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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开局获得阿尔法狗》正文 第16章 :粗中有细

    由于此前汤胖子乱来,搞得“鼎庆楼”臭名远扬,许多老顾客都望而却步。那些吃了十几年的老主顾,宁可多走几条街去别的饭店,也不愿意踏进鼎庆楼的门。口碑这东西,建立起来需要几十年,毁掉却只需要一天。为...第二天清晨四点,天还黑沉沉的,路灯在薄雾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李小珍踩着露水湿滑的水泥路匆匆赶来,头发被夜风撩得微乱,两条麻花辫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两根绷紧的琴弦。她特意提前二十分钟到,站在店门外反复整理衣襟,又用袖口擦了擦布鞋尖上沾的一点灰——那双鞋是她唯一一双没补丁的,鞋面洗得发白,却熨得平平整整。玻璃门内亮起一盏暖黄的小灯,秦浩已经到了。他正俯身擦拭操作间门口的地砖,听见动静直起身,朝门外望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门拉开一条缝,让出半尺宽的通道。李小珍立刻侧身挤进来,声音压得极低:“老板早……我、我来了。”秦浩点点头,递过一块干净抹布:“先擦货架。从左往右,三层架子,每层三遍。擦完再拖地,水别太多,瓷砖滑。”“是!”她接过去,指尖碰到秦浩的手背,触电似的缩了一下,赶紧低头去够最底层的货架。木架冰凉,她却额角沁出汗来。擦到第二层时,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秦浩正站在展示柜前调温控器,后颈线条利落,衬衫袖口卷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块肌肉。她慌忙垂眸,手却更用力了些,抹布在木纹上反复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六点整,街面开始活泛起来。早点摊支起油锅,豆浆机嗡嗡作响,自行车铃叮当穿过晨雾。秦浩打开店门,李小珍立刻端着托盘站到门口,盘里摆着六个刚出炉的菠萝包,金黄酥脆,热气裹着奶香袅袅升腾。“试吃。”秦浩简短道。她点点头,把托盘往前送了送,脸上挂起练习了一整晚的笑容:“阿姨尝一个?刚烤的,不烫嘴。”一位提菜篮的老太太迟疑着停下,李小珍立刻掰开一块,递上竹签:“您试试,甜咸适中,一点不腻。”老太太咬了一口,眼睛倏地睁圆:“哎哟!这味儿……比供销社卖的强多了!”她转头对旁边买豆腐的大爷说,“老张,你快尝尝!”就这样,六点到八点,李小珍站得小腿发酸,笑得脸颊僵硬,却没漏掉一个驻足的人。她记下谁多看了奶油包两眼,谁接过毛毛虫时问了句“里面真有肉松?”,谁临走时摸了摸口袋又放下手——这些细节,她默默记在心里,等秦浩清点昨日销售单时,她主动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纸:“老板,今早七个人问价格,五个嫌贵,但三个说‘下回带钱来’;两个年轻人拍了照,说是发给朋友看;还有个穿校服的女生,盯着黑森林蛋糕看了足足半分钟……”秦浩抬眼扫了她一眼,没接纸,只说:“明天起,你学称重。”她一愣:“称……称重?”“面粉、糖、奶油,差一克,成品口感差十倍。”秦浩转身推开操作间门,“跟我进来。”操作间里白瓷砖反着冷光,中央长条案板上整齐排着电子秤、量杯、不锈钢盆。秦浩抓起一袋高筋面粉,哗啦倒进盆里,又取出一只玻璃量杯,舀满清水:“你看好了——水粉比例1:2.2,误差不超过0.5克。称三次,每次记录数值。”李小珍屏住呼吸,盯着电子秤跳动的数字。第一次她手抖,读数偏高;第二次太慢,水珠滴落超时;第三次她咬着嘴唇,手指悬在半空三秒,终于稳稳倒入,显示屏跳出“499.8g”。秦浩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行。下午三点,考你三组配比。”