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之百味人生》正文 第一千四百六十八章 给这孩子磕一个!(求追订!)
听到身后的声音,华十二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他身后有两张相对的办公桌。右边这张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正在看杂志的瘦子,左边那张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鸟笼,里面一只黄雀,正歪着脑袋看着他,办公桌后面是一个胖...谷小焦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盯着相框里那个笑得毫无阴霾的男人,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玻璃表面,仿佛想透过这层薄薄的冷硬,触到四十年前那温热的掌心。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知道我爸爸吗?”华十七正拧开第二罐啤酒,闻言顿了顿,铝罐拉环“啪”一声脆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没立刻答,只把罐子递过去:“喝一口?压压惊。”见她摇头,才慢悠悠道:“你爸叫谷振国,七九年从东北调来魔都,在市政设计院画图纸,八三年带人跑过宝山钢厂的管线改造,八六年冬天在杨浦大桥的初勘现场冻掉过一根小指头的指甲盖——后来长出来的,比别的指头厚一圈。”谷小焦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紧:“你怎么……”“你爸右手小指第二节有道月牙形旧疤,是被钢筋划的,你三岁那年他抱你去虹口足球场看球,你伸手去够铁丝网,他下意识一挡,那疤就蹭你脸上留下一道红印子,你哭得整条街都听见了。”华十七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那天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兜里揣着半包飞马烟,烟盒折角里夹着张你刚画的蜡笔画,画的是两只歪歪扭扭的猫,底下写着‘爸爸和小焦’。”“啪嗒。”一滴水砸在相框玻璃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模糊的圆。谷小焦没擦,任由它往下淌,睫毛湿成一片深色:“那画……我妈烧了。说太丑,留着丢人。”华十七忽然伸手,不是碰她,而是从她手里抽走相框,翻过来——背面用蓝墨水写着几行小字,字迹被岁月晕染得微微发灰:“小焦周岁留念,爸爸手抖,画得不像,但心是真的。”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晴,风三级。”她呼吸停了。五岁生日?不,是周岁。她出生在八七年腊月,周岁该是八八年五月……可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暴雨如注,产房外的走廊积水漫过鞋面,护士踩着水洼跑来报喜时裤脚全湿透了。她妈后来总说,生她那天下的是“倒春寒的刀子雨”。“1988年五月十二号……”她声音发颤,“那天根本没太阳。”华十七把相框轻轻放回她手心,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腕内侧跳得极快的脉搏:“所以你爸写的‘晴’,是骗你的。他怕你长大后翻相册,看见‘暴雨’两个字,以为自己生下来就带着晦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淅淅沥沥的1988年雨幕,“就像他临终前,把病历本藏进工具箱最底层,只给你留了张新画的‘全家福’——画里三个人都笑着,连你妈化疗掉光的头发,他都画成了蓬松的黑卷发。”谷小焦终于溃不成军,肩膀剧烈耸动起来,却死死咬住下唇不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相框上,把玻璃上的水痕冲得纵横交错。华十七没递纸巾,只是起身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布帘——两扇窗并排而立,左边是2018年阳光刺眼的街道,右边是1988年雨丝如织的弄堂。他指着右边窗下:“看那儿。”她泪眼朦胧地望去。弄堂口那家副食品商店的绿色招牌下,一个穿藏青工装的男人正踮脚往门楣上钉一块崭新的木牌,牌上用红漆写着“谷记修锁铺”。雨水顺着他额角的皱纹往下淌,他腾不出手擦,只偏头用肩膀蹭了蹭,露出底下一张与相框里一模一样的、眼角带着细纹的笑脸。他怀里还揣着个搪瓷缸,盖子掀开一条缝,白气混着雨雾袅袅升腾。“他……”谷小焦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他还没开铺子?”“六月一号正式挂牌。”华十七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她心上,“你妈走后第三个月。他说不能让女儿回家时,连盏亮着的灯都找不到。”她猛地扑到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手指死死抠住窗台边缘,指节泛白。窗外雨声渐密,打在梧桐叶上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在叩击时光的门。华十七没再说话,转身从自己那边的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你爸留给你的。说等你三十岁生日那天,如果还没嫁人,就拆开。”谷小焦抖着手撕开封口。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叠泛黄的图纸——全是建筑草图。最上面一张画着栋两层小楼,坡顶红瓦,窗框刷着嫩绿油漆,院子里种着棵枇杷树,树下摆着两张竹椅。图纸角落用铅笔标注着:“给小焦的婚房,位置:哈尔滨路17号斜对面。若遇拆迁,此图可换两套安置房。”