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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十而已开始的影视攻略》正文 第一千八百五十八章、生日礼物(下)

    要说方婷这时候突然开口,没有一点儿跟阮梅抢风头的意思,李勇当然是不信的。不过她找的借口正当合理,而且只是偶尔这么一下,只能算是无伤大雅。方展博不知道是看出了什么,突然一拍脑门惊道:“哎...台岛的冬日带着湿冷的海风,拂过基隆港码头时卷起细碎水雾,沾在李勇的西装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站在舷梯尽头没动,任那风把额前几缕碎发吹得微乱,目光却已越过接船员工的肩头,投向远处山峦起伏的灰青轮廓——那里有龙纪文常去的长庚医院,有周济生刚转入康复科的VIP病房,也有她父亲龙成邦如今蛰伏的半山别墅区。接船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本地人,姓吴,是李勇年初派来打前站的骨干,说话带点闽南腔,手脚麻利,见李勇不动,只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李总,车在码头外等着,要不要先去酒店安顿?还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先去医院看看?”李勇终于收回视线,嘴角微扬,却没答话,只抬手整了整领带结,动作不疾不徐:“先去草药园。”吴经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点头应下:“对对,是该先去看看,那边刚签完地契,昨天还运来第一批黄芪苗,不过……”他迟疑了一下,“土质检测报告还没出来,华姐说要等您亲自拍板才敢下种。”“华姐?”李勇眉梢微挑。“哦,是周太太。”吴经理立刻改口,又补了句,“她前两天还问起您,说您要是来了,务必去喝杯茶。”李勇轻笑一声,没接这话,只迈步下了舷梯。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回响,节奏分明,像一把尺子,量着这方土地上尚未被他踩实的分寸。草药园选址在桃园龙潭乡一处废弃的茶场旧址,依山而建,背靠竹林,面朝溪流,地势开阔,排水极好。李勇绕着三亩见方的地块走了一圈,蹲身抓起一把土,在指间捻开——颗粒粗粝,夹杂少量黑腐殖质,偏酸性,确是种黄芪、党参的上佳壤质。他指尖稍一运劲,真气如丝渗入土中,顷刻便感知到地下三尺处的岩层走向与水分走向,心中已有定论。“明天起,按A方案翻土,深度四十公分,加石灰调酸,再混入我让港岛空运来的菌剂基质。”他直起身,掸了掸指尖泥屑,“首批试种五十垄,黄芪三十,党参二十,每垄留三成空地,不种药,种野菊。”吴经理迅速记下,忍不住问:“野菊?这……能卖钱?”“不能卖钱,但能养蜂。”李勇望向远处山坡上零星几簇枯黄野菊残株,“等蜂群来了,蜜源有了,蜂毒提取线也能顺带搭起来——你查过本地养蜂协会名录没有?”“查了,会长姓陈,七十三岁,干这行四十六年,去年还拿了农委会的终身贡献奖。”“很好。”李勇点头,“明早九点,你陪我去拜访他。带上两斤港产陈皮,别说是我的,就说‘一位敬重老前辈的年轻人’送的。”吴经理记下,又迟疑道:“可……周太太那边……”“她若真想见我,会自己来。”李勇转身朝车走去,语气平淡无波,“若不来,说明她还在等一个姿态。那我就给她这个姿态——让她知道,我不是非她不可,也不是不知轻重。但我来,就一定会把事办成,把人接走。”车驶离龙潭乡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熔金,泼洒在蜿蜒山路上,把车窗染成一片暖橘。李勇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内袋——那里贴身放着一张照片,是阮梅术前三天在他公寓拍的。她穿着宽大的毛衣,头发随意挽在耳后,脸颊因术后调理略显丰润,正低头笑,露出一点小小的虎牙。照片背面,一行小字是她歪歪扭扭写的:“等你回来,我要吃你做的葱油饼。”他拇指缓缓擦过那行字迹,力道轻得像怕蹭掉墨痕。翌日清晨,李勇准时出现在陈会长家中。老人住在一栋木结构老宅里,屋前搭着竹架,挂满晒干的金银花与薄荷叶,空气里浮动着清苦辛香。陈会长须发皆白,脊背微驼,但眼神亮得惊人,接过陈皮只嗅了一息,便抬头盯住李勇:“这陈皮,不是新会产的。”“是东甲。”李勇坦然道,“我让人从新会东甲村的老果园里现摘现晒,三年足火,取的是树龄四十年以上的母树果。”老人瞳孔微缩,忽然伸手,枯枝般的手指直接扣住李勇左手腕脉门——快、准、稳,毫无征兆。李勇未闪未避,任他三指按压,甚至微微松了松筋络,让他探得更清楚些。三息之后,老人松手,长长吁出一口气:“脉沉而韧,气藏而不泄……你练过内家功夫?”“粗通皮毛。”李勇微笑。老人不再多言,转身进屋,片刻后捧出一只青瓷罐,打开盖子,一股浓烈、醇厚、带着奇异回甘的陈皮香轰然溢出,竟压过了满院草药气息。