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定做的,他们家,从来不缺钱k。但是,那年代,不说了。她到山区任教,其实是想逃离这个伤心之地,也算是某种解脱吧。当然,她主动申请去支教,还有另外的原因,那就是她的好闺蜜好同学,一个叫小倩的姑娘,作为美术设计师,当时就在那个厂里工作。”
“对了”李老师,拿出他的手机,不停地翻动着,随后,定格一张照片,对老蔡说到:“这个人,就是当时那小倩的男朋友,也是我们的校友,他是第二批支教的。勇哥,就是那个主动回广东工作的人。”
这个信息,并没有引起老蔡的重视,但是,那位李老师,倒很有兴趣往下说。
一个优秀的侦察员,不仅是一名敏锐的启发者,也必须是一名耐心的倾听者。在大量的无关紧要的细节中,寻找出有用的信息,并且,用逻辑,给它穿上线条,就成了理清真相的线索。
“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情况,还可以问他,我们这些年,联系得比较频繁了。他现在是个成功的商人,但是,当年,我们可是同学。我是第一批,是为了挣表现去的。他是第二批,是为了谈恋爱去的。但是,后来,他与小倩几乎要结婚了,被硬生生拆散,还不是因为他父母,坚持要他回去,跟那个世交的姑娘结婚。你要知道,当年的广东,甚至比我们内地,还要落后些。”
讲这些,对蔡老师有什么作用呢?但是,人家兴趣刚上来,喝酒吃菜的频率也提高了,你怎么好意思打扰一个老人的青春记忆呢?
要说落后,只怕是李老师活在大城市重庆里面。在山区,从小定娃娃亲的,也不在少数。兄妹换亲的,也不少。这不是什么落后,这只是穷出来的办法,在内卷化的社会里,寻找生存窄缝空间的变通方式。
通过儿女亲家的方式,形成联姻的整体,就像在经济与社会地位上,两家的小船合并为一艘大船,在那个生存艰难的岁月,抗风险的能力,得到了加强。穷人的团结与联姻,都是某种形式的抱团取暖。而穷人婚姻的本质,大多是合伙过日子。
“当然,阿勇现在是有钱了,但是,过去追求的美好,消失得如此彻底,怎么可能不伤心呢?他每年到我这里来,我们喝酒都要流泪的。”
此时,流泪的,居然是李老师,他把老蔡手机上的照片,发送到他自己手机上去了,看了看,喝口酒,眼泪就下来了。
过来人老蔡,猜都猜得出,那是怎么回事。于是,点破窗户纸的工作就顺理成章:“这位贾老师,年轻时,肯定有气质极了。”
“何止是气质,高雅不失质朴的人,善良地看待世界,世界却以如此之恶待她,不公平。”
这话说得几乎有些哽咽了,但是,他根本没有收情绪的意思:“当时学校对她不公平,到了山区后,自然对她不公平。其实,主要是我,不坚决,如果我坚决一点,就好了。”
果然有料,老蔡追问到:“啥意思?”
“我当年,其实,跟她谈过,虽然没正式表白,但那只差层窗户纸。包括她父母自杀,处理后事时,都是我的帮忙。但是,她要下乡支教前,问过我,我后退了。”
老蔡马上明白他所说的意思了。毕竟,这位李老师,当年也算是身兼两职的,也算是学校的培养对象,政治上是有前途的。这样一个身份的女子,要确定恋爱关系甚至结婚,对自己的前途是有影响的。
“我不是人,在她抱有最后希望,在我这里,想听到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时,我却犹豫了。我感觉得出来,她的失望。所以,她坚决申请去支教,我阻拦都没用。她在我这里,看到了失望,她只好找她另外的闺蜜去了。她如果不去那里,不就没有后来的事?”