她胸膛起伏着点头,指甲掐进掌心——不是疼,是某种灼烧般的兴奋。原来数字真的能变成味道,原来规矩不是束缚,是通往那个金黄酥脆世界的门锁。午后阳光斜斜切进店面,把货架染成蜜色。李小珍正蹲着补货,忽然听见门口风铃轻响。抬头一看,崔国民踩着高跟鞋踱进来,红毛衣扎进白色裤子,腕上新添了一只银镯子,在光下闪得刺眼。“哎哟,小李来啦?”崔国民嗓音拔高两度,目光在李小珍洗得发亮的布鞋和褪色蓝布衫上溜了一圈,笑意浮在表面,“这孩子看着就实诚,季强眼光真不错。”李小珍慌忙站起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崔姨好……”“别忙活,让崔姨看看你这新岗位。”崔国民径直走向操作间门口,探头往里张望,“嚯,这设备可真齐整!季强,你这烤箱怕不是得小几千吧?”秦浩正在调试温度探针,头也不抬:“二手的,八千。”“八千?”崔国民倒吸一口气,随即掩嘴笑,“瞧我这嘴,该打!季强现在是咱鼎庆楼的活招牌,八千算什么?”她扭头对李小珍眨眨眼,“小李啊,以后多跟着季强学,手艺学到手,一辈子饿不死。”李小珍没接话,只轻轻应了声“嗯”。她看见崔国民袖口滑落处,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浅红指印——像被谁用力攥过又松开。崔国民没待久,五分钟后便挎着空手袋告辞。临出门时,她忽又转身,从包里抽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放在收银台上:“季强,这是进口的,给你尝鲜。小李,你尝尝,比你做的面包香多了。”她故意把“你做的”三个字咬得清晰,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些金灿灿的菠萝包。李小珍盯着那盒巧克力,深褐色锡纸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想起昨晚回家,弟弟瘫在炕上咳得撕心裂肺,父亲攥着药费单子蹲在院门口抽烟,烟头明明灭灭,像一颗将熄的星。而桌上那盒崔国民随手扔下的“进口巧克力”,够买三天的止咳糖浆。她没碰那盒子。傍晚打烊,秦浩照例检查当日账目。李小珍默默收拾柜台,把零钱按面额分装进铁皮盒。忽然,她看见秦浩搁在桌角的笔记本——硬壳封皮磨得发毛,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字:【 今日试做黑森林改良版:樱桃酒浸泡时间延长至12小时,海绵层吸汁更透;奶油打发温度降至8c,避免融化过快;樱桃核去净率需达99%,否则影响口感……】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明早七点,杨晓芸电话。”李小珍手指顿住。原来他连樱桃核都要数清楚。四月十五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李小珍已站在操作间里。她面前摆着三颗樱桃,刀尖悬在果蒂上方微微发颤。秦浩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刀锋落下——精准避开果核,果肉完好无损。第二颗,第三颗……她额头渗出细汗,却始终没抬头。“核呢?”秦浩忽然问。她慌忙翻找案板,才发觉自己竟把三颗完整的樱桃推到了一边,核还好好躺在果肉里。秦浩弯腰,拾起一颗樱桃,拇指轻碾果蒂处——核应声而出,果肉竟未破裂分毫。“核在蒂下三分之二处,横切易断,竖切伤肉。”他声音很淡,“你刚才,手在抖。”李小珍耳根烧得滚烫,想说“我下次一定……”,却见秦浩已转身走向烤箱。她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要的不是不抖,是抖着也能把核取出来。那天中午,她没吃午饭。独自留在操作间,一遍遍切樱桃,直到手指麻木,直到三颗果子同时剖开时,核与肉如初生般分离。傍晚时分,杨晓芸来了。她今天穿了件墨绿丝绒外套,头发挽成低髻,颈间一枚小巧的翡翠坠子随步伐轻晃。一进门便闻到空气里浮动的微醺果香。“樱桃酒?”她眼睛一亮。秦浩从冷藏柜取出一只青瓷小罐,掀开盖子。