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告诉多娜我跟托尼经常睡在一起可不是夸张。但我们并非每晚一起上床,就像我们结婚了那样。
更常见的情形是:我半夜或是清晨醒过来,发现有人抱着我,呼吸均匀地喷在我脖子后面;或者我从噩梦中惊醒,然后在三十秒内,托尼就会推开房门悄悄走进来,呢喃着安慰的语句,钻进我的被子里。
当然,托尼的作息时间和正常人类不同,这点我早就领教过了。不过依我看,他现在是变本加厉。某个早上,我可能会发现他和史塔克乱糟糟地睡在厨房的沙发上,手边放着喝完的咖啡,呼噜声此起彼伏。某个不眠之夜,我也可能会在大厦游荡的时候发现工作室里灯火通明,两个天才又在搞什么通宵科学狂欢派对。
“很少有人跟得上我。”对此,托尼眉飞色舞地解释,“但那家伙就是我自己,我还能强求什么呢?”
而当几顿饭都没见到史塔克二人组的时候,我就不得不从厨房搜刮食物,然后带到工作室去,把那两个忘记吃饭的天才喂饱。
“我知道你灵光一闪的时候连命都能不要,”我告诉托尼,“但天杀的,记得在玩命的时候吃饭,吃饭!”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我刚来的时候还是夏末初秋,现在却迎来了这个世界的第一场雪。
托尼是在下雪的头一个晚上开始做噩梦的。
那天其实并没什么特殊的事发生。睡下的时候,我也只是比平时更想家,因为圣诞快到了。然而我在半夜被急促的呼吸声惊醒,托尼就躺在我旁边。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紧紧靠着我,而是蜷缩在床边,呼吸颤抖而又短促,胸前的弧反应怼发出幽幽蓝光,随着每一次呼吸而抖动。
“托尼?”我睡意未消,半是茫然地伸手搂住他,“托尼,嘿,宝贝,怎么了?”
但我没等到回答,只是听到一阵格格声,然后迟钝地意识到那是牙关打颤的声音。
我一下坐起来,对托尼轻轻说道:“嘘、嘘、嘘,没事的,是我,是我。吉米,记得吉米?”我抱着他轻轻摇晃,“我在这儿,我抱着你呢。嘘,没事儿了。”
但托尼仍颤抖着,棕色的大眼睛狂乱地四处扫视,他剧烈地喘息着,嘴巴张得大大的。有那么一刻,他看上去完全吓坏了,像是根本判断不出自己在哪儿。
我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手,但托尼立刻挣脱开,然后他半坐起来,呼吸仍旧急促而刺耳。我只能无助地看着他。至少托尼没有挣脱我的怀抱。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一个劲儿低沉地咒骂着:“该死,活见鬼,他妈的。”
我试探着轻轻抚摸他的脊背。托尼脸色阴郁,但声音仍旧颤抖,他闭上眼睛,低声说:“抱歉,这很久没发生过了,我以为已经好了呢。”说着深吸了一口气。
“别说抱歉。”我说,但斥责的语气让托尼缩了缩肩膀。我觉得自己真是个蠢货。
托尼摇摇头,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我,伸手拍拍我的膝盖,低声说道:“我没事了,吉米,别露出那副表情,好像要给我抬棺材似的。真要命。”
“呸。”我抬手想给他一拳,但及时忍住了。
他勉强冲我笑了一下,“唉,我把你吵醒了,真是操蛋。”
“是啊,就像之前我一万次吵醒你一样,操蛋到家了。”我说,仍旧忍不住审视地看着他,“托尼,你还好吗?”
“我总是很好,吉米软糖。”托尼冲我眨眨眼,尽管他这副脸色惨白的鬼样子实在不适合抛媚眼。
我翻了个白眼给他,说道:“这是不是‘我不想谈论这些’以及‘我要继续假装坚强’的意思?”
“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吉米。史塔克家的男人都是钢铁铸就的,你还记得我爸常说的话吧?”托尼笑起来,“我只是梦到了一些过去的事。你知道,过去的事情有时也会长出嘴来,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咬人一口。”
我看着他,低声说:“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
也许是看到我脸上的表情,他的笑容渐渐淡去,然后沉沉地叹了口气。我们在寂静中对视了一阵子,然后托尼伸出手托住我的下巴,慢慢地吻上来。我则竭尽全力抚慰他,用我的一切。
终于,托尼的颤抖渐渐减弱,他的亲吻也变得坚定有力。
等我们分开的时候,我沦落成了那个喘得比较厉害的。我该死的肺活量一直恢复得很慢,这算是养伤期间最让我恼火的一桩事。
黑暗中,托尼冲我咧嘴一笑,哑声说:“你知道,这就是我们该好好打上一炮的时候,绝对有助于睡眠,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是。”
“托尼,”我忍不住大笑起来,“我是不会让你用我的老二当□□来催眠的,死了这条心吧。”
托尼也笑着,他摩挲着我的脸颊,凑上来短促地亲吻着我,“就喜欢你说下流话的样子,吉米。”他低喃,“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个?”
我轻轻哼了一声,暂时没有脑容量来运行得出一个不那么轻浮的答案。最后托尼推着我躺到床上,但他自己却仍坐着。我冲他挑眉,“这是你新发明出的姿势?还是说你有别的计划?”
