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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古帝》正文 第6126章 我杀的

    翌日。城主府。苏辰很是警惕,虽然他已经猜出马慈这次邀请自己前来所为何事,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前来。忌惮归忌惮,如今的他不需要惧怕马慈。原因很简单。他背后有着雅妃坐镇,要是不出意外的话,相信马慈必定会忌惮雅妃而不敢随意对自己出手。庭院内。“城主这次找我是不是有事。”“风邪死了。”“我杀的。”既然马慈开门见山,苏辰也没有丝毫的隐瞒,因为他很清楚,马慈能如此问,本身已经说明马慈是怀疑到了自己。听到......雅妃怔了怔,侧过头来看着苏辰,眼底泛起一丝微澜,像是被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刺了一下。她原以为苏辰会劝她“血脉相连”“父女天伦”,或是沉默以对,又或干脆敷衍两句便走——毕竟他刚才还被米渊当面逐客,连身份都未被正眼相待。可他只说了“合理”。不是同情,不是附和,不是避重就轻,而是——承认。承认她的恨有根,她的怨有据,她的不原谅,不是偏执,不是矫情,更不是无理取闹。是刀锋抵在骨头上磨出来的道理。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苏辰时,他刚从伏龙鼎中踏出,衣袍染尘却不掩锋锐,眼神沉静得不像个刚踏进大帝门槛的少年。那时她问他为何敢独自闯入天雅阁禁地,他答:“因为贞女剑认我,而我不信命。”——那不是狂妄,是把命运掰开、看透、再亲手钉在自己掌纹里的笃定。此刻,她望着苏辰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喉间一哽,竟不知该接什么。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咚一声,极轻。苏辰却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压着千钧山岳:“你母亲是预知王。”不是疑问,是陈述。雅妃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小胖,包括天雅阁七位长老,甚至包括她最信任的贴身侍女。预知王临终前,用最后一丝神魂凝成三道禁制,封住自身陨落真相:一道锁在贞女剑剑脊内,一道融于雅妃本命精血,第三道,则刻进了苏辰拔剑时指尖渗出的那一滴血里。当时苏辰只觉指尖微麻,未曾多想。可此刻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说今日云厚、茶凉。雅妃呼吸一滞,倏然站起,袖中贞女剑嗡鸣一声,剑鞘震颤,似有灵识欲破鞘而出——却被她死死按住。“你怎么知道?”“因为……”苏辰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幽青火苗无声腾起,焰心深处,隐约浮现出一枚残缺符文,形如龟甲裂纹,又似星轨错叠,“你母亲封进我血里的那道禁制,没拦住它。”雅妃如遭雷击,踉跄退半步,撞在廊柱上。那火苗……她认得。那是预知王独有的“溯光烬”,以命为薪,燃尽则推衍成真,燃不尽则反噬己身。当年母亲就是燃尽三成寿元,才窥见贞女剑择主之象,并断言:“剑出之日,子嗣劫临,唯此人可渡,亦可噬。”噬——不是吞噬她的命,而是吞噬她与先知族之间,最后一丝可回旋的因果。原来母亲早知米渊推衍不出全貌,因那“生死劫”的源头,根本不在先知族推衍体系之内——它来自伏龙鼎,来自弑龙皇未散的龙煞,来自苏辰尚未觉醒的……古帝本源。而母亲选择将这枚火种,悄悄埋进苏辰的血里。不是托付,是押注。押一个连大帝都不是的少年,赌他能在九鼎归一之前,护住她女儿的命,也斩断先知族那张越收越紧的命运之网。雅妃忽然笑了,笑声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生铁。“原来如此……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不。”苏辰摇头,火苗悄然隐去,“我昨日才真正读懂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雅妃苍白的脸,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指节,最后落在她腰间那柄始终未曾出鞘的贞女剑上:“你母亲没骗你。拔剑那一刻,我就成了你的劫,也是你的解。”雅妃胸口剧烈起伏,贞女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剑气不受控地溢出三寸,割裂空气,留下蛛网般的银色裂痕。