这其实是无法避免的,年轻时,根本不懂爱情的伟大与稀缺。其实,爱情是个奢侈品,偶尔拥有它的人,不知道它是如此脆弱,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犹豫的表情,它就会消失。消失了的爱情,再也找不回来了。
“估计,勇哥也会这么想吧?”为转移话题,老蔡想起了那个小倩的男友勇哥。
“所以呢,他总是找我说话,每年都有的。说是回母校看同学,其实是与我一起,说那已经消失的美好。”
没经历过爱情或者巨大痛苦的人,不会在日常说话时,有一种诗歌般的情绪。这位老师,已经进入诗人那种状态了,他入戏,很深。
拿到勇哥的照片与联系方式后,李老师还积极地说:“如果他不配合你的访问,你就直接打我电话,我来跟他说。”
两人喝了蛮多酒,说了些咸淡不同的话。直到他定量的两瓶啤酒早就喝完了,最后以茶代酒,才算完。
“不好意思啊,老蔡。你给我这么珍贵的照片来,这是我能够看到的她最后的形象了。我居然没陪你喝好,也是家属管得紧,毕竟有点三高。更何况,这事,在我家,不好细谈,女人嘛,年纪再大,都爱吃醋。哪怕对方是个死人。”
说到这里时,他眼眶又泛红了,老蔡只好拍拍他的肩,以示理解,把喝酒钱,主动结了。临走时,还在路边,给他买了一个果篮和一提饮料,让他回去后,在家人面前,有点面子。
退休老男人,是人生的悲哀。他们在身体上,已经没夫人好了,男人的普遍寿命比女人低,此时男人身上的老毛病,已经多起来了。年轻时建立在身体上的快乐,已经离他远去。而自己,以前在女人面前的体力优势,也荡然无存。并且,在收入上,已经是退休工资那点常数了,并且,家庭的财政大权,以过去男主外女主内的习惯,掌握在夫人手中。无钱无权无强壮的老男人们,过去与子女亲近时间少,此时,几乎成了家里的弱势群体了。如果有老朋友来探望他时,就不要送他喜欢的东西作纪念,要送他夫人孩子喜欢的东西了,让他在家人面前有价值,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从重庆回到家里,收拾了一点行装,又出发了。现在的蔡所长,根本没有李老师那种老男人的烦恼。第一,他的身体还可以。多年公安工作,保持的锻炼习惯,还让他的体力充沛。第二,他的收入,几乎是全家其他人总收入的几倍,所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夫人,也因为他在家日子短,但寄来收入高,对自己也是笑脸相迎的。
作了简单准备后,他又想往张家大院赶,毕竟,那是他的蹲守之地。他有一个感觉,这个张家大院附近,隐藏着,解开一切秘密的钥匙。而手拿钥匙的人,很有可能是张显峰,他,老蔡,有可能是第一个见证门开的那个人。
此时,电话却来了。
“老蔡,你晓得不?那四个人,失踪了。”
“啥意思?”老蔡听出来,是神农山庄何老师的电话。
“你还不知道?这两天,你没跟组织联系吗?就是张显峰他们的四人小组,突然失踪了。不仅没通信信号,就是无人机拍摄,也没他们的踪迹。”
“通信失联我知道,毕竟司机是我找到的。但是,无人机没踪迹,是咋回事呢?我这几天到重庆去了,没跟组织联系。”
“你跟你上级联系吧,说不定,有新任务呢。”
对方挂断了电话,对方是以私人朋友名义打来的,当然,没有多说。其实,过去,为了与何老师交朋友,打入组织体系,蔡所长没少送当地土特产的。
老蔡马上与自己的上级联系了。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那就是,张显峰他们四人小组,已经失踪了两天多了,离最后所谓的黄金72小时,已经只有几个小时了。
其实,这个72小时,也是扯淡,因为这是自然灾害中,人类存活概率最大的时间段。但是,对于他们四人探险小组来说,遇到的,肯定不是简单的自然灾害,而某种神秘力量的侵略。或者是,他们主动躲藏起来的。
张显峰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凭直觉,老蔡认为,张显峰,并不是百分之百地,同组织,是一条心。
当然,自己也有所隐藏,比如,这次到重庆的内容,就没跟组织说。并且,还打听到其它消息。
他表示,自己熟悉张显峰的过往,并且是向组织的推荐人,所以,显峰失踪之事,自己无论是从职责上还是道义上感情上,都有寻找的义务。希望上级,提供相关内容与图片,自己尽力寻找,不要组织多拨一分钱。
这种要求合情合理,上级马上同意了。传来了相应的图片信息。
这些信息,储存在手机上,老蔡将它们放大打印出来,与自己找到的图片,进行了比对。
因为,光那所学校所示的图片,几十年前,事故发生的前一年的状况,与今天的无人机拍摄的比较,就有明显的变化。
疑点很明显。第一,水坝更高了,却没水没白泥了。说明已经被挖空了,没水,在夏天,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现象。第二,以山梁为界,河沟的另一面,居然多出一个相当平坦的水泥人工斜坝,根本不知道,那里出现这么大的水泥坪,有什么意义,啥时候修的,怎么修的,为了什么?