琥珀色液体在光下流转,酒气清冽,果香沉厚。“泡了十四天,比上次多两天。”杨晓芸凑近嗅了嗅,鼻尖几乎碰到罐沿:“成了。”她直起身,目光落在李小珍身上,略带惊讶,“这位是……”“新来的店员,李小珍。”秦浩介绍道,顿了顿,“樱桃核,她今天取了二百一十七颗,废果率百分之零。”李小珍猛地抬头,撞上杨晓芸含笑的眼。对方没说什么夸赞的话,只对她点点头,那眼神却像一束光,瞬间照穿了她所有笨拙与不安。杨晓芸尝了新做的黑森林。叉子插进蛋糕层时,海绵微微回弹;送入口中,酒香先浮上来,继而是樱桃的酸甜,最后是奶油的绵密收尾。她闭着眼睛,慢慢咽下,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季强,”她睁开眼,声音有点哑,“你这店里,连切樱桃的人都在发光。”秦浩没接这话,只问:“明天晚上,能来吗?”“当然。”杨晓芸笑了,“不过……”她目光扫过货架,“你这黑森林,今晚起,我要订二十个。客人点名要,说比省城希尔顿的还地道。”李小珍站在角落,悄悄攥紧了围裙边。她忽然发现,自己心跳的声音,比操作间里那台老式冰箱的嗡鸣还要响。打烊后,秦浩叫住她:“明天开始,你学裱花。”她怔住:“裱……裱花?”“奶油枪,玫瑰花嘴,七种基础花型。”秦浩递来一本硬壳册子,封面写着《西点工艺图解》,页脚卷曲发黄,“今晚回去练,明早交作业。”李小珍抱着书走出店门时,暮色正温柔漫过街角。她没急着回家,而是拐进街心公园,在长椅上坐下。翻开第一页,铅笔画的玫瑰花茎线条流畅,花瓣层层叠叠,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上绽开。她掏出兜里的铅笔,就着路灯微光,在空白页上描摹。第一朵歪斜,第二朵僵硬,第三朵……她忽然停笔,望着远处鼎庆楼亮起的灯火。那里曾是她不敢靠近的地方,如今她的名字,正以另一种方式,被写进那栋楼的光影里。风拂过树梢,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李小珍低头,看见自己袖口沾着一点奶油渍,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没有擦,只是轻轻抚平书页折痕,把那本旧书抱得更紧了些。此刻,城市另一端,赵海龙正蹲在自家院里修夏利车的化油器。扳手拧到第七圈时,他忽然停住,抬头望向蛋糕店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苗。他叹了口气,把扳手塞回工具箱,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点烟时,火光映亮他眼角新添的细纹——三十岁的男人,脊背却已显出几分微驼。烟雾缭绕中,他想起昨夜梦梦趴在桌上写作文,题目是《我的强叔》。孩子写道:“强叔的蛋糕店像一座城堡,橱窗是水晶做的,面包是金子做的,而强叔就是那个把灰姑娘变成公主的魔法师……”赵海龙狠狠吸了口烟,烟头在暗夜里明明灭灭,像一颗固执燃烧的星子。他忽然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语:“魔法师?呵……那老子就当个修理工,修好这辆破车,总有一天,也把你那城堡的砖,一块块搬回来。”烟燃尽,他掸掉烟灰,重新拿起扳手。金属撞击声在寂静小院里清脆回荡,一下,又一下,仿佛在叩击某个尚未开启的门。而蛋糕店二楼,秦浩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散桌上摊开的阿尔法狗算法笔记。他凝视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指尖无意识敲击窗框,节奏与楼下烤箱定时器的滴答声渐渐重合。在那些被常人忽略的间隙里——樱桃核的弧度,奶油融化的临界温度,甚至李小珍指尖颤抖的频率——正有无数微小的变量,被悄然编织进一张精密运转的网。它不声不响,却比任何霓虹都更执着地,一寸寸,丈量着这个时代的纵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