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一夜无梦。他下床看了一眼杯上的百邪符, 朱砂鲜妍如新, 昨夜并没有发生什么。
早上只有一节大课,从八点上到十点。穆沐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容净都洗漱好准备出门了。
穆沐想到自己还要去食堂吃早餐,也赶紧洗漱。出了宿舍楼, 穆沐就见到殷唯清站在树影下等他, 和昨晚那个影子一模一样。
“怎么了?”殷唯清见他怯怯不敢上前,问道, “他昨晚是不是站在这里看你?”
“昨晚那个究竟是什么?”穆沐见他这么说, 这才往前走了两步。
殷唯清穿着浅蓝衬衫和一件白线衫, 外面套着深蓝的长款风衣,更显得他身材高挑。他和昨晚那个黑乎乎的影子完全不一样。
“这事晚点再说,你早上不是还有课吗?”殷唯清笑道, 又饶有兴致问他, “带我去食堂喝什么粥呀?”
穆沐见他心情不错, 也就不再追问,领着他往食堂走:“我喜欢燕麦粥,你吃燕麦吗?不是燕麦片哦, 是炖烂的燕麦粒!”
“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你这样也太敷衍了吧?”
“我喜欢燕麦粥,燕麦片和燕麦粒都喜欢。这样可以吗?”
“我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穆沐其实想问他昨晚的事, 可是他感觉到殷唯清不想说。就像昨晚那个电话, 他只能陪着他转移话题。
只是,不想让这个人为难,或者是不想听到他亲口拒绝自己。
吃过早餐, 殷唯清还坚持和穆沐一起走到教学楼。
殷唯清看起来没有什么学生气质,他的身高又十分显眼,和穆沐走在校园里吸引了不少目光。最令穆沐奇怪的是,路上他们遇到下夜班的保安大哥,居然还管殷唯清叫殷老师。
“你什么时候成老师了?”穆沐犯傻。
“我有你们学校的工作证啊!”
“啊,是上次忘记拿回去了吗……”
“嘘……”
穆沐进教学楼的时候,回头看了殷唯清一眼。殷唯清还站着原地目送他,见他回头,对他露出笑容。
“我等你下课,到时候一起去见一个人。”
穆沐回想起殷唯清的话,觉得一切并不简单。
刚到教室门口,穆沐就被刘诺一把搂住肩膀:“我都看见了,刚才那个人是谁啊?你哥这么帅的吗?”
黄晁璟在旁边惊恐道:“你对男人也这么感兴趣吗?”
“滚!”刘诺推了他一把,突然问穆沐道,“你觉得我穿那样的风衣会好看吗?”
“哈?”这话题也跳太快了吧。
黄晁璟挑了个座位坐下:“穆沐朋友的风衣,你觉得你买的起吗?”
刘诺歇了心,把书往桌上一摊:“行吧……”
穆沐真诚建议:“我觉得你现在就挺好的,你适合运动款,看起来特别精神。”
“承您吉言!”
“你怎么突然关心穿着打扮?”过了半分钟黄晁璟突然发问,他的八卦嗅觉一如既往敏锐。
刘诺强自镇定:“我一向很关心。”
如果是平时,穆沐或许会参与他们的玩笑。可是想起昨天看见刘诺的影子,他突然没有了玩笑的心情。还是要当面问一问阿悟才行。
快到上课时间,苏信如才匆匆进了教室。
“小组长你睡过头了?”
苏信如在穆沐旁边坐下:“昨天睡晚了。”
穆沐想他是不是在担心刘诺的事,但是在这里也不好问出口。没想到苏信如却轻声偷偷问他:“你没事吧?”
“什么事?”穆沐一时没明白。
苏信如见状松了口气:“我刚刚在路上遇到殷大哥了,他昨天……”似乎是什么不该说的事,苏信如顿了一下:“还好是我猜错了。”
穆沐想起殷唯清今天的反常,确定昨天确实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与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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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的时候殷唯清果然也还在楼下等他,一起下楼的同学们都看见了,还有人过来打招呼:“穆沐,这是你朋友呀?”
殷唯清在人前一向不太有笑模样,今天也是亲切热情的反义词。
穆沐应付不来这种场面,和苏信如几人挥挥手:“我们有事要先走了。”
“下回给我们介绍一下你朋友啊。”刘诺见他俩确实有事的样子,依然不忘起哄。
殷唯清对苏信如点点头,权当打招呼了。
“好,下次让他请你们吃饭。”穆沐就不客气多了。然后他注意到殷唯清与苏信如的目光一触,又立刻避开了。
果然没什么好事吧。
上了殷唯清的车,穆沐才问:“阿悟呢?”
“他先去店里忙,一会儿过来。”
“我们这是去哪儿?”
殷唯清回答得简洁:“去机场,接一个人。”
“所以,我该从哪里开始发问呢?”穆沐叹了口气。
殷唯清笑了起来:“我倒是在思考,从哪里开始说比较好。”
“您说,您快说。”穆沐忙不迭道。
“我们去接的人叫莫奈,从G市来,十一点飞机抵达。他来是因为他在G市接了一个桃花降的单子,死了两个人。”
“死了?”穆沐一下坐直了身体,然后被安全带又摁了回去。
“生魂出窍和见到生魂的人都死了,”殷唯清说,“剪纸人、头发和叫魂,是不是很像?”