就在此时——轰!整座天雅阁突然剧烈震颤!地面龟裂,梁柱呻吟,远处传来数声闷哼,显然有守阁长老被余波掀翻。苏辰眼底寒光一闪,一步踏前,右掌按向虚空。嗡——一面半透明古鼎虚影凭空浮现,鼎身九道龙纹游走如活,鼎口喷吐混沌气,硬生生将席卷而来的冲击波吞没大半!余波扫过廊下,吹得雅妃发丝狂舞,她却纹丝未动,只死死盯着苏辰身后那尊虚影鼎——鼎腹深处,一缕暗金色龙影若隐若现,正缓缓睁开了第三只竖瞳。弑龙皇。他竟在伏龙鼎尚未彻底认主之时,主动借力外显?苏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却咧嘴一笑:“看来某位前辈,不太喜欢有人打扰我们谈心。”话音未落,天穹骤暗。并非乌云蔽日,而是空间本身在塌陷。一道巨大裂口横亘于天雅阁上空,黑得纯粹,深得诡异,边缘翻涌着琉璃状的破碎光斑——那是空间被强行撕裂后,法则来不及愈合的创口。裂口中央,缓缓探出一只巨手。五指如山岳,覆满青铜鳞甲,指甲尖端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凝固的时间碎片,砸在地上便化作一圈圈停滞的涟漪:飞鸟悬停半空,落叶凝于三尺,连风都僵在发梢。“时墟手……”雅妃失声低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先知族禁忌神通,唯有十二位“时律王”可修,而米渊,正是现任时律王之首。他没走。他一直在等。等苏辰暴露伏龙鼎气息,等雅妃心神松动,等这个能拔出贞女剑的“变数”彻底落入因果罗网——然后,以时墟手逆乱天雅阁时空,将三人一同拖入“三息绝域”。在那里,过去、现在、未来三界坍缩为一点,所有推衍失效,所有庇护湮灭,唯有时律王的意志永恒主宰。米渊的声音自裂口中传来,冰冷如万载玄冰:“雅妃,你既不信我,那就信时间。”“三息之内,你若不随我走,我便捏碎此地时空锚点——你,苏辰,还有这满阁无辜,尽数化为‘未曾存在’。”裂口骤然扩大!青铜巨手五指合拢,朝着天雅阁狠狠攥下!就在指尖距离阁顶不足百丈之际——“聒噪。”一声低呵,如远古钟鸣,自苏辰体内轰然炸开。不是苏辰的声音。是弑龙皇。伏龙鼎虚影猛然暴涨十倍,鼎口黑洞洞一片,竟将那只青铜巨手整个吞入!鼎身九龙齐啸,龙爪死死扣住手腕鳞甲,硬生生将时墟手往鼎内拖拽!“吼——!”裂口另一端,米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时墟手剧烈震颤,青铜鳞片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焦黑溃烂的血肉——那不是伤,是被伏龙鼎龙煞腐蚀的道基!“伏龙鼎?!”米渊惊怒交加,“你竟已炼化鼎灵?!”“炼化?”苏辰抹去唇边血迹,冷笑,“不过借他一只手,打你耳光罢了。”话音未落,伏龙鼎虚影轰然爆散!漫天青光中,一只覆盖暗金龙鳞的巨掌悍然拍出,不攻米渊,不毁裂口,而是——“啪!!!”清脆响亮,震彻九霄。那只由时律王意志凝成的青铜巨手,竟被一巴掌抽得倒飞出去,狠狠砸进空间裂口深处!裂口应声崩解,无数时间碎片如玻璃般炸裂,每一片都映出米渊惊骇扭曲的脸。“你……!”裂口闭合前,米渊的嘶吼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弑龙皇怎会听你号令?!”苏辰仰头,望向渐渐恢复澄澈的天空,声音平淡无波:“他没听我号令。”“他只是……不许别人,在他眼皮底下,动他刚认下的‘保命符’。”雅妃浑身一颤。保命符。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忽然想起昨夜,苏辰独自在藏经阁顶层枯坐整晚,面前摊开的不是功法秘籍,而是一卷泛黄古卷——《九鼎纪·弑龙篇》。卷末朱批赫然:“伏龙鼎非镇龙之器,实为饲龙之槽。鼎灵不臣,因未遇可饲之主。”原来他早知弑龙皇不可降服。所以他从不强求臣服。他要的,从来都是共生。以身为槽,以命为饵,养一条随时可能反噬的太古孽龙。而她,竟以为他贪图力量,觊觎权柄。雅妃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朵暗红小花。“苏辰。”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你帮我做一件事。”“你说。”“带我去伏龙鼎。”苏辰终于侧过脸,眸光微动:“你不怕?”“怕。”雅妃抬眸,眼中泪光未干,却燃烧着近乎灼人的光,“但比怕更重的,是我母亲临终前,用最后力气在我眉心点下的那个字——‘信’。”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她信你,所以我信。”风骤然停了。檐角铜铃不再作响。