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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老人要翻老黄历

    朱川仰躺在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陈长空更加夸张,直接坐在了朱川的身上,拳意化作罡风牢笼,死死地困住了这个飞升境的狡猾老人。

    陈长空对他的鼻青脸肿没有一点同情,因为他知道他若是有机会的话一定会杀了自己,毫不犹豫。

    修行一途上的凶险陈长空又不是不知道。

    不杀了这个老人,已经是陈长空最大的仁慈,因为他始终记得陈雁山的教诲,这个老人本质上其实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骗钱和虐待金钗。

    比起那些杀人放火,害命夺宝的山野修士来说,朱川算的上是十分“善良”了。

    陈长空没有什么时间,金钗还在重伤不醒,他一巴掌打在了这个老人身上,打破了他的“装睡”。

    朱川一个激灵,跳了起来,见到已经从他身上起开的陈长空,脸色僵硬,说道:“要杀要剐,随你便,老夫不受这个气!”

    陈长空面无表情地说道:“两点,一是把金钗姑娘的伤势只治好,我知道你当时其实是真的伤了金钗,无论是卸了她的手,还是腿,这些都不是什么障眼法,你确确实实地伤到了金钗!”

    陈长空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尤其厌恶,这让老人十分尴尬,居然被他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治好她的,现在用一样的方法治好她!”

    “二是把她的魂魄归还给她,少给扯那些有的没有。魂魄不不全,那就抽你的补给她!”

    陈长空说这些话的时候依然还是十分生气,显然余怒未消。

    朱川不敢胡乱说话了,尬笑道:“这些都没有问题,陈少侠只管放心,放一万个心!”

    陈长空不耐烦说道:“还不快去!”

    朱川连忙点头,找到了早就从弹丸中出来的二人,段荷和金钗。

    金钗还是那个样子,十分虚弱,看来被陈长空传导的拳意伤得不轻。

    看