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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热水开到最大,然后站在水花下,一手撑着铺满白瓷砖的墙壁,一手拂过乱糟糟的头发。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猝不及防、难以招架。我想对于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来说,这应该算是一个中肯的评价。对此,我试着不要惊慌失措,关于遗忘的夏日、去伦敦寻求帮助——联合特派情报组声称博士近期不便离开英国。
当然,还有穿越森林回家。
我深深吸气,感到有点眩晕。也许在开始洗澡之前,我该吃点东西的,尤其是考虑到晚餐时我几乎没有任何胃口。不过我已经准备睡觉了,所以这个主意好像不太明智。
我还记得妈妈是如何看待睡前吃东西这回事的——她每次抓到我或者爸爸溜进厨房找吃的,都会无奈地叹气,然后说一些关于肠胃消化之类的东西。显然,胃里沉甸甸的不利于睡眠,还会让自己落得个顶着啤酒肚的下场。
“哦,别给我那种笑容,史蒂夫。”她总会说,假装生气地摇摇头,“你得给吉米做个好榜样。不,我知道你的新陈代谢太快。不是一回事,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上帝啊,我是多么想念她,想念爸爸。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应该早已经习惯想家的感觉了,但每一次被这种强烈的渴望、希冀,以及一些更复杂的情绪击中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呼吸困难。回家听起来是个过分简单的目标,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完成它。
该如何应对这一切,这未知的一切,我完全毫无头绪。我是怎么让自己陷入这种困境的?仔细想想,大概我其实从未摆脱过这些困境。谁知道呢,我只是蜘蛛网上的一只小飞虫。
也许我们都是。
“吉米?”托尼在外面叫我,吓得我差点把手里的肥皂扔出去,“怎么搞的,你淹死在浴缸里了?”
我关掉水,抓起毛巾围在腰上,推开门探出上半身问他:“怎么了?有事找我?”
“你已经进去……”托尼猛吸一口气,低下头假装看表,但他手腕上压根啥也没戴,笨瓜,“三十分钟了。”
我吐了口气,没意识到自己竟然洗了这么久,“我只是……今天很漫长,我想洗得舒服一点。你有意见?”
“没。”托尼耸了耸肩,“就是看看你还活着没。”
“是啊,因为每次洗澡都是一次冒险。”我朝他翻了个白眼,准备把门关上。我身上的水珠已经变凉了,我能感到它们一路滑到毛巾里面,让我忍不住想要哆嗦。
托尼说:“认真的?每年在洗澡时死亡的人数可能会吓到你。”
“是啊、是啊,好像我很容易被吓到似的。”我一边说一边把门关上,打开水继续冲洗。
托尼在门外说道:“好吧,一会儿见。”紧接着关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听起来像是他离开了。
我叹了口气,不再浴室里继续磨蹭,快速冲干净身上的肥皂泡,然后把自己擦干,围着浴巾走了出去,紧接着再停下脚步。
托尼就躺在我床上,穿着褪色的睡裤,和一件柔软变形的旧T恤。看起来他正借着床头灯光看书。
“哈,说什么‘与塞巴斯蒂安一起,对抗全世界’。真的,这两个家伙让我牙疼。当然,倒不是说我很吃惊他们最后分道扬镳了。事实上,他们要是真在一起我才会吃惊。”托尼一边说一边沉思般盯着手中那本书,然后抬起头瞟了我一眼,勾唇一笑,“享受完你的洗澡时间了?”
我眯眼看着他手里的书,“那是我的书?”
“理论上来说,这是复仇者借给你的书。”他说着抓起书脊抖了抖,“而且说真的,你都在2016年了,为什么还看这种作者比我们都老的?”
“《故园风雨后》很经典,而且,”我耸了耸肩,“最好别看会剧透历史的东西,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
托尼撇了撇嘴,“是啊,但那还有什么乐趣呢?”
“我的确读了很多斯蒂芬·金,有一些我本来得等到六十岁才能读到。”我耸了耸肩,承认道,带着一丝罪恶感,“当然,还有丹尼斯·勒翰、约翰·欧文,真的太棒了。哈兰·科本就没那么好,我总觉得他在模仿钱德勒,但又总差那么一点,而且米隆·波利塔系列的后几本让我觉得他已经黔驴技穷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别看会剧透的东西’,嗯哼?”托尼瞅着我,然后把书放到一边,拍了拍身边的床,“歇一歇,评论家,搞不好你会被哈兰·科登愤怒的读者千刀万剐的。”
“是科本,而且没那么糟,我还挺喜欢《林中迷雾》的。”我说着走到衣橱旁边,从抽屉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拳击短裤,然后把浴巾接下来扔到一边,抬腿套上短裤。
背后,我能感到托尼的视线,那是一种很有分量的存在感。尽管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看过彼此的**了,但我仍旧感到一股灼热感从胃里升起,然后欢快地向下涌去。
我回过头,看到托尼正放松地伸展四肢。他瞟着我,漫不经心地说:“我看上去像是明白你在说什么的样子吗?”
