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
凌国京城,右相府后院,子夜。
万里无云的天空上,一轮弯弯的冷月高高挂着。
月光之下,冷风刺骨,一座清幽的小院,几棵干巴的树干。
树干之下,一道小小瘦瘦的身影抱着一堆儿干柴在地上缓缓地晃动着。
;表小姐表小姐;脸上爬上几分沧桑的绿萝穿着一身粗布衣裙一脸兴奋的跑过来,看着还在冷风中捡拾干柴的端木雪慌忙走过去从她怀里夺过那捆干柴。
;表小姐,快别捡了,陌姨娘回来了,听说还从李尚书家宴上拿回来不少好吃的,你快过去找二小姐讨一些来吃;
肃冷的小院里,小小的端木雪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一手把自己带大的萝姨,;真的吗?;
;傻孩子,萝姨怎么会骗你,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端木雪眉开眼笑,想着有好东西可以吃,别提有多开心了。
;慢点儿;
萝姨看着跑的飞快的小人儿,忍不住的担心,生怕这孩子儿一不留神摔倒了。
端木幽一路飞奔到自己姨娘的屋子里。
;嘎吱——;一把推开水陌子睡房的房门,屋子里炭火很足,暖融融的,端木雪一脸开心的叫了一声,;姨娘?;
水陌子正和自己的女儿司徒雀面对面坐着,自己正对向端木雪,而司徒雀背对向端木雪坐着,一只手托着一张白白的帕子,另一只手捏着一只糕点正开心的吃着,水陌子看到端木雪忽然窜进来,慌忙冲对面正吃着东西的司徒雀使眼色,那司徒雀也瞬时收起来手里托着的糕点,快速塞到衣袖里,三两下把嘴里的点心吞到肚子里。
这才转过头来看端木雪。
;表姐?;
水陌子用帕子抿了下嘴巴,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倚在门扇后面一双眼睛咕噜噜乱转的端木雪身边。
司徒雀也从凳子上跳下来去找端木雪。
五岁的司徒雀,站在端木雪的身前,明显都比这个矮矮瘦瘦黑黑的表姐高出了半个头。
;雪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
水陌子脸上虽挂着笑意,语气却带了几分责备,站在端木雪身前语气不冷不热的说着。
;;端木雪怯怯的扫了姨娘水陌子一眼,眼神又落在满脸挂着糕点渣渣的司徒雀脸上,继而低下头,;哦,我我忽然想起姨娘出去了,雀儿妹妹一个人在屋子里睡觉会害怕,所以所以就来看看她。;
;嘻嘻;司徒雀一脸傻傻的笑着,双手环着水陌子的腰身,;多写表姐,娘亲已经回来了呢。;
;哦。;端木雪抬头笑着看向司徒雀,;既然这样,那我就回去睡了。;
端木雪说完,再看了看水陌子,;姨娘,雪儿告退。;
;嗯。;
送走了端木雪,水陌子顺手将门死死的掩上。
;娘亲,我可以继续吃点心了吗?;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那一天被人给算计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呜呜呜呜;
端木雪表情呆呆的从水陌子房间里走出来。
绿萝拿了一件披风就在外面等着,看到小小的端木雪走出来,慌忙把手里的披风给端木雪披上,一副关心的语气问着,;表小姐,点心好吃吗?;
端木雪裹着萝姨披在身上的披风,感觉没有那么冷了,戳了戳小手,把萝姨的一双涨满老茧的手捂进自己的手心里,傻乎乎的笑着,;萝姨,姨娘给我的点心好好吃,就是雪儿太贪嘴,一开心全吃光了,忘记给萝姨留一块了?;
绿萝被眼前这个暖心的小丫头给暖化了,正要宽慰端木雪几句。
;呜呜呜呜雀儿就是要嘛,雀儿就是要继续吃果果呜呜——;
屋里面水陌子训斥司徒雀的声音传出来,绿萝听得模糊,从端木雪那双冰冰凉的小手里抽出手来,笑容几分尴尬,心里已经猜到,这水二小姐根本没有给雪儿点心吃,一定是又被这司徒雀藏起来了。
;好吧,表小姐我们回屋去吧,这大冬天的外面太冷了。;
端木雪站在冷风中,一头颤栗的黄毛在风中摇曳,看着萝姨却依旧笑得一脸开心。
;萝姨,我还有好东西给你呢。你跟我来!;
说着,拉着绿萝再次往刚刚那座僻静的后院跑。
端木雪继续把刚才捡拾的干柴抱起来,领着绿萝往后院后面的一栋废弃的屋子里走进去。
;表小姐,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我们;
;萝姨?;端木雪一手抱着干柴,一手扯着绿萝,一脸狡黠的低声说着,;我经常来这儿玩。;
;;绿萝一脸惊讶的看着端木雪,却被小小的端木雪一把拉近那废弃的屋子里。
进了小屋,端木雪开始堆好干柴生火,烟雾也随之散开。
;咳咳咳;绿萝过来帮忙搭把手,却带了提醒的语气,;表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很危险的!;
;放心吧萝姨,待会儿火着起来,这烟雾一会儿飞到房梁上,这屋子里就暖和了!;
;;绿萝似乎明白端木雪的用意了,她这是用这种方法来取暖。
自从水家大小姐水芊子生下这丫头难产去世以后,她就一直照顾着这个孩子,这个没爹管没娘疼的可怜孩子。
水陌子虽莫名其妙的做了这右相大人的妾室,可是终究是个妾,自从收了房就处处受郡主夫人夏侯婉的夹生气,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也就算了,却也根本无心照顾自己姐姐的这个遗腹女儿。