“尝尝。”李勇未用勺,只以指尖拈起一小片,放入口中。初味微涩,继而甘香如泉涌,舌根泛起淡淡凉意,喉间却暖融融的,仿佛吞下一小团温润的阳光。“好东西。”他真心赞叹。“这是我家祖传的‘醒脾方’陈皮,只用东甲百年老树秋果,配三十八味辅料腌制,再窖藏二十年。”老人目光灼灼,“你既懂这个,我就直说了——你想种药,可以。但龙潭这块地,三十年前是我师父替华家看中的风水宝地,当年华老太爷答应过,只要陈家人在,这山上的药苗,就得由我们陈家育。”李勇静静听着,直到老人说完,才轻轻放下手中瓷罐:“陈老,我不要您育苗。”老人一怔。“我要您做首席技术顾问。”李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年薪百万新台币,另加三成利润分红。您不用管种,只管教——教我们的人怎么辨土、识虫、控温、提纯。您教出来的徒弟,名字刻在药园石碑上,世代供奉。”老人盯着他,良久,忽然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好!好一个‘不夺其利,反授其道’!华姐那丫头找了个明白人啊!”当天下午,李勇便拿到了陈会长亲笔签署的合作意向书。签字时,老人忽然问:“听说……你和龙家大小姐,有点事儿?”李勇笔尖未停,只淡声道:“她是我未婚妻。”老人手一顿,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浓黑:“哦?那龙老爷……”“他若点头,我敬他一杯酒。他若摇头,我照样娶她。”李勇抬眼,眸光沉静如古井,“只是到时候,怕要劳烦陈老,帮我在龙潭山腰修一座小院——离您家近点,方便讨教。”老人愣住,随即哈哈大笑,笑声比上午更响,震得窗棂簌簌:“痛快!痛快!我这就让儿子去量地!”事情敲定,李勇并未立刻离开。他在陈家老宅用了晚饭,饭后泡了壶老人珍藏的冻顶乌龙,坐在檐下听老人讲三十年前如何凭一双眼辨出万亩荒坡里唯一能种当归的“龙脉穴眼”。夜风微凉,茶烟袅袅,李勇偶尔点头,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倾听,像一尊沉入岁月里的玉雕。直到月上中天,老人打起哈欠,他才起身告辞。临行前,老人忽然塞给他一个牛皮纸包:“拿去。龙纪文那孩子,上个月来我这儿,抓了三副‘安神定魄汤’,我瞧着……不像给病人开的。”李勇拆开一角,药包里除了酸枣仁、远志、茯苓,赫然还有半两朱砂,以及一味极少见的“返魂草”——此草只生于断崖阴湿处,性烈如火,主镇心悸、断妄念,却极易引火攻心,非心志将溃者,绝不敢轻用。他指尖抚过那干燥暗红的草叶,终于无声地叹了口气。原来她早已坐立难安。次日一早,李勇没去酒店,也没去公司,径直驱车前往长庚医院。他在门诊大楼外停下车,没进大厅,只倚在车门边,望着三楼东侧那扇始终紧闭的窗户——那是周济生康复科的专属露台。他点了支烟,火光明灭,映着他半张轮廓分明的脸。烟燃至半截,那扇窗终于开了。龙纪文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卡其色风衣,长发被山风撩起,露出线条清冽的下颌。她没往楼下看,只是静静站着,指尖捏着一叠病历,目光投向远处海平线。李勇没动,也没出声。她却似有所感,忽然转过头,视线精准地落在他身上。两人隔着百米距离,隔着玻璃与晨光,隔着半支将熄的烟,隔着所有未曾出口的质问与委屈,静静对望。龙纪文没笑,也没皱眉。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李勇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烫了他一下。她才缓缓抬手,将那叠病历轻轻放在露台栏杆上,然后,转身,关上了窗。窗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李勇掐灭烟头,弯腰扔进垃圾桶,拉开车门,启动引擎。车子驶离医院时,手机震动起来。是吴经理:“李总,华姐……周太太刚才来电,说今晚八点,她在北投‘栖霞阁’设宴,只请您一位。”李勇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平静无波:“告诉她,我八点零五分到。”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响起吴经理极力压抑的憋笑:“……明白,零五分,不多不少。”傍晚六点,李勇回到酒店。他没洗澡,只让侍应送来一套熨帖的深灰色羊绒西装,又叫了份清淡的素面。面端上来时热气氤氲,他却只挑了几根面条,慢条斯理地吃着,筷子悬停在半空时,忽然开口:“吴经理。”“在!”“去查——龙纪文最近三个月,所有银行卡流水。重点看一笔:金额为一百二十八万七千三百元,收款方户名带‘周’字,时间在十二月二十五号前后。”吴经理声音陡然绷紧:“是!我马上办!”“另外,”李勇终于将最后一根面条送入口中,咽下,“通知港岛,让方婷把丁益蟹在牢里的‘特殊待遇’清单,今晚十点前,发一份加密版给我。”