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北星总部大楼。

    坐落在S市CBd黄金地段, 站在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前往下看,绚烂霓虹,车水马龙。都市的繁华就像是一件展品,把穷人拒之门外的同时, 又被富人全天候地把玩着。

    自签约之后, 暌违两年, 苏子扬再次站到这里,心情和境况已经是天差地别。

    他拘谨地坐在座位上,忐忑地问:“关总监, 你找我……是要帮我吗?”

    “算是吧。”偌大的会议桌对面, 黑衣男人嘴角扬起一瞬。

    苏子扬不疑有他,瞳孔一下子聚了焦,“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放弃!”

    黑衣男人不置可否,“我想问你一件事。”

    “您请问!”

    “你怎么会确定谢之和费尔南·李不干净?”

    苏子扬愣了一下,“费尔南·李本来要选我代言阿曼国风系列, 却临时被谢之截胡了。如果不是谢之用下三滥的手段, 我根本不会输,他一定是被费尔南·李潜了。”

    他说的信誓旦旦,好像亲眼所见。

    黑衣男人却似乎有些失望,“你猜的。”

    “对。”苏子扬斩钉截铁, “但我绝对没猜错。”

    “好吧。那何铮为什么打你?”

    “我说他和公司高层不干净,可能他急了吧。”苏子扬说完,听见对面的人笑出声, 才意识到说错话,赶紧改口,“我是情急胡说的……您不要往心里去。”

    对方又笑了几声才停下,“你不觉得,是你提了谢之以后,他才动手的?”

    “总监,您都在旁边听见了?”苏子扬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是何铮先曝光我的事,我才去找他问的。我一直严格履行合同的要求,没有去招惹他!”

    对方好像什么都明白。“是啊,明明是他主动招惹的你。”

    苏子扬感觉自己受的委屈好像一下子被人理解,“对!我本来是无辜的!他红就能欺负人吗?总监,你可一定要公平对待啊!”

    “他可不只是红而已。”黑衣男人似是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几回反常,怎么都和谢之有关……”

    苏子扬觉得不对劲,小声问:“您不是要帮我的吗,怎么总扯谢之?”

    黑衣男人挑了下眉,“是的,我忘了。可是要帮你,就必须提到他。”

    “……为什么?”

    “因为这两年你能红起来,全是拜他所赐?”

    苏子扬看着对方眼里闪过的诡异之色,心里莫名有点慌。“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谢之本来会有更好的发展。”对方勾着嘴角,“可他的运势借给了你,所以他糊了,你红了。”

    苏子扬瞪大眼睛,脑子里过着这两年种种遭遇。

    虽然他不怎么信这些,可的确是他签进北星之后一路走红,而谢之却慢慢凉了。甚至,谢之丢掉的戏约和代言,都是给了他。

    苏子扬猛然摇头,“怎么可能!我明明是靠自己争取来的!而且现在谢之还没凉透,他还有起来的苗头!”

    黑衣男人只是笑,一直笑到苏子扬背上发毛,才开口,“对啊,他回来了,你就没戏了。”

    轻轻的一句话,又贴合了苏子扬的遭遇。

    苏子扬一个劲儿摇头,“不会的,这不科学!而且……他的运势怎么会给我,我什么都没做!”

    “你签了合同啊。”对方盯着他,“北星不是和你保证过,你至少能成为二线吗?以谢之的极品运势,把你捧成二线都算不及格了。”

    苏子扬思维凌乱,喉咙里吞咽一下,“所以你说的帮我……是不是把他的运势重新给我?”

    对方摇头。

    “那,是要把别人的运势给我?”

    对方再摇头。

    苏子扬急了,一下子站起来,“那你要怎么帮我?”

    对方只是摊手,“我说要帮你翻红了吗?”

