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小镇似乎没有想象中这么安稳,尽管极目望去,除了尘土少有其他。
风沙过处多厮杀,荒凉之地满不平。
清瘦女子面无表情地坐在柜台,店里如今只有两三桌客人,清闲得不行。
一桌就是陈雁山和张忠。
张忠这个人真是健谈,有的没的都说,知道陈雁山还未成亲之后还惊讶道:“陈兄弟这么丰神俊朗都还单着?你这个样子搁我们那儿说媒的都要踏破门槛了!不行不行,老哥我看不下去了,这次旅途结束后跟着老哥,保证给你找一个肤白貌美的小娘子给你暖被窝!”
陈雁山无奈笑道:“谢过张大哥的好意,只是小弟我有喜欢的人了,就不劳烦张大哥了。”
张忠啧啧说道:“可惜可惜,真的是太可惜了。”
两人无形中就已经定好了大哥小弟之称,陈雁山也是笑笑不说话,就跟着张忠的话头说下去而已。
真要计较起来,陈雁山两世活了万年,辈分都要比天高了!
清瘦女子目光一直看着陈雁山,看着这个被人一直牵着走的老好人,人家就请你喝口酒,都不是一壶,你就大盘大盘的牛肉招呼,没见过这样的败家子。
女子不禁露出了不屑的眼神。
显然是把陈雁山当成了什么公子哥来这儿游山玩水来了。
她尤其讨厌这样的人!
陈雁山知道面无表情的女子心里的厌恶,陈雁山虽然不知道她想的是什么,但不难猜出,是讨厌他。
陈雁山并不在乎这个女子对自己看法,是欣喜,是厌恶都不重要。
人生匆匆,谁不是过客,何必太执着?
何况陈雁山还当真是这里名副其实的过客!
陈雁山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这个表面对自己和气实则厌恶自己的女子身上,收回了周围的神识之后,陈雁山对那个女子再也没有感知。
张忠大口喝着烧酒,撕下一大块牛肉,豪爽说道:“陈兄弟,你真应该去我们南水国走走,我们那里这个地方繁华得不是一点半点啊!”
“陈兄弟你知道吗,咱们南水国最近还出了个天才少年,才二十岁不到得年纪,就是那骇人得武神境!”
“他一个人,就把南水国那座最最繁华的主城所有武馆都踢了个遍!”
“传闻他还曾经救下了太子殿下,被咱们的皇帝陛下奉为上宾,赏赐无数啊!”
张忠眼里有光,那是炙热的渴望。
陈雁山嘴角有笑容,附和道,“那真是了不起啊。”
不用想都知道是自己的弟弟。
哥哥如此,做弟弟的会孬到哪里去?
张忠说完那个少年,心中突然多了很多失落,病怏怏说自嘲道:“我就不行,二十好几的人了,武道境界还是不入流的小宗师,和那个少侠相比,真的是羞愧难当啊!”
陈雁山笑了笑,安慰道:“怎么会呢,那个少年总归是天才,天才只是少数,莫要如此对比了张大哥。”
张忠看着这个好言相劝的陈兄弟,赧颜说道:“陈兄弟啊,我刚才是打肿脸充胖子呢,就我这稀烂境界,真要遇到大危机可千万别指望我啊!能跑就跑,不用管我,马上跑,小命最重要不是?”
张忠的这番坦诚之言让陈雁山心生好感,笑道:“那是自然,真有那危机,那就让小弟来应付一二吧,别看小弟我没啥壮实肌肉,也是很能打的!”
张忠只当是陈雁山客套话,大笑道:“好!陈兄弟够意思,来,再干一杯...不对,用碗!”
说着,年轻人就直接拿过一只大碗斟满,双手递过去给陈雁山,陈雁山兀然豪气干云,笑道:“好,干了,祝我们此行顺利!”
张忠开怀大笑,碰碗而尽!
清瘦女子看着这称兄道弟的二人,面无表情。
她见过太多出门就认的兄弟,也见过不少反目成仇的好友,如果说这就是江湖,那她早就对这狗屁不通的江湖烂熟于心。
小店是个小江湖。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由远而近奔来,在小店门外停了下来。很快就从马背上下来一伙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善男信女的人。
一伙土匪。
为首一个魁梧汉子一脚踢开了在小店门口的椅子,“碍事!”
魁梧汉子进门后,左顾右看,很快就发现了在柜台坐着有点紧张的女子。他不怀好意笑着走了过去。
女子看着他们步步紧逼,默不作声,其实已经紧张得不行!
张忠眉头紧皱,“怎么回事?光天化日这些人想干嘛?”
陈雁山倒是丝毫不急,慢条斯理地吃着牛肉,说道:“不急,先看看嘛,乱出头害人害己。”
张忠点点头,“在理!”