“嗯……”穆沐有些失神地盯着车窗外,奇怪的是他倒并没有怎么害怕。果然是怪事见多了,胆子都大了。
“吓到了?”殷唯清见他没说话,“别怕,我在你身边。”
穆沐摇摇头,他只是感到担忧:“我担心二哥。”
接机的时候,穆沐看着出口走出来的人,暗自猜测哪个才是莫奈。会是中年道士模样的人吗?还是像阿悟一样的社会人?
然而莫奈确实是十分好认的,因为他很高。
穆沐看着殷唯清上前打招呼的那个人。莫奈比殷唯清还高了一些,接近一米九的样子,微长的头发随意扎了个揪,戴着有半张脸那么大的墨镜,凸显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线条同样直的薄唇。他穿着普通的黑色夹克,拎着灰色双肩包,风尘仆仆却又引人注目。
“这是穆沐,小沐,这是莫哥。”殷唯清为他们介绍。
穆沐乖巧道:“莫哥好。”
莫奈没有摘下墨镜,只是说:“你好。”他的声音很低沉,但是好听。
然后,没有下文了,他们开始沉默往外走。这个莫奈也是亲切热情的反义词。
穆沐跟在他们身后,心想这是什么天师道的职业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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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意外的,他们去了林庆悟的店里。
咖啡店的二楼是阿悟的住处,穆沐之前打工的时候也在这里住过。林庆悟把起居室收拾得十分清爽干净,有时候其他员工也会在这里休息。
到了室内,莫奈总算把墨镜摘了。他的眼睛狭长而有神,整个面部五官都是长线条的俊朗。
“莫哥,好久不见了,”阿悟还是那么自来熟,“十二点了,咱们先吃饭吧?”
莫奈点点头,非常给面子地客套了一下:“你这里不错。”
“还是莫哥眼光好,”阿悟欣喜道,“我师兄一个浪迹天涯的家伙还嫌弃我呢。”
莫奈显然知道他说的师兄是哪位,微微笑了一下。
殷唯清在莫奈面前也挺放松的,本性毕露:“他只是不嘲讽你不舒服吧,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如何培养出一个这样的师兄。”
阿悟不满道:“为什么是我反省,不是他反省?”
殷唯清但笑不语。
阿悟下楼去给他们安排简餐:“老殷你就别吃了,让耿星河那家伙请你吃饭吧。”
吃过午饭,阿悟亲自煮了咖啡,几人开始说正事。
莫奈让穆沐把见生魂的事情详细描述了一遍,包括昨天晚上收到殷唯清信息的事。
“所以我当时是怎么了?我接到电话后再看聊天记录,发现什么都没了……”穆沐发问。
“是鬼降。”阿悟说。
他昨晚已经直接在大群里说过鬼降的事了。一个能用鬼降的降师出现在S市,整个S市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夜不能寐,连苏信如都是顶着黑眼圈去上课的。
“鬼降是什么?”穆沐继续提问。
莫奈不知他的程度,没有开口。
殷唯清问他:“关于降术,你知道多少?”
“就是下降头那种吗?”
“对,但是这分好几个种类。东南亚常见的药降和蛊降是当地的黑巫术,他们也有降阴术,但是常常不太受控制。后来我们逐渐在一些南方富商那里遇到过鬼降……”
“鬼降与阴煞降,是从茅山术中衍化出来的降术。这种降术极难破解,因为国内的传承已经断代,还能破降的只有张家人和茅山一派。”殷唯清说着看了一眼林庆悟。
穆沐发现那个总是令人轻松愉快的阿悟此时正紧紧抿着嘴唇,他这才迟钝地想到原来阿悟是茅山派的人。
阿悟见穆沐看他,勉强笑了笑:“茅山会破降的人也不多了……师父曾和我们说,茅山观院最多时曾有250多处。现在呢?只剩三宫五观了。七十年前我们差点被灭满门,好不容易留下一口气,五十年前的大火把仅存的经卷又烧了大半,师祖留下的符图也丢了许多……”
阿悟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禁叹气。
“我们甚至曾经以为降术也失传了,海外说的降术不过是东南亚的黑巫术。后来,我师伯的半条命就是在一个案子里被阴煞降夺去了。他才三十几岁,一夜白头,最后没有撑过五十岁。”
“降术极阴毒,有违天道,有些降局只是破降都能让人折寿,降师更是当场毙命。”
“天呐,”穆沐惊呼一声,忍不住灵魂拷问,“那降师是为什么下这种降头?”
“我也想知道。”殷唯清轻声说,声音冷冽。
作者有话要说:算是末法时代背景吧,毕竟咱们都不是道协主导了,是道家+释家+民间高手(x
今天只有这一更,之后会有些修文,不是伪更大家不要在意。
计划是周一入V,入V当天会三更。
很抱歉啦大家,入V是最后一个让我今年完结的方法了_(:3∠)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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