    这阴阳不定的态度,实在让苏子扬捉摸不透。他脸上青白交加了半天,恍然地笑了:“关总监,我知道,您在跟我开玩笑。不然您大老远带我回公司,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古代的囚犯,行刑前还要吃顿饱饭。”对方说着,也缓缓起身,“我没那么慈悲,却也不想手底下有糊涂鬼。”

    灯光暗淡,苏子扬瞳孔里映着的人脸似是变得更加惨白。

    恐惧从脚底一直钻到头皮,他浑身打颤,想跑,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迈不开腿。血色雾气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眼前的人模糊了,他想喊,可是一张开嘴,雾气就灌了进来。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苏子扬听到对方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今天,是要帮你去死啊。”

    ---------------

    安镇的拍摄还在继续。

    今天拍摄的这一场,是在布置好的城楼上。

    吴子明坐在监视屏前,紧盯着画面。

    已经NG好几次了,他心里有点焦虑。

    屏幕上,谢之抱着对戏的女演员楚夏,眼泪止不住的流。脸上被化妆师精心涂抹的灰尘,被泪水冲出斑驳纵横的痕迹。

    楚夏抬头看他,一脸懵逼。

    “cut!”

    吴子明喊了停,端起保温杯,埋头喝起胖大海茶。

    楚夏从谢之怀里站起来,鼻子也酸溜溜的,“谢老师,我知道这一场很感人,我也很想哭。可是……剧本上不能这么演啊。”

    谢之从田甜手中接过纸巾,低头擦着眼泪。“我知道,我只是想起了我的……”

    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田甜疑惑:“谢老师,你的什么啊?”

    “没什么。”谢之把纸巾塞口袋里,对吴子明喊:“导演对不起,麻烦化妆师来补个妆,我们继续拍。”

    几分钟后,再次开拍。

    日寇临城,战事吃紧。

    十五个青年困守城楼,面对来势汹汹的敌军,没有一人退缩。

    日本人刚刚结束了一场冲锋,没能讨到便宜,暂时撤退。杨振东这边暂无死亡,只是他左臂中了弹。

    他忍着剧痛靠在墙根,手里拿了个小刀,准备自己把弹片挖出来。

    同伴调侃:“杨哥你行吗?你嫌弃大家是男的,下手太重。其实我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

    “去去去。”杨振东踢他一脚,“放哨去,敌军随时会反扑,一分钟都不能掉以轻心。”

    “大家那么多双眼睛,不会让小鬼子有机可乘。”同伴不以为然,趴在楼边看了一眼,忽然惊呼一声,“那边有个人!”

    杨振东一下子坐直了,就去模枪,却见同伴愕然地回过头,“杨哥,那是……嫂子?”

    不多时,灰头土脸的许清音被带到了城楼上。

    她一见到杨振东,就红了眼眶。杨振东却是对她怒喝:“你回来干什么,不要命了!”

    疾言厉色,从小到大,他都没对许清音这么说过话。兄弟们面面相觑,赶紧散开,不在这里围观。

    许清音却像是没听见斥责,只是盯着他淌血的左臂,流着泪问:“振东,疼吗?”

    杨振东浑身一震,脸上余怒未消,声音却先缓和了,“……不疼。”

    许清音忽然扑过来抓着他的手,哭出声来:“你还凶我!我要是不回来,以后还能看见你吗?还说不疼,伤这么重怎么会不疼!”

    半个小时前,这里还充斥着枪炮声。而下一场枪炮声,又不知何时会响起。

    许清音带着哭腔的质问,听起来宛如天籁,

    杨振东一把将她搂起来,用满是血丝的眼睛望着她:“清音,是我不好。”

    许清音擦了把眼泪,拉着他说:“我学过一点西医,我来帮你处理伤口。”

    杨振东却问她,“伯父伯母呢?”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已经到西边的国统区了。”许清音说着,又拉他,“快点过来啊。”

    杨振东没有动:“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我晚上要把你送走。”

    许清音皱起眉: “日本人到处有埋伏,出去就能撞上。你是来杀敌的,怎么能为了送我走,因公废私?”