魁梧汉子走到柜台边上,大手重重一拍,巨大的响声把周围两桌人都吓了一跳门口又有不少人马,想走都走不了!
魁梧汉子盯着女子大声说道:“王紫,多久没交供奉钱了,是不是我不说你就不给啊!”
魁梧汉子凶神恶煞,一双圆眼瞪着清瘦女子,像是要活吞了她!
名为王紫的清瘦女子轻声说道:“朱爷,小镇光景你是知道的,你来的路上也能看见是怎么个光景,就没有多少个人来,试问小店的生意又能有多少啊,供奉钱不是不给,当真是没有啊。”
女子说得不急不慢,内心其实非常紧张,魁梧汉子挖着耳屎,一脸不耐烦地听着,女子说完之后,他猛地抓过女子的头,重重地按在了柜台上!
张忠双拳紧握,眼里有怒火,就要起身去救这掌柜的!
张忠突然发现女子在拼命给自己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过来,陈雁山轻轻按住了他的手,也是这个意思。
两个不相识的人,都在劝张忠。
张忠愤愤坐下,灌了自己一大口酒,问道:“陈兄弟?”
陈雁山低头吃东西,嘴里轻声说道:“再等等。”
张忠强压自己心中怒火,继续沉默地看着这帮马匪。
朱爷一把按住王紫的头,桌上顿时裂开,女子嘴角慢慢渗出血丝,头上沿着发丝出了大片红色。
女子的眼神没有变。
朱爷狞笑着说道:“老子不管你有没有钱,你就算卖了这家破店也要交供奉钱!”
“你没有钱,关我收钱的什么事!”
朱爷冷冷地说着。
女子一言不发,眼神还是没有变。
朱爷看到女子依旧这么镇定,把嘴贴到她的耳边,开口说道:“别忘了你的女儿是怎么死的?”
此话一出,女子的眼神骤然变得阴沉,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马匪!
朱爷笑着说:“哟,我还以为你不在乎呢,你这不是很有精神吗,都会瞪人了。”
“下次再没有钱,就等死吧。”朱爷面无表情地说着,松开了按住她的手。
他挥挥手,那些喽啰一拥而进,把店里的吃食,酒水全都一卷而空!
女子瘫坐在地上,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等到马匪拍拍屁股离开之后,名为王紫的女子才缓缓起身,收拾残局,其实哪有什么好收拾的,都被抢光了。
祸不单行的是,那两桌人也没有给钱,趁乱跑掉了。
女子对此见怪不怪,默默收拾着。
突然一只大手出现,帮着她捡起地上一只碎碗,是那个烂好人。
陈雁山说道:“没事吧,掌柜的?”
女子摇摇头,擦了擦头上的血迹,说道:“不碍事,客官,习惯了。”
张忠走过来,破口大骂道:“这帮孙子真不是东西,大老爷们欺压一个弱女子!陈兄弟,你为什么拦住我啊!”
陈雁山说道:“张大哥,那伙人里藏着几个武道大宗师还有一个元婴境修士呢,你鲁莽行事,这小店都得打塌下了!”
张忠愕然,“什么,有这么厉害的人?!这可都是山上神仙啊,怎么会去不入流得马匪啊!”
陈雁山摇头,“天知道啊。”
修道之人沦为马匪实在是太过罕见了,就像一个皇帝去街边当那讨食的乞丐。
太不合常理了。
陈雁山瞥了眼一言不发的王紫,说道:“王姑娘是吧,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的,尽管开口吧。”
张忠也开口说道:“对啊王姑娘,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在这里只会被欺压,不如收拾东西离苦去别处谋生吧。”
王紫冷冷笑道:“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呢,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为什么是我走不是他们走?”
张忠气笑道:“你这姑娘真是倔脾气,你留在这里有什么好处,连性命都不能保证!”
王紫嗤笑道:“别说话了,我最厌恶就是你们这些嘴上仁慈,手段狠辣的修道之人!我看见你们就恶心!”
张忠被骂到说不出话来,陈雁山虚按两下,示意张忠不要火上添油了,陈雁山开口说道:“姑娘啊,也不是所有修道之人都是马匪,不要一竿子把一船人打死喽。”
王紫突然大笑道:“我生于此地,长于此地,从小到大就是这里的人,我成亲之后本来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一家三口虽然过得清贫,倒也安稳。”
“自从那伙人来了这里之后,一切都变了!变了!”
王紫突然变得歇斯底里,状若疯癫。
王紫惨然一笑,“我无论如何都想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杀一个五岁的孩子,想不懂啊,我的女儿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才五岁啊,我的珠儿,你快回来吧,娘想你了!”
王紫早已泣不成声。
张忠张大嘴巴,欲言又止,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如果自己的媳妇是这样的,自己该咋办啊?
陈雁山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佩剑拥星争鸣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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