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有东西要给我看？”莫奈问殷唯清。
殷唯清与阿悟相视一眼, 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把第二个剪纸人上报, 反倒是想让莫奈先看一眼。
“怎么了，是什么棘手的东西。”莫奈看出了两人眼中的犹豫。
“莫哥, 你对叫魂了解多少？”殷唯清问他。
莫奈知道他说的不是民间神婆喊魂的那个叫魂：“你想给我看剪纸人？”
殷唯清拿出了两个剪纸人，一个是穆沐见过的, 还有一个他从未见过。
这个未见过的剪纸人明显做的精细多了, 上面还写了一行像文字又像符文的东西。乍看上去是用墨写的，细看才发现是暗红色。他不禁皱眉, 这不是朱砂, 而是血液凝固后的颜色。
“这个东西, 昨晚出现在小沐的楼下。”殷唯清说。
穆沐惊了，难道这就是昨晚站在树下的那个黑风衣？
莫奈看清那一行纹路后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拿过后一个剪纸人, 细细地打量：“这是……殄文。”
“莫哥, 你见过这种东西吗？”殷唯清问。
莫奈几乎是失神地看着这个剪纸人, 低低应道：“从来没有，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剪纸人怎么会和殄文一起出现。”
正一道又称天师道，自从宋元时被授主领阁皂山、龙虎山和茅山三山符箓以来, 灵宝、上清、东华、神霄、清微等派逐渐汇入正一。
而宿土、麻衣和众阁弟子没有道场，多入俗世修行, 逐渐成为传说中的教派。
莫奈出身G省, 家传的是众阁道法，且杂学繁多。
莫奈把剪纸人放下，又重新坐了下来：“我认为用剪纸人叫魂, 原本就衍于降术。不同于道家的招魂，这个方法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在民间被用来魇咒他人。而且这门邪术在清朝时就被官方打击，被称为‘蛊毒魇魅’之妖术，后来会使用的人寥寥无几了。”
穆沐点头，他们老师给的书单里就有《叫魂：1768年中国妖术大恐慌》这本书。
“我在G市第一次见到剪纸人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民间神汉的家传，因为学艺不精出了错误。”
阿悟问道：“究竟怎么回事，怎么就出了人命？”
“一开始是市局让我去看的，他们在调查的时候发现事主曾经接触过什么‘桃花降’一类的东西。我本来是去‘打假’的，没想到搞到真的了。当时那个姑娘三魂尽去，已经成为植物人了。”莫奈摇摇头。
“那后来又出了什么事？”这件事关系到温雪，穆沐听得十分认真。
“女孩意外昏迷后，查不出病因。她家里人发现了她鼓捣的东西，以为她是被骗了误食什么有毒物质，就报了警。警察介入调查不久，女孩爱慕的对象却突然猝死了。”
听到“猝死”二字，穆沐一下子攥紧了手心。他一门心思担心温雪，却全然忘了自己才是被拿错头发的那个人。
莫奈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殷唯清，说道：“我去看时，那男孩没有任何死兆，只是魂魄尽失，无法招魂。”
“魂魄尽失”四字击中了殷唯清，他失神了几秒，从齿缝间挤出一句：“你接着说。”
“然后女孩也在病房里猝死了，应该是施法的人发现警方找了我，于是干脆斩草除根。”莫奈说。
穆沐打了一个寒噤，他接触这些事的时间不长，以前只是笑阿悟是捉鬼天师，却没想过有些人却比鬼怪还狠毒。这个施法的人只是为了不被发现，不仅杀了人，还使人魂飞魄散。
阿悟呆了呆，他显然也想起了殷唯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是不是有人在拘魂，会是同一伙人干的吗？”
莫奈摇头道：“我不清楚，但我觉得此人应该是一个降师。虽然他做的事情和桃花降没有任何关系。但他给女孩做了剪纸人，让她向心上人诉衷肠，应该是为了练习附灵和降灵。”
“也可能有是两个人。”穆沐突然说。
穆沐把两个剪纸人摆在一起：“这两个剪纸人虽然可以解释成随便做和仔细做的，但是……你们说的那个附灵的效果也不一样。我昨天晚上看见他了，他就站在我宿舍楼下的树影里，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
“小沐……”
“我看见他的脸了，”穆沐笃定说道，“就是殷唯清的脸，我看得非常清楚。我不懂你们说的鬼降、附灵，但是我昨天开始就没有戴眼镜，我用阴阳眼看到的东西也会有错吗？”
“你看清了？是我的脸？”殷唯清惊讶道。
“对，我是看清了才答应要下楼开窗放你进来的，”穆沐咬了咬嘴唇，“如果这个人这么厉害，又怎么会出意外把那个女孩的三魂搞丢呢？又为什么要做练习呢？有没有可能，是一个师父带着一个徒弟？”
莫奈没有回应这个猜想，他用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慢慢推敲：“他昨晚用幻术应该是为引你出去……殷唯清，你做了什么？”
“百邪符，用童子眉画的。”殷唯清回答得干脆利落。