“我还以为你这个时间会在工作室里,和你的平行宇宙版本一起搞些疯狂研究之类的。”我指出这一点,因为这是事实。
托尼通常都是在凌晨两三点或者我做噩梦的诡异时刻溜进我房间里的,而不是像这样,就好像他突然打算跟我一起睡觉似的。
托尼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说:“嗯哼,研究暂时告一段落。之前我穿越森林的时候不是穿着战甲吗?我发现在森林里,战甲的能源损耗率大得反常,这有点棘手。最近我一直在跟老家伙找原因。”
“结果呢?”我皱起眉,一边爬上床,一边问他,“你们弄明白了吗?”
托尼摇摇头,“数据太少,又不是说我们能随时回去收集数据、做做试验什么的。”他扭头看着我,伸出胳膊搭在我的脖子后面,“不过别担心这个,吉米,我会搞定的。”
“你总是会搞定的。”我在他身边躺下,舒服地叹息了一声,“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托尼转过头来看我,“那你在担心什么?”
“你。”我说着翻了个身,爬到托尼身上,两手撑在他头部两侧,咧嘴一笑,“我们。”
托尼挑眉,“好吧,我不知道你在瞎担心什么,但帮我个忙,别砸到我身上,好吗,宝贝儿。要是我因为和男朋友亲热而肋骨骨折进了医务室,我这辈子都挺抬不起头了。”
“你和你这张耍聪明的嘴。”我说着蹭了蹭他,“多娜说我应该约你出去,然后跟你上床之类的。好吧,这可能不是她的原话,但她是英国人,英国人该死的十分含蓄。”
托尼拉长声音,“嗯哼,这解释了很多。”
“但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泡你。”我希望自己听上去不会太沮丧。
“泡?”
“有人告诉我这是追求的意思,未来的说法。”
“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轻易相信别人。”
“真的?”我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托尼额前几缕柔软的卷发轻轻蹭着我的皮肤,“托尼,我知道你不是我女朋友,我没把你当我女朋友。”
“呃,谢谢?”托尼翻了个白眼,“而且你知道,就算是女朋友,你也‘泡’得很没技巧。”
我不满地撞了他一下,“谁说的,我相当有技巧。”我瞪着他。
“得了吧,那个莉娜和你在同一个乐队,”托尼看上去自鸣得意,“赌十块钱,你们在一起玩音乐的时间要比你们单独咱一起的时间长。”
“那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乐队的。”我强调,“而且还有苏茜,苏茜是拉拉队的。要是我很差劲,她为什么做我女朋友?”
托尼翻了个白眼,“呵,那个霍夫斯塔特女孩儿,别跟我提她。”
我盯着他,仔细看着他的表情,然后难以置信地问:“你讨厌她?怎么可能,我们约会了至少、至少好几个月。如果你讨厌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是个绅士?”托尼说,“而且我在你床上,你能暂时先忘记你的前任们吗?”
“喂,是你先说我很差劲的。”
“这是实话,实话通常都不好听,比如你追求漂亮女士的水准的确差劲,有时候眼光也很有问题。”
“所以我最后才摊上了你,不是吗?”
托尼大笑起来,胸膛贴着我的振动,“是啊,糟糕的品味,罗杰斯。”他捧住我的脸,凑上来亲吻着我,轻轻咬着我的下唇,低声问:“你知道我会怎么泡你吗?等我们回去之后。”
“怎么?”我急促地呼吸,然后分开双唇让他的舌头滑进来。
恶心又甜蜜的接吻持续了一会儿,托尼低声喘息着说:“我们、我们可以去你一直想去的那个斯克莱广场,里面有各种卖艺的、耍杂技的,记得吗?然后我们一起去吃晚餐,找个不错的馆子,也许意大利菜?”
“听起来不错,然后呢?”我眩晕地眨着眼睛,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
托尼笑起来:“然后我要引诱你上我的床。还是说,我该找个英国式的含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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