    杨振东沉默片刻:“你是算准了,我现在拿你没办法。”

    “我许清音想做什么,谁都拦不住。”许清音撅了下嘴,“夫唱妇随,这倔脾气随你。”

    许清音哭的时候,杨振东还能撑着坚强。她这会儿倔强地撒娇,杨振东眼里却透出泪意。

    他转过头去,不让许清音看见他这样子。许清音轻而易举把他拽到角落里坐下,从他兜里摸出西洋打火机,给刀片消了毒。

    她轻声说:“我陪你说说话吧,这样就没那么疼了。”

    杨振东点头。

    许清音拉下他的衣服,露出肩膀的弹孔,“振东,日本人节节败退,你说,中国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刀剑刺入皮肉,杨振东咬紧牙关,挤出一句:“……肯定是比现在好。”

    “那是肯定的,不然打仗干什么。”许清音小心地划开皮肉,“那时,中国的土地上是中国人说了算,什么东洋人西洋人,来了全都得按我们的规矩!姑娘们出门不用再担惊受怕,老百姓安居乐业,不会再有饿死的人。”

    弹片被触动,杨振东疼得额上冒汗,“嗯……大家都会幸福。”

    许清音:“还有我们,也会幸福。”

    杨振东抬起眼睑,许清音专心致志,没有发现他目光中的柔软。她继续说道:“振东,我们结婚吧,我给你生个孩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许清音开始往外挖弹片,痛感加倍,杨振东眉心却略有舒展,“女孩,最好长得像你。”

    “也得像你一些。”许清音笑了一下,“我会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呢,就给他讲现在的故事,让他知道,他的爸爸是个大英雄!说不定我们的经历还能拍成电影。振东,我还没看过电影呢,我们带着孩子去上海,或者去北平,到电影院里见见世面。”

    在她柔柔的声调中,弹片取出。

    许清音捏着沾血的弹片,额上汗水晶莹,却是含着眼泪笑:“振东!我成功了!别动啊,我帮你包扎……”

    可杨振东不待她说完,就冲动地把她抱在怀里。

    许清音急道:“你在流血!”

    杨振东却不停地说:“会的清音,我们去北平,去上海,去新中国的每一个地方……我答应你,我们结婚!”

    许清音眼角有泪滴落。

    她在阳光下反手抱住杨振东,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像是看见了他们期待的未来。

    一场戏拍完,终于顺利通过。

    吴子明手心里全是汗。

    这一场戏何其坎坷。不知为何,每次楚夏说到生孩子的台词,谢之就会泪崩。

    杨振东是个隐忍的人,而且这里是两个人互诉愿景的撒糖时间,怎么能哭得收不住?

    好在谢之这回把持住了,完成的不错。

    谢之收工回去,就问范文韬:“今天哭成那样,是因为那段台词让你想起女儿了?”

    这一提,范文韬又忍不住了。

    他这会儿没在谢之的身体里,眼睛里流出属于鬼魂的血泪,“小谢,我都忘了这茬,你就别再说了。”

    “抱歉。”谢之给他递纸巾,“收一收吧,鬼哭多了也伤身。”

    范文韬擦着眼泪,“把你手机给我玩一会儿,我转移下注意力。”

    谢之就给他了。

    范文韬拿着手机刷视频,谢之则是打开电视机。

    今天拍摄时间比较长,吃完饭回来都九点多了,他赶上看最后一集《封神演义》。

    屏幕里,苏妲己在炮烙梅伯,场面残忍血腥。

    谢之刚把目光挪向一旁,就听见范文韬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愧是你。”

    谢之便问:“范老师是在说我?”

    “嗯。”范文韬把手机往他面前放,“我的追悼会可没你这么大牌,你还有节目专门做了人物介绍,跟走红毯似的。”

    谢之看看屏幕,这个短片是有些眼熟。

    回想一下,他曾经在陈家宅子看过。这是某个娱乐节目做的报道,上面放出了很多即将莅临追悼会的圈内人物,还加了旁白。

    先是蓝以泽。

    “蓝以泽,实力派演员,横跨影视双界,曾凭借和谢之合作的《彗星》获得金鹤奖最佳男配角。他和谢之是圈内好友,已经确定参加接下来的追悼会。”

