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棉说完,看敖瑾静静躺在那儿依然不为所动。
看了他一会儿,也不敢再说什么,低头收拾下没有动过的碗筷,便低着头缓缓走出去。
良久,敖瑾微微闭上眼睛。
缓缓地抬起一只手从胸前的衣领里掏出那束单薄的茉莉花枝。
放在眼前静静地看着,泪水无声的从眼眶里流出,一颗颗滚落在枕下,;南阿尤,我们到底是什么?;
他的心口很疼,很疼很疼。
疼到失去知觉,握着花枝的手缓缓地垂落,一双眼睛终于阖上了。
白棉走进来,看到折磨自己已经没有人形的敖瑾,双眉紧蹙像是睡着了。
可是,那只握着茉莉花枝的手还依然攥的紧紧的。
白棉知道,一直以来他都在用自己的血供养着这支没有根茎已经残败的茉莉花枝,若不是有他的灵血供养,这支茉莉花枝,早就该枯萎死去了。
殿下啊殿下,娘娘为了您,不惜再一次散了形神,您如此这般,又是何苦呢?
敖瑾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
看到自己就站在一处悠悠的黑色森林里,他顺着森林前边有光亮的地方往前走,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座桥,桥下是一条和,广不数尺,流而西南,敖瑾走过去,却被脚下一汪血黄色的河水惊住了。
这
这是忘川?
敖瑾之前在进驻冥界之前,广布阅览了关于冥界的书籍,虽后来机缘巧合接管了冥帝之职,却并未真正到过忘川,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那座桥,心里几分了然:那便就是鬼差孟婆所在的奈何桥了吧?
敖瑾心下思忖,径自提步朝桥上走去。
路边形形色色鬼魂从他身边经过,好像都没有看到他的存在一样。
都争抢着去桥端的另一头去找蹲守在那儿的一位老婆婆。
老婆婆慈眉善目,对待每一个形态的鬼魂都是笑呵呵的样子。
直到敖瑾跟着鬼魂的队伍涌过去,走到那老婆婆的身边。
那老婆婆看到敖瑾的时候,忽然收齐了笑容。
;今日的汤散完了,明日再来吧!;老婆婆放下手里的一碗汤,抬手清退了所有的鬼魂, ;陛下?;
;;敖瑾凝神看着眼前这个并不相识的老婆婆,;你真的是孟婆?;
;陛下信任冥界新帝,诸事烦身,属下尚未得召见,还请陛下降罪;
敖瑾并没有心情要追究这些无关痛痒的罪责,他只是很好奇,自己怎么会被召唤到冥界的忘川来?难道
;我先在是死了吗?;
;;孟婆一双爬满褶皱深谙事故的眼睛充满惊讶的看着敖瑾,;陛下寿命万万年之长,怎么想起找属下开这等玩笑?;
没死?
;人间都说不得冥帝诏令,是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进驻这忘川河上的了这奈何桥,本帝虽然是冥界新帝,没有通关文书,也是不可以随便进驻六道轮回;
;;其实,孟婆也十分好奇,好端端的,这新主怎么会来了忘川?
;是本帝召唤你来的!;
就在孟婆也答不出缘由的时候,忽然桥上落下一道白色的光亮。
只见一个一身白衣,身躯凛凛的中年男子自带光晕的站在桥中心。
细看去,那男子身高七尺、国字脸相貌堂堂,看着敖瑾的一双眼深邃明朗,似有胸怀天下之浩然。
这个人,看上去好生熟悉,可是敖瑾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
;天帝陛下!;
孟婆定神看了那白衣中年男子一样,慌忙规规矩矩的跪拜行礼。
;孟婆免礼。;被孟婆称作;天帝;的中年男子,冲孟婆抬手示意她起身,;本帝此次来也是私自下界,所以只能选了这无人可来的忘川。;
敖瑾看着那天帝的一举一动,总觉得很熟悉也很亲切,可是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
;傻孩子,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天帝似看出敖瑾的苦闷,走到敖瑾身边,像一个父亲一样轻轻的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和蔼可亲,;又瘦了?;
他何时胖过?
天帝越过他,走到桥边,双手扶着桥边的扶手低头往下看,;好端端的东海龙太子不做,又跑到冥界做了新一任的冥帝,感觉如何?;
;;天帝和他说话的语气根本不像是君臣,反而像父子?