她指尖抚过那行小字,突然想起什么,霍然抬头:“哈尔滨路17号……那是……”“你现在的出租屋。”华十七点头,“八八年那会儿,那儿还是片荒地。你爸量过尺寸,说将来盖楼,朝南的窗户正对你家阳台,以后你晾衣服,他抬头就能看见。”窗外,雨势稍歇。一只麻雀扑棱棱掠过1988年的天空,翅膀尖掠过对面二楼晾衣绳上飘荡的蓝布衫——那布衫袖口磨得发白,针脚细密,正是她小时候穿过的款式。谷小焦攥着图纸,指甲深深陷进纸页里,忽然问:“他……知道我会回来吗?”华十七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一只蜗牛爬过1988年湿漉漉的砖墙,久到2018年那边有辆共享单车叮铃铃驶过。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得近乎叹息:“他不知道你会穿过时空。但他知道,如果你真活到三十岁还没人疼,一定会回到这儿,站在窗边,一遍遍数他钉下的每颗钉子。”话音落下的瞬间,1988年的雨忽然停了。一道微弱的阳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对面二楼那扇敞开的窗棂上。窗内,谷振国正弯腰收拾工具箱,听见动静直起身,下意识朝这边望来。隔着三十年的雨幕与玻璃,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稳稳落在谷小焦脸上。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相框里一模一样,眼角的纹路舒展如初春的柳枝,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笃定。谷小焦忘了呼吸。就在这时,2018年那边的门铃骤然响起,急促而响亮。华十七皱眉:“谁?”她下意识想擦眼泪,手伸到半空又僵住——妆早花了,眼线晕成两团乌青,鼻涕也快流下来。狼狈得无以复加。华十七却已大步走向2018年那边的门,边走边扯下脖子上的白猫警长挂饰塞进裤兜:“别管,我应付。”门开了一条缝。门外站着穿制服的联防队员,手电筒光柱直直打在华十七脸上:“同志,接到举报,说这边半夜三更有人鬼鬼祟祟撬门!身份证学生证都拿出来!”谷小焦慌忙抹脸,手忙脚乱把图纸塞回信封,刚藏进枕头底下,就听见华十七懒洋洋的应答:“哦,撬门?对,是我撬的。”她差点从窗边栽下去。联防队员手电光晃得更亮:“你谁啊?敢撬门?”“我房东。”华十七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客厅里堆着的装修材料,“房子卖给我了,钥匙丢了,只能撬。”他抬手一指谷小焦的方向,“喏,租客也在,能作证。”谷小焦:“……”她僵硬地挪到门边,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对对,他……他真是房东!”联防队员狐疑地打量华十七:“学生证呢?”华十七掏出学生证递过去。灯光下,证件照上的人眉眼清朗,姓名栏赫然印着“华十七”三个字。队员仔细核对照片与本人,又扫了眼谷小焦:“你俩……”“合租!”谷小焦抢答,声音拔高八度,“他租我这边,我租他那边!就……就中间隔了个帘子!”她慌乱中指向房间中央那道布帘,布帘缝隙里,隐约可见华十七昨夜换下的T恤搭在椅背上,袖口还沾着点没洗净的水泥灰。队员的目光在布帘与T恤间来回几次,忽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手电光移开:“行吧,注意安全。最近片区有小偷,专挑单身女青年下手。”他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瞥了华十七一眼,“小伙子,看住你租客。”门关上。谷小焦腿一软,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华十七却弯腰捡起她刚才掉落的相框,用袖子仔细擦去玻璃上的泪痕,重新放进她手里:“现在信了?”她怔怔看着相框里父亲的脸,又抬头望向1988年那扇沐浴在微光中的窗——窗内人已不见,只剩一只搪瓷缸静静搁在窗台上,缸沿积着半圈浅浅的雨水,映着天光,像一枚小小的、澄澈的月亮。“信了。”她哑着嗓子说,把相框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接住那三十年未曾冷却的体温,“可……他为什么从不告诉我?”华十七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目光沉静如古井:“因为有些爱,从来不需要被说出来。”他指尖点了点她心口的位置,“它一直在这儿,只是你忙着找房子、找工作、找男人,没空低头看看。”谷小焦的眼泪又涌上来,这次却不再汹涌,只是安静地流淌。她忽然想起昨夜宿醉前,自己对着空啤酒罐嘶吼的每一句抱怨——“没人要”“没人疼”“老天不公”……原来老天早就把最滚烫的答案,藏在了她每天推开的那扇窗后面。“明天……”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能去‘谷记修锁铺’看看吗?”华十七点头,起身时顺手把布帘彻底拉开,让两扇窗的光线在房间里交汇成一片明亮的光带:“当然。不过得赶早。”他走到1988年那扇窗前,指着远处尚未动工的空地,“你爸说,他要在那儿种十棵枇杷树。第一棵,得你亲手栽。”窗外,1988年的阳光正一寸寸漫过斑驳的砖墙,爬上对面二楼那扇空荡的窗框。光影浮动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的尘埃在无声起舞——那是被遗忘的时光,正借着一扇窗的缝隙,温柔而固执地,重返人间。谷小焦没再说话。她只是抱着相框,慢慢站起来,赤着脚走到华十七身边,和他并肩站在那片光里。两人的影子在木地板上交叠,长长地延伸出去,一直蔓延到1988年那扇窗下,蔓延到三十年前某个雨停的午后,蔓延到那个踮着脚钉木牌的男人,蔓延到搪瓷缸里尚未凉透的、氤氲着白气的热茶里。原来所谓百味人生,并非只有苦涩辛辣;原来最烈的酒,最暖的光,最坚不可摧的屋檐,一直都在她转身就能触碰到的地方,静候她三十岁这天,终于肯推开那扇门。(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