    再是何铮。

    “何铮,当红小生,影、视、歌、舞蹈、综艺均有涉猎,其阳光帅气的外表广受粉丝喜爱。马上开拍的《仙帝再临》里,谢之原定出演谢知微一角,由于突如其来的事故,二人的再次合作失之交臂。何铮也确定参加追悼会,力破与谢之的不和传言。”

    接下来是闵英杰。

    “闵英杰,知名演员,如今已经成为霸道总裁的典范。他曾与谢之合作过,虽然二人的对手戏份不多,他还是确定参加谢之的追悼会,缅怀这位已经逝去的大前辈。”

    后面还有别的圈内人士,谢之没再往下看,只是盯着屏幕发呆。

    范文韬在旁边说:“评论区很有意思,网民都说你福大命大,还说这是今年媒体打脸最疼的一次……我也希望我的死是闹剧,可惜我是真死了。”

    谢之却好像没听见,赶紧把手机拿过来,往前拉进度条。

    他又看回到闵英杰的部分。

    只见这个节目搭配的视频片段里,闵英杰饰演一个古装偶像剧的皇帝,穿着龙袍一身霸气。

    和他搭戏的俊秀书生,是苏子扬!

    而这个片段,恰好紧跟在何铮之后。

    如果谢之没有记错,当时那个咒童就是在这个时间节点前后的地方,被炸毁了。临死前,它指着电视屏幕,声嘶力竭地喊:“他!他!”

    当时谢之不认识这些人,也就没有留意。

    如今看来,咒童到底指的是谁?

    何铮?闵英杰?还是苏子扬?

    范文韬见他发呆,还以为他是在对追悼会耿耿于怀,就拍拍他的肩,拿过手机。“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电视吧,别想太多。”

    他拿着手机继续翻动,谢之则是思量要不要去见见苏子扬或者闵英杰。

    忽然范文韬发出一声惊呼:“死人了。”

    谢之回过头,就见范文韬点开一个视频,匆匆拿给他看,“刚出来的消息,说苏子扬跳楼自杀了。”

    手机屏幕上,是一座大楼的顶端。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人,呆呆地站在边缘,似乎在思考,也似乎在看风景。他穿着白色连帽衫,身影渺小,像是晴天里微不足道的一粒沙尘。

    几秒钟之后,他攀上了护栏,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沙尘坠落。

    ……

    苏子扬死了,由于他的丑闻事件正热,这个视频一放出来,整个网络环境就动荡起来。

    由于视频上的角度略偏,拍摄距离又远,看不清脸,只能从身影上揣测是不是他。可是警方随后就发布了官方通告,确认了他的死亡。

    性丑闻、出轨、同性恋之类的关键字,在娱乐圈各类事件中屡见不鲜。但被苏子扬的死讯一带,立马演变为社会话题。

    很快,有人站出来,说是网络暴力逼死了苏子扬。

    ——一个年轻的生命,死于网上的口诛笔伐。

    不久,#苏子扬跳楼自杀#这个话题下面,就出现了另一个话题。

    #网络暴力可以杀人#

    死者为大,一时间,暂时没有人议论苏子扬的丑闻,骂过他的人也暂时沉默。

    而其他的明星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发布新动态,一是会被骂冷血,二是沾晦气。

    风起云涌的网络世界,似乎因此变得安静了些。

    但谢之心里却崩了起来。

    他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苏子扬的死可能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阿曼国风系列的服装发布会下周开始,谢之和吴子明商量调整了拍摄间隙,顺利地请了假。他做好行程安排,打算这两天就回S市为站台准备。

    可是临行前一天,竹二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谢之接下来:“你好,我比较忙,请你按照自动回复的短信拨打座机电话,我的秘书会……”

    “竹二先生。”对方打断他,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我和我的老板想见见你。”

    谢之忽然想起了之前玉婵删掉的几条短信,那也是找他见面的。

    谢之说:“我说了,我比较忙。”

    对方却好像和他不在一个频道,自说自话:“竹二先生,好像很喜欢救人。”

    “我只救该救的人。”

    “那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可爱又单纯,你觉得她该救么?”

