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奈由多贴靠在浴室的门旁坐下。
身后的水声淅淅沥沥, 足以掩盖刻意压低的喘息。
自负的恶魔很少会去试图理解人类的复杂情感，但此时，奈由多却异常耐心。
她想，既然悟不为拥抱感到开心的话——
那就容许他做那些能够让他开心的事情好了。
不是说无法再等待下去了吗。
草莓味的锡纸袋早就被她垫在卧室大床的绒面枕巾之下。
只要他愿意, 任何时候都可以将它撕开。
垂眸沉思时, 奈由多缓慢地抚摸着怀中电次柔软的金毛。
它仍然天真又愚蠢地沉睡着, 因为并不是贪得无厌的人类，于是轻易地为享有着她的怀抱而感到满足。
五条悟换上浴袍走出浴室时，奈由多仍抱膝靠坐在门边。
听到动静后，她毛茸茸的脑袋转动, 仰起脸来看他。
笼着柔光的脸庞似乎偷走了浴室本该升起的暖雾。
她奶蜜色的眼睛慢慢眨动，这样表情的奈由多像极了被主人训斥后却无家可归的猫咪。带着让人心痒的可怜与粘人。
五条悟于是在沉默中弯身，连人带她怀里的狗一起从冰凉的地板上捞起。
他跨过走廊，不甚温柔地顺手把奈由多放在几步之外的餐桌上。
他仿佛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水珠从半干的发丝间沾落额角后，五条悟就拿挂在脖颈间的毛巾随意擦弄着, 一边去厨房接水喝。
一开一合的注水声是此时室内的唯一动静。
五条悟仰头将玻璃杯的凉水一饮而尽。
于是，将那最后一丝燥意也顺势抹去。
他终于缓步走回奈由多的身前。
奈由多此时晃着脚坐在餐桌边沿，因此他将手撑于桌面、略微垂首便可以与她对视。
有细小的水珠自眉骨滑过，粘腻于五条悟相对于男性来说过于纤长的睫毛。
一眨，便如雨雾消散。
他说：“之前走得太急, 大概忘记告诉你了——”
“想要和我住在一起, 可以。”
“但是我这个人讨厌麻烦, 又不经常会回这间公寓。”
语调明明像平时那样带起轻松的意味，但笑容的粒子却没有攀升至那双在黑暗中仍显璀璨的苍蓝眼眸。
说着这样的话，五条悟屡教不改地抚弄奈由多的鬓发。
是重新掌控主导权。将她散落耳畔的柔软发丝绕在指尖, 用了一些力道拉近。
“所以, 在我面前至少要做到几点哦。”
“第一, ”他勾起唇角，沾湿唇畔的冰水此刻化为凉薄的吐息，“不许爬我的床。”
“我在使用时，不许进浴室。”
“对了，我换衣服时也不许”
警告般的动作、威胁性的语调。
他是深受宠物不安分举动所扰的驯养者。
仿佛下一刻便会将手掌捏按在她脆弱易折的脖颈，令暧昧的撩拨终结于无尽的窒息。
这一切若发生在奈由多发现那盒避孕套之前，或许真的会有弥足的威慑力——
奈由多忍不住柔和了眉眼。
为他凶巴巴装成的冷酷。
她在五条悟的愣神间轻巧侧脸，亲了亲他的嘴角。
那是独属奈由多的、不含**的柔软触感。
“”五条悟难得被打断了思路。
他应当后悔对恶魔开放了无下限，于是浮尽眼底的冷然成为了可以轻易用吻消融的冰雪。
奈由多满意于他突如其来的沉默。
所以，接下来理应换她来约法三章。
“和悟住在一起，我也想希望悟能够为我做一些事情。”
奈由多伸手轻柔地拨开他潮湿、贴触眉梢的刘海，声音带着足以蛊惑人心的意味。
“悟要每天晚上都回家，抱着我、或者被我抱着睡觉。”
“悟和我睡完觉后，要早起给我做面包的早餐。”
“我们也要一起洗澡，悟得给我吹头发。”
“还有，”奈由多顿了顿，又坏心眼地补充道，“在我想看的时候，悟要换衣服给我看。”
。
一时沉默。
光线缺足的室内，足以将万般神色掩于晦暗不清。
恶魔有着灿烂似暖阳的蜜色双眸，却是千年也无法含化的寒冰。
竟然妄图在他的领域里刻画下外人赋予的碍眼痕迹。
“奈由多。”
五条悟问：“现在不再让我们争夺谁是谁的所有物，而是改玩过家家一样的陪伴游戏了，是吗。”
语气中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指尖却缓慢地抽离她光洁的脸颊。
但奈由多并没有让他顺利站直身子。
她爽快地承认：“是哦。”
“所以，作为交换——”
“我可以和你做。”
达成让双方都得到满足的交易。
无人会拒绝恶魔如此的蛊惑。
五条悟呼吸微滞。
奈由多再度认真地重复道：“只要你愿意像那样陪在我的身边，我就可以和你做。”
用着一种让他想要用力碾碎的天真语调冷淡地说出如此的话。
她将勾引化为交易，甚至吝啬于伪装出足以令人类情动的温柔爱慕。
仿佛没有察觉到他抵于桌面，渐起青白的指节。
奈由多仍在继续。
像是怕五条悟不愿意，她甚至慷慨承诺：“无论在哪里，什么时候，多少次。只要你想。”
恐怕放于别的男人眼里会是什么天使下凡。
五条悟想起那样的画面。
于是缓慢地抬手、捏住奈由多搭在自己肩侧的白皙臂腕。
奈由多像是被他的温度所炽烫，微不可查地一颤。
她的睫毛如脆弱的蝶翼扑扇，似乎是以为那一刻真的要来临了，于是犹豫着该不该将一切交由眼前的这个人类。
愚蠢的恶魔。无知的恶魔。
温室中最为珍贵而危险的荆棘玫瑰。
为了教导她，他已经付出了太多时间。
翻涌着暗色的海浪此刻堪堪驻足。
五条悟凝视着奈由多，眼睛危险地眯起。
“奈由多。”他说，“在我面前，就饶你一次。”
“可是以后、再被我知道你拿这种事情来当作什么交易筹码——”
她的手腕已经因他的无法克制而升起一圈红痕，但五条悟却并没有放轻力道。
下一秒，他的虎牙深深地吮咬进她纤薄的皮肤。
“嘶！”
在恶魔可怜又讶异的吃痛声中，五条悟缓慢用舌尖卷起密密渗出的血珠，复又化为状似轻柔的啄吻。
他流连着，也冷酷地抬眸宣判道：“你应该知道后果是什么。”
像是要报复奈由多曾经刻在他指腹的牙印。
在一圈暗红的齿痕极速愈合之后，又会被五条悟照原样更深地烙印。
玩得过火了，他才记起来抬手抹去奈由多沾湿了眼睑的星点泪花。
奈由多却往后躲了躲。
眼角微红的恶魔侧脸看向另一边，带着可爱的闷闷不乐。
她说：“我才不信你能忍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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