而奇怪的是,敖瑾心底深处却是渴望这种来自;父亲;的慰藉。
;要不要再进一步,跑去九重天上,搞个天帝的位置坐坐?;
天帝侧过头,看着他的表情,全是笑意,眼神里散发而出的那种柔和的慈祥,让敖瑾有些不知所措。
;不。;他站在天帝身后,像个局促的孩子,;三界有您这样的天帝掌管就够了,我不,臣不过是个孩子心性,做了不少的错事,还请天帝陛下责罚?;
敖瑾知道自己在海域和冥界都做了什么,显示违背天规破了东西两海域的屏障,然后又带着天族公主风琳琳私自闯入冥界,虽然后面以帮着魔族反攻冥界为借口,打了一场看似正义凛然的复仇大战,实则都是为了东海和南阿尤。
天帝召唤他前来,一定是来治罪的。
;本帝就知道,你还是一样的聪明,那我们就痛快直说,是南阿尤杀了天界公主风琳琳,对吗?;
;不是!;他看着天帝,一脸的否认,;是我杀了风琳琳!;
;你还在包庇他?;
;;敖瑾眼神直直的看着天帝,从他的眼神里,并没有看到恼怒和怨愤,反而看到的是——关心!
;瑾儿啊,南阿尤已经死了,你听为父一句,把罪责推至南阿尤身上,他现在没了灵身,不过是一支普普通通的枯萎花枝,你把那花枝叫出来,先保全了自己要紧!;
瑾儿?为父?
敖瑾听得一头云雾。
可是他更关心的是天帝那语重心长的几句话里面的言外之意。
;不,天族公主是我杀的,和南阿尤没有任何关系!;他一派不可理喻的执着。
;你;天帝被眼前这个曾经的凡界;儿子;气的眼毛金星,掐着腰身眼放怒光,恨不得抽他两巴掌,;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何苦要为一个死人;
;他没有死,他迟早会活过来!;敖瑾一脸凌然对峙向天帝,毫不退步的样子,;他不过是一只小花妖,他承受不起天界这么大的罪责,天帝陛下,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
天帝气的肺叶都要炸了,脸色青紫,恨不得把一肚子的;真心话;都给他说出来,那个破花枝根本就是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东西,那是水初雪这个臭丫头蒙混他的替身而已,他可好,真把那花枝当宝贝了?
他放着亲孙女都不要了,就是为了保全这个;假儿子;,他可倒好,一点儿不领情?
;你承担了罪责,东海怎么办,冥界怎么办?谁来管?;
;;说来说去,这天帝是担心冥界再次动乱?
;天帝陛下?;站在一旁的孟婆好像听懂了什么,忽然插了一嘴,;三界自古有清规,前世因,后世果,天族公主身死,但灵魂不灭,只要灵魂不灭,人就会召回,所以,微臣倒是觉得,只要冥帝陛下去凡界找回了天族公主的新灵身,便可以助她重回天界;
孟婆忽然提到了这一方法,好像也不是不能用。
如今三界得知风琳琳被杀的消息并不多,如果能在消息没有散播之前找到风琳琳的新灵身,兴许,就不用惩治任何人了。
天帝看着那一副冷漠相待的敖瑾就来气,;你觉得呢?;
敖瑾眼睑上挑,看着被自己气的不轻的天帝,心里几分腹诽,;臣觉得可以。;
天帝冷哼,;那你回去准备一下,一月后准备投身转世。;
敖瑾蹙眉,;为什么要是一个月?;
天帝抬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冥界天际,悻悻的笑着,;去了你就知道了。;
;;这天帝还卖关子?可是还没说完,;轰;的一声身体坠落而下,瞬间消失在奈何桥上。
孟婆低头,一双精明的眸子微眨。
;孟婆,前世因,后世果,这一世,务必把所有的灵魂召集过来。三界能否真正恢复安宁,就看我辈们这一世的造化了!;
;是,主人!;
;孟婆——;
敖瑾碰的从床榻上做起来,只觉得头重重的,身体差点又倒下去,白棉慌忙走过去搀扶住他,;殿下,您终于醒了?;
敖瑾一身的冷汗,大口喘着气息,定了定神看向白棉,;我睡了多久?;
;半月。;
半月?敖瑾凝眉,他还有半月的时间调整自己的身体。
念儿还需要他去救治,南阿尤的罪责还需要他去补救,他必须尽快振作起来。
;吧饭菜拿上来。;
;殿下是要吃饭了吗?;白棉一脸的惊喜,只是看着他的脸色依然很不好。
;快拿来!;
白棉慌忙转身去端饭菜过来,敖瑾瘦削的一只大手,抓起筷子闭着眼睛就开始努力的往嘴里填饭菜。
;咳咳咳;白棉慌忙把盥洗盆端上来,吃了多少就又吐了多少。
然后再吃,再吐,直吐得眼毛金星,心肝肠胃都要跟着吐出来。
;殿下;白棉忍不住偷偷抹眼泪,心里不停地喊着,娘娘啊,您可知,殿下都经历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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