若不是右相司徒大人对端木雪还有几分怜悯之心,偶尔想起看看这个孩子两眼,绿萝都觉得这孩子根本活不下了。
绿萝看着端木雪一直在忙碌的小身影,眼眶都禁不住湿润起来。
;好了!;端木雪从篝火里巴拉出来两个鸡蛋大小的考好的黑黑的红薯蛋子,拿在手里一边吹着气,一边笑嘻嘻的走到绿萝身边,;萝姨,快看看,这个东西可好吃了呢?;
;;绿萝喊着泪花笑着,伸手从端木雪手里接过那黑乎乎的红薯蛋子,捧在手心里看着,;表小姐,你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后院的菜园子里!;
端木雪转身走过去,把另一个捡起来,鼓着一张鼓鼓的小腮帮猛力的吹气,试图让手里的小红薯变得冷一些好打开来吃。
;你什么时候去了后院的菜园子?;绿萝一脸紧张,她虽然在这府里不是什么金贵小姐,但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可是当今皇帝的亲妹妹夏侯婉,若是知道表小姐去后院菜园子找吃的,一定对她又是一顿毒打。
她怎么可能让一个身份不明的寄样在府的小丫头坏了自己的当家主母名声。
;萝姨放心。;端木雪掰开那小红薯一脸开心的吃着,;我都是到了很晚的时候,等大家都睡着了才去找的,放心吧萝姨,我很小心的,不会被人发现的啊呜——;
端木雪一口将手里那口冒着热气的红薯吞下去,一脸傻乎乎的看着绿萝笑着,;真的可好吃了,萝姨你快吃啊!;
;;绿萝捂着手里热乎乎的红薯蛋子,看着笑得一副没心没肺的端木雪,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什么滋味。
心里暗暗地感慨着:大小姐,您若是知道自己生了这么一个可爱懂事的女儿,不知道该有多开心呢?
;快吃吧萝姨,你再不吃待会儿该凉了?;
端木雪走过来一副调皮的语气催促着,一张小嘴巴快要撅到天上去。
;好好好,萝姨吃,萝姨马上吃!;
第二天清晨。
端木雪缩在暖和和的被窝里睡得正香。
;表小姐,大夫人那边来人了,快别睡了?;
;嗯?;端木雪揉着一双睡醒醒的眼睛,一副赖着不想起床的姿态,;我没有做错什么事啊,大夫人找我做什么?;
;是右相大人要找表小姐说话。;
;;端木雪不敢继续懒床,努力眨巴下眼皮让自己清醒过来。
细算下来,右相大人已经三个月没有见过她了,要是再得不到右相大人的;召见;,只怕大夫人都要想办法把自己这个拖油瓶给送去勾栏瓦舍去卖唱了。
嗯,为了不去做歌女,她必须要爬起来去开开心心的见右相大人。
每逢得司徒大人的;召见;,郡主夫人那边一定会提前来人;准备;,一定是最好的衣服、最好的胭脂水粉,把又黑又瘦又丑的端木雪尽力捯饬的光鲜亮丽一些,再去带到司徒大人身边过目。
而其实每一次呢,司徒冥根本连正眼看她一眼的动作都没有,不过是越过众人扫她一眼就算见过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端木雪在郡主夫人身边的刘嬷嬷带领下,穿着一身粉色的长裙,梳着两个可爱的圆髻,别着两圈儿精致的宫花朝正堂方向走去。
一年里最冷的节气,即便太阳爬出了山头,这空气依旧凝着冰的冷。
去往右相府正堂的青石小路,一阵儿刺骨的冷风吹进来,端木雪不禁打了个寒颤。
;雪儿来了?;
端坐正堂左侧的郡主夫人今日穿了一身刺眼的玫红长袄,绒绒的领子看着就十分的温暖。
一张精致的小圆脸白白嫩嫩,眼睛眯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盯着瘦瘦小小的端木雪通身看着。
粉色丝质的长裙,依然没能衬出她那暗黄无光的肤色,只有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四周乱看,不知道为什么,打这个野丫头出生到现在,这郡主夫人前后见她的次数比右相司徒冥多不了几次,而且多出来的那几次,也是她犯错被惩戒都是时候。
总之,她就是不喜欢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野丫头。
;雪儿给相国大人、相国夫人请安?;
端木走进屋子里才发现,原来这司徒府的主子都积聚在这儿,就连自己的姨娘水陌子还有表妹司徒雀也来了。
司徒冥亦如往常,冷眼扫了端木幽一眼,继续跟坐在身侧的夫人夏侯婉说话。
;朵儿公主虽顽劣了些,但毕竟还是当今皇上的唯一的一位公主,更何况咱们琳儿还是她的表姐,她好歹还是会顾忌一些的。;
端木雪看司徒冥并不理会自己的请安举动,所幸低着头缩着身子悄悄退去一边站着,省的继续站在人群之前显得与众不同了。
众人只关心司徒冥和大夫人的对话,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端木雪在做什么。
;爹爹,女儿不去?;
夏侯琳长得肤白貌美,虽然只有九岁但也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可爱动人,就连撒娇起来都那么牵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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