他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如常。可就在纸巾被揉皱、丢进桌旁废纸篓的刹那,那团雪白纸团里,悄然渗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赤金色纹路,一闪即逝,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冰面上划过的余痕。七点四十分,李勇站在栖霞阁门前。这是一座隐在温泉山谷里的日式庭院,枯山水铺展如画,松影婆娑。他未走正门,而是绕至侧廊,踏上通往二楼雅间的石阶。就在他右脚踏上第三级台阶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未回头,只微微侧身。龙纪文站在阶下阴影里,穿着同款米白毛衣,只是换了条墨绿丝绒长裙,裙摆垂落,遮住半截纤细脚踝。她没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颜色很淡,像被水洗过。“你迟到了。”她说,声音比记忆里更哑,更轻。李勇终于转身,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眉眼,最终落在她左耳垂上——那里本该有一颗浅褐色小痣,此刻却被一枚细小的银质樱花耳钉覆盖。“我没迟到。”他抬腕看表,指针正指向七点四十五分,“是你来早了。”龙纪文没接这话,只抬起手,将那枚樱花耳钉轻轻摘下,露出底下那颗熟悉的小痣。她没看李勇,只是将耳钉攥在掌心,指节微微泛白。“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早吗?”她终于抬眼,瞳孔深处有火在烧,却压得极低,低得像地火奔涌前的寂静,“因为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敢来。”李勇上前一步,台阶的高度差让他微微俯视她。他伸出手,并非去碰她,而是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掠过她微凉的皮肤。“我不仅敢来,”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还打算,把你从这里,连人带心,一起带走。”龙纪文喉头轻轻一动,眼眶猝然发烫。她猛地吸了口气,像要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去,可声音还是抖得不成样子:“带走?带到哪儿?港岛?还是……你那个刚做完手术、正需要你的阮小姐身边?”李勇没否认,也没辩解。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仿佛能穿透她所有强撑的铠甲,看到里面那个在病历堆里颤抖、在深夜里数心跳、在朱砂粉末里寻找最后一丝镇定的姑娘。“纪文。”他第一次这样叫她全名,尾音沉缓,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你给自己开的安神汤里,返魂草放多了。”龙纪文浑身一僵。“它镇得住心悸,”李勇声音更轻,却字字如锤,“却镇不住,你想跟我走的心。”她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眼底汹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如果,我跟你走了,阮小姐怎么办?”李勇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驱散了她眼中所有风暴。“她会好好活着。”他说,目光清澈坚定,“而你,也该好好活着——不是活在别人的故事里,不是活在父亲的阴影下,不是活在周济生夫妇的怜悯中。你该活在你自己想要的光里。”他顿了顿,伸手,极其自然地牵起她一直攥着耳钉的右手。掌心相贴,他感觉到她指尖冰凉,细微的颤抖顺着皮肤一路蔓延至他心口。“所以,”他将她摊开的手掌轻轻合拢,把那枚小小的樱花耳钉,严严实实地裹在她温热的掌心里,“这次,换我等你。”“等你,亲手摘下所有枷锁。”“等你,心甘情愿,跟我回家。”夜风穿过回廊,卷起他西装下摆,也拂动她鬓边碎发。远处温泉氤氲,雾气升腾,模糊了山影与天光。龙纪文低头看着自己被他包裹的右手,看着那枚被体温焐热的银质樱花,在掌心微微发烫。许久,许久。她终于抬起眼,泪水无声滑落,却不再是绝望的溃堤,而是某种沉重枷锁崩裂时,玉石俱焚的清澈。“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又重得足以撼动整座山谷,“我跟你走。”李勇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终于不再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