“我喜欢你的想象力。”托尼用手指蹭着下巴上的胡茬,“但我突然想起来工作室里还有事情没做完。你一个人再睡几个小时没问题吧?马上就要天亮了。”
我立刻坐起来,皱着眉,“托尼。”
但我刚开了个头,他就打断了我,“你需要休息,吉米,我们都知道你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康,所以省省吧,别想狡辩。而且如果你熬夜了,布鲁斯明天会教训你的。他可不是那种你会想要惹毛的人。”
“可我睡得够久了,托尼。”我无力地说。
但托尼当然是对的,半夜惊醒已经让我开始感到疲惫了,再加上情绪冲刷,我能感到麻木的困意正在占据整个后脑勺。
托尼显然也看出来了。他爬了起来,跳下床,说道:“再睡几个小时,小鬼,这是命令。”
“我可不是你的兵。”我强行甩开困意,恼怒地跟着下床。
然而托尼睡觉时穿的是T恤和睡裤,我只穿着内裤。他不等我就往外走,我只能一边单腿跳着,试图把脚塞进裤腿里,一边低声嘶嘶地冲托尼喊道:“等等我,你这个白痴!”
托尼没等我。我来不及穿上衣,就这么穿着条裤子、光着两只脚追了出去。
“喂!”我在走廊上追到他,大步跟着他往前走,“公平点,托尼。我做噩梦的时候可没把你推开,你难道就不能行行好,让我也照顾你一次吗?”
托尼停下来转头看着我,抱起胳膊,“我用不着照顾,吉米。”他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让我一个人呆着就是照顾我了,真的。这种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在工作室里,理清思路,这是最有效的。”
“我不要让你一个人。”我瞪着他。
托尼也瞪着我,“罗杰斯,你非得给我找不自在是不是?”
“别这样。”我勉强咽下这口火气,伸手抓住他的肩膀,轻轻说,“托尼,我想和你在一起。要是你不想在卧室带着,我们可以出去。”这个点子突然冒出来,而我意识到这其实就是最棒的点子,“对,我们出去。你都在这里呆多久了?不该在一个地方呆太久,托尼,甭管这地方是大厦还是他妈的城堡。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托尼惊讶地拉住我,“嘿,但是,”他结巴了一下,“你应该留在这里。”
“得了吧,队长已经带队清剿九头蛇这么久,要是我现在仍旧不敢离开大厦的话,那我一辈子都出不去了。”我拽着托尼,“来吧,托尼,我们出去,随便到哪儿去。我需要新鲜空气,你也是。”
·4·
换好衣服之后,我们乘电梯直接到了车库。托尼看起来仍旧为我鲁莽的决定犹豫不决,但他认识我够久,知道什么时候阻止我是徒劳无功的。
“把这个戴上。”短暂地离开之后,他带了这个回来,“扣到手腕上。”
我听从他的,把这东西戴上,“定位器?之前史塔克先生给过我一个,阴差阳错帮了大忙。”
“比那个更好。”托尼冲我挑眉一笑,“但别把它当成礼物,我送你的礼物要比这个还棒才行。”
“你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是红头发布娃娃,你记得吧。”我干巴巴地说。
托尼理直气壮地说:“那是因为你爱露西*。别试图隐瞒,我知道你当年肯定每集都看了,小滑头。这剧停播的时候你搞不好还哭鼻子了。你真的哭鼻子了?哈哈哈,爱哭包吉米。”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扫了一眼车库,“我们要开车出去?那还不如散散步,反正这个时间也没多少人在外头闲逛。”
“才不。我有别的计划。”托尼回头冲我咧嘴一笑,他正朝车库深处走去,“那天另一个史塔克跟我提了几句,我就一直记着。来嘛,让我们瞧瞧他的宝贝到底有多棒。”
我正要说什么,但走了几步之后就看到了托尼所说的东西,不禁震惊地停下脚步,但脸上却忍不住露出同样有些疯狂的笑容。
“你知道外面在下雪吧,托尼。”我盯着那一整排摩托车,漂亮得光是看看就让人心碎,“这种天气,你会摔断自己的脖子的。”
“我知道。”托尼满不在乎地说,然后回头看着我,他仍旧和我一样在笑,“要加入吗?”
“他妈的,当然要。”
我们兴冲冲地戴好护具和头盔。在托尼拍着后座邀请我同骑一辆的时候,我拒绝了他,“鸡蛋不要放到一个篮子里。想想吧,要是你摔断脖子了,至少我能把你的尸体带回来。”
“你的损失,吉米。”托尼哼了一声。
我哼了一声,瞥着他,一边推车一边说道:“说真的,你记得我们上次骑摩托的情形吧?有个白痴为了闪避路上那只笨狗,把自己甩了出去,左腿骨折,三个月才好。”
“你爸气得拿皮带抽你。”托尼大笑起来,“这种事可忘不掉,吉米。”
“为此你至今仍欠我一个人情,傻帽儿。”
“是你欠我的。”
“你欠我的。”
“我摔断了腿,还要欠你人情?”
“我替你挨打。”
“打你的是你爸,不是我爸,为什么是替我挨打?”
“因为是你的主意。”
“你也同意了,不是吗?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连带责任?”
“难道你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去哈佛读法律专业。我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
“你是灾难,托尼·史塔克,一场史无前例、摧枯拉朽的灾难。我为什么会认识你?”
“因为你是个幸运儿,关于这个,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去你妈的吧。”
“啧啧,吉米,你就用这张嘴亲你妈妈?”
“滚蛋。”
“我们该准备个脏话罐儿。你知道吗,我回去就准备。”
“干你。”
“好啊。”
要知道,对于这么粗鲁的冒犯,托尼的回答有些过于愉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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