连远处惊惶奔逃的弟子脚步声,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苏辰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雅妃几乎以为他要拒绝。直到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幽青火苗再次腾起,焰心深处,那枚龟甲裂纹般的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而不容抗拒的光。“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像叩开了某扇尘封万年的门。伏龙鼎内,混沌翻涌。这一次,苏辰没有独自踏入。他牵着雅妃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抽离。鼎内世界比上次更加暴烈——赤色雷霆如血河奔涌,黑色罡风卷着亿万星辰残骸呼啸而过,远处,一条断裂的龙脊横亘天际,每一块骨节都铭刻着上古禁咒,正随着两人靠近,发出低沉共鸣。“那是……”“弑龙皇的脊骨。”苏辰声音低沉,“当年被九鼎联手斩断,镇于此处,永世不得愈合。”雅妃凝望那截苍凉龙脊,忽然福至心灵,左手按向自己心口,贞女剑应声出鞘三寸——嗡!剑身骤亮,一道纯白光束射出,精准命中龙脊中央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刹那间,整条龙脊剧烈震颤!裂痕中迸射出万道金光,金光汇聚成一行古老篆文,悬浮于虚空:【汝若持贞女剑至此,当知吾非汝敌,乃汝盾也。】雅妃如遭雷击,踉跄一步,被苏辰稳稳扶住。“你母亲……”苏辰声音很轻,“不是预言你遇劫,是预言你终将直面弑龙皇的真相。”“什么真相?”苏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那截龙脊。每一步落下,脚下混沌自动分开,露出一条由星砂铺就的小径。直至他们站在龙脊正下方。苏辰松开手,右手结印,按向龙脊裂痕。“看。”随着他印诀落下,裂痕金光暴涨,幻象升腾——画面中,是万年前的浩劫战场。九鼎悬空,镇压四方。而弑龙皇并非狰狞恶相,他遍体鳞伤,双目流血,却将一名重伤女子死死护在怀中。那女子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初生朝露,正温柔地望向弑龙皇,手中贞女剑剑尖,轻轻点在他染血的额心。女子唇瓣开合,无声道出两字:“撑住。”画面碎裂。金光收束,重新凝成一行小字:【吾守汝母三万载,今守汝,不过换一诺。】雅妃呆立原地,泪水汹涌而出,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原来母亲从未恨过弑龙皇。原来弑龙皇的“叛逆”,始于守护。原来所谓“劫”,从来不是苏辰带来的灾祸——而是她困在仇恨里太久,久到忘了抬头看看,母亲拼死推开的,究竟是深渊,还是另一条路。苏辰默默取出伏龙鼎核心鼎灵碎片——那块曾被他吞入丹田、如今已化为心脏搏动节奏的暗金晶石。他将其按向龙脊裂痕。晶石与金光交融的刹那,整条龙脊发出一声悠长龙吟,震得天地同颤。裂痕缓缓弥合。而龙脊之上,新生出一枚栩栩如生的印记——一柄纤细长剑,剑尖向下,剑格处,缠绕着一条微缩龙影,龙首亲昵地蹭着剑身。贞女剑与弑龙皇的契约印记。自此,再不分彼此。苏辰转过身,看向泪流满面的雅妃,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母亲没选错人。”“我也不会。”雅妃望着他,忽然抬起手,用沾血的拇指,重重抹去他唇角未干的血迹。然后,她将贞女剑连鞘递到他手中。“拿着。”“嗯?”“从今天起,”她深深吸气,眼中泪光未散,却已映出万里晴空,“你替我握剑。”苏辰垂眸,看着手中剑鞘,又抬眼,望进她浸透水光却坚毅如铁的眸子里。他没接剑。而是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指尖停在她眉心——那里,还残留着母亲点下的朱砂印记,正与伏龙鼎内新生的契约印记遥相呼应,微微发烫。“不用替你握。”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我帮你,一起握。”鼎外,天光大盛。而鼎内,龙脊新生的印记光芒流转,悄然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金线,自剑鞘末端延伸而出,缠上苏辰手腕,又蜿蜒而上,最终没入他心口——与那颗搏动着暗金光芒的鼎灵之心,彻底融为一体。这一刻,伏龙鼎真正的核心,不再只是龙煞与混沌。而是,人。是雅妃眉心未干的泪,是苏辰掌心未冷的血,是母亲临终前那一句无声的“信”,是弑龙皇三万年守候的执念。九鼎归一之始,不在吞天噬地,而在——心灯燃处,万劫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