    谢之沉默了一下,“请你直说吧。”

    对方好像把电话给了什么人,哄着说:“你说,你要什么?”

    然后听筒里响起一个小女孩哭出来的鼻音:“我要爸爸……”

    谢之一下子攥紧了手机,“这是……”

    对方缓缓开了口:“范文韬的女儿范未未,嚷着要去安镇找爸爸。可她的爸爸在哪里,不用我说了吧?你看,是你救她回家,还是我帮她见范文韬?”

    谢之声音沉了:“她只是个孩子。”

    “对啊。”对方笑了,“所以你要来见我们吗?”

    “告诉我,你们的地址。”

    “那太麻烦了,竹二先生说个地方,我们过去找你。”对方慢条斯理,“放心,我们只到你所在的城市,不会登门打扰。”

    谢之深吸一口气,“安镇。”

    当天晚上,谢之收到了对方发来的短信。

    “竹二先生,安镇影视城东十公里的废弃药厂,恭候你的大驾。”

    谢之想,今晚这场会面,可能是个体力活。

    那么口罩和墨镜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容易掉。

    他取出了压在行李箱底的丝绸口袋,那里面是陈依娜给他的黑色眼罩和口罩,带着牛筋绳子,还可以调整松紧。

    但若穿平时的衣服,也是会暴露。他想起来,临行前买了一套暗青色太极服。那是打算拍摄间隙活动筋骨用的。因为最近太忙一直没穿,现在刚好可以用上。

    对着镜子看看,这一身装束和平时的“谢之”区别比较大,他放心了,悄悄出门,打车往那里赶。

    这事谢之谁都没说,包括范文韬——范文韬是鬼魂,如果知道家人受到威胁,他一激动,极有可能会变成厉鬼。

    二十分钟后,他到达目的地。

    安镇是个近年来凭借影视城和秀丽风景发展起来的小城市,如今看来光鲜,早先也曾落魄。下岗潮时期,多少人事业,多少转型失败的企业倒闭,这家废旧药厂就是当时的产物。

    月色朦胧,伴有微风。

    厂房大门生了厚厚的铁锈,在夜色下敞开着,露出幽深黑暗的内景。谢之结了车钱,匆匆走了进去,像是孤身深入了一个凶兽大张的巨口中。

    里面静悄悄的。

    谢之在空落落的加工车间门前停步,用压到几乎听不出的音色说:“我已经来了,你们的诚意呢?”

    那个加工车间里,忽然亮起灯。

    不是普通的照明灯,而是一个强光手电筒。

    电话里听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竹二先生,请进。”

    谢之的眼睛不怕强光,目不斜视地走进去。

    里面只有四个人。

    范文韬的老婆坐在椅子上,怀里紧紧抱着范未未,范未未似乎是睡着了毫无动静。范文韬的老婆则是微微打着哆嗦,一副受惊之态。

    还有两个男人,一个坐着屋子中央,一个站在他身边,手中拿着手电筒。他们戴着口罩,看不出五官长相。

    那个拿着手电筒的人开了口,“竹二先生,再三邀请,你终于肯现身了。”

    正是打电话的那个年轻人。

    谢之直截了当道:“放人。”

    对方似是有些意外,“我们都还没开始谈,竹二先生凭什么就让放人。”

    谢之直视他们:“你们的目的就是让我现身,我既然来了,你们就该放人。至于接下来要谈什么,另当别论。”

    坐着的人忽然笑了两声,点头道:“的确,竹二先生都履行了诺言,我们也该拿出诚意,放了范文韬的家人。”

    范文韬的老婆赶紧站起来,却不敢走。

    直到坐着的人开了口:“走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她才抱起女儿,慌慌张张地往外跑,谢之和她说:“出门一直走,能到公路上,有钱打车吗?”

    她连连点头:“我带了手机。”

    拿手电筒的人淡淡道:“你女儿两个小时之后会醒过来,可你要是报警,她就会一直睡下去。”

    范文韬的老婆浑身一震,“我不报警,我什么都不做!我女儿没事吧?”

    “嗯,只要你听话。”

    范文韬的老婆匆匆跑出去了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