再从无人机拍摄的画面看,学校,基本上成了废墟似的东西,尤其是厨房部分,部分垮塌。但始终不变的,是这个学校的运动场,居然还是保持着原样。
甚至,当年被当作第三批支教老师背景的足球门,都在原来的位置。
下面地貌变化如此之大,紧邻它上面的学校,居然没怎么变化,这是什么原因呢?要知道,河沟是否有水,正标志着地质上最大的变迁。
人类几乎所有的早期文明,都是与水有关的。水代表着自然的改变,自然的改变,必然影响人类的命运,逼你不得不思考。
夏天的河沟无水,这是无人机传过来的最大信息。
但是,更有惊喜的,却是另外的照片。张显峰小组四人的集体照片,发在了手机上。第一眼,就把老蔡警醒了,这位叫阿勇的队员,怎么跟李老师所说的,在广东的勇哥的样子,如此相似?
他不好直接问组织,只是利用私人关系,打通了何老师的电话。
“何老师,当年这四个人,是不是都在你们山庄治病的?”
“对啊,你晓得噻。”
“是不是有个叫阿勇的人,他是哪里人呢?”
“广东人,他父母来过,很有钱的样子,好像,跟我们组织的某位大佬,有过私交,来头不小的。”
“你有阿勇父母的电话吗?”
“我找找看,估计有,过会我给你传过来。”
毕竟,救治与联系的事,在何老师的所在的山庄康复中心,所以,这些档案,应该还保留在。
过了一会,传过来一个电话号码,后面的名字是:蒋勇。
老蔡拿这个电话,与李老师给自己的电话对比,不是一个电话。既这位蒋勇是组织上某大佬的熟人,那就不敢乱说话联系的。万一,组织上对他孩子失踪之事要保密,自己说漏嘴了,可不好办。但是,这事,哪里难得了久经战场的老侦察员呢?
老蔡还有一个电话,不是用自己身份证注册的,而是用别人身份证注册的。搞过秘密工作的人都知道,自身保密,才能够保证安全。
他用这个电话,打了过去。
“喂,是蒋总吗?”
“请问,您是?”对方很快接电话,但是个年轻人的声音,恐怕是秘书之类的。当然,是男秘书。
“我是重师李老师的朋友,有事找一下蒋总,麻烦你通报一下。”
听到电话里,低声音请示的动静,隔了大约十来秒,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传来了:“你好,请问你是李老师的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想找你了解一些事情。对了,我发张照片,你看了后,再作决定。”
此时,将那张学校第三批支教老师照片,发给了对方手机上。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对方电话拨了过来。“你想了解什么?如果要面谈,这周就有空。”
“好吧,那我马上到广州来,你定地点。”这是表示诚意。一般大老板,防备心理都比较强,陌生的地方去见陌生的人,本来危险程度就大。
不是说大老板本身充满危险,而是他所拥有的财富,让他被某些人垂涎。
订张重庆到广州的机票,第二天,就到了广州。
对方提出的见面地点,是一个风景区边上的山庄,那肯定是他的地盘。不过,老蔡根本不紧张,自己又不是来做坏事的。
勇哥只是出来,老蔡看到他第一面,就明白,他绝对是照片上那个人。
“你就不怀疑我,不怀好意?”老蔡与对方握手时,故意问到。
“没必要,我问过李老师了,你只是一个人在行动,根本对我没威胁。”
这就是成功人士的自信,当然,他见自己,肯定是因为对这张照片好奇。
见面坐定,身边人员就回避了,两人坐在沙发上,倒是勇哥先开口的:“恐怕,我的照片,李老师也发给你了吧?”
“当然,太神奇,你跟你儿子,太像了。不对,你儿子,太像你了。”老蔡感受到对方气势强大,所以,说话,也难免出点错来。
“我们就不打闲卦了吧,直接点,不行吗?”对方果然,咄咄逼人。
“好吧,我是这张照片的发现人,也是当年寻找罐厂沟秘密的公安之一。现在老了,不解开这秘密,好像有点不舒服。所以,当年到过那里的人,我都想采访一遍。”
“那,你认为,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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