“啧，可以理解，”莫奈啧了声，也不知道是理解谁了，“血符让他下降头不成，所以就直接来引小沐出去了。”
阿悟有些迟疑地说：“可是老殷说，这个纸人上面写的是‘如我亲临’，这个降师是直接附灵上门来了吧？小沐看到的脸……是幻术吧？”
穆沐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那张脸，并不是只有殷唯清有。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三魂七魄尽去的殷唯澈。
“他拿了你什么东西？”莫奈问穆沐。
“头发。”
“应该是幻术，”莫奈直接说，“小沐之前不是还看到幻术中的聊天界面。”
穆沐觉得他回答的太轻巧了，太毫不犹豫了，好像只是为了安抚住阿悟一般。
“你做过什么，让他这么关注你？”莫奈又问穆沐，“如果按照G市的发生的事，他直接遇到了天师道的人，应该会继续卷铺盖走人。”
“也不一定吧……”阿悟一时没反应过来。
穆沐知道莫奈的逻辑是对的。莫奈只是介入调查，就让幕后之人杀人灭口、金蝉脱壳。可是到了S市，此人叫魂被破后不仅不走，还直接找上门来，显然有些反常。
殷唯清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皱着眉：“难道真的和唯澈的事情有关，他是不是发现你也是殷家人？”
“他是殷家人？”莫奈疑惑道。
“我不是。”“他是。”两人同时出声。
“那个，”阿悟赶紧出来打圆场，“小沐是殷家爻系。”
莫奈一直表情淡淡的酷脸，肉眼可见的逐渐被震惊覆盖。
穆沐有点尴尬：“也不用这么惊讶吧。”虽然自己是没用了一点，给外婆丢脸了。
“看不出来，你是个女孩？”莫奈的惊讶点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毕竟所有知道爻系一脉的人都知道，她们是母系单传。
但是此话一出，“咳咳咳……”阿悟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殷唯清都有点绷不住表情，只好强行清了清嗓子。
穆沐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他勉强挤出一句：“不好意思，我这一代……嗯，我是男孩。”
**
整整有三分钟，四人都无法回到头脑风暴的气氛中来。
“抱歉，”莫奈尴尬地喝了口咖啡，“毕竟爻字辈也是传说里的谱系了。”
“是我不对，我没好好做介绍，”殷唯清带头认错，重新介绍道，“他的阴名，殷爻未。”
窥探天机之人，有一个窥名，倒是少见行走阴阳的人起一个阴名。
莫奈点点头，强行拉回话题：“所以，这个人找上门有什么原因吗？还是说他原本要去找你的二哥，你们温家……”莫奈突然又卡壳了，没记错的话，他姓穆，他刚刚说他的哥哥姓温？
“嗯，我们家……姓温。”穆沐觉得自己耳朵都要冒蒸汽了。
“对，就大家族，家庭关系复杂。”阿悟开始胡乱解围。
行吧，这话题有点聊不下去了，莫奈只好又喝了一口咖啡。
穆沐心里也有些疑惑，不知那个降师为什么会来找他。如果非要说他在这件事里有什么特殊之处，那便只有一点。
他的魇鬼咬下了一点生魂的碎片。
“咳，我想你们迟早会知道的，”穆沐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只要可以救温雪，他不介意挑明了这件事，“如果这个降师是特地来找我，很可能是因为……我的役鬼。”
“你的役鬼怎么了？”莫奈问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无害的漂亮男孩也是殷家人，他有役鬼很正常。
“你的役鬼不就是……”林庆悟说到一半消声了，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自己从未想过的可能。
殷唯清的思绪转的也很快，他也立刻想到了，不禁有些惊讶道：“爻奚夫人居然这么做，这有点危险……”
莫奈有些疑惑，他抬眼看向穆沐，等待他的回答。
“我的役鬼是魇鬼。九魔一魇，吞魂摄魄，”穆沐用少年清亮的嗓音慢慢说道，“我想这个降师，可能对它很感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吃瓜时间：
道门现在最著名两派大家都知道，是全真和正一。
宋时南方三山是指龙虎山正一派、阁皂山灵宝派，茅山上清派，但是因为宋元朝廷让正一主领三山符箓，于是后来南方宫观几乎都汇入正一。
全真大家也蛮熟悉的，王重阳所创，后有丘处机劝谏成吉思汗的故事。清朝抑道，道教的影响力全面衰弱，倒是全真龙门派挺住了。
宿土、麻衣和众阁的出处我没有找到，可能是传说中的民间杜撰，约定俗成的设定吧。大家随便看看就好。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丧神之碑 2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p/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