了。”老头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粗重得如同破风箱。他抬起颤抖的右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仿佛要擦掉某种不堪的痕迹。然后,他掀开自己左袖——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一枚青黑色的印记:一只蝎子,尾针高高扬起,针尖上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锁命符……”他声音嘶哑如裂帛,“东风他……他还记得?”“他记得每一笔账。”杨晓说,“包括你当年,是怎么用半碗掺了砒霜的绿豆汤,送走那个诬陷他的厂长秘书。”老头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空洞里竟掠过一丝奇异的光亮,像沉船深处突然燃起的磷火。“好……好……”他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桌边缘,木屑簌簌落下,“东风没忘,我也没忘。”他猛地抬头,白翳密布的眼珠“盯”着杨晓,“要证据,可以。但我要东风亲口答应我一件事。”“说。”“放我走。”老头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离开这座城市。火车,汽车,轮船,随便。只要能让我……见到海。”杨晓没立刻回答。他沉默着,目光扫过桌上那块铜罗盘,扫过三支将尽的蜡烛,扫过老头腕上那滴悬而未坠的血珠。窗外,一只野猫窜过瓦顶,发出窸窣声响。“可以。”杨晓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你得先告诉我,证据在哪。”老头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腐朽与新生交织的复杂味道。他佝偻着背,从桌下拖出一个蒙尘的旧藤箱。箱子很轻,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摞泛黄卷曲的笔记本,封皮上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写着“一九七八”、“一九七九”……直到“一九九二”。最上面一本,崭新,硬壳封面,印着“鼎庆楼财务室专用”。他枯瘦的手指,翻到最新一本的最后一页。那里,用极细的铅笔,画着一张简略的街区图。图中央,标着一个红点——鼎庆楼后巷。红点旁边,是一串数字:0417。“0417,”老头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是鼎庆楼锅炉房,地下储煤井的编号。老李头每天卖完冰棍,都会去那儿歇脚,喝半壶热水。他有个习惯,爱用随身带的小刀,在井壁砖缝里刻记号。昨儿下午两点四十分,他被杀前五分钟,还在那儿刻——刻的,就是这串数字。”他抬起浑浊的眼,“赵海龙的菜刀上,有煤渣。王四蛋司机的桑塔纳轮胎沟槽里,也有煤渣。鼎庆楼的煤,是特供的褐煤,烧出来的灰是淡紫色的。全市,只有一家矿,产这种煤。”郭大炮几乎是扑到桌边,抓起那本新笔记,手指颤抖着指向那页纸:“这……这就能证明?!”“不能。”老头摇头,嘴角扯出一丝惨淡的笑,“但能证明,王四蛋知道老李头在哪里歇脚,知道他喜欢刻记号,知道那口井壁的砖缝,正好够塞进一张叠好的纸条。”他枯指蘸了点烛泪,在桌上缓缓写下几个字:**“王四蛋,拿钱,灭口。”**字迹未干,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铁皮棚屋门口。接着,是金属撞击的脆响——是警棍敲击铁皮门的声音。“砰!砰!砰!”三声闷响,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一个洪亮、不容置疑的男声透过门板传来:“市局刑侦支队!开门!配合调查!”郭大炮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住杨晓胳膊:“完了!他们怎么……怎么找到这儿的?!”杨晓却纹丝不动。他甚至没看门口一眼,目光依旧锁在老头脸上。老头那双空洞的眼珠,此刻却诡异地亮了起来,像两簇幽暗的鬼火,死死“盯”着杨晓。“东风……没告诉过你?”老头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寒意,“七美……从来不是我的朋友。他是王四蛋的姐夫。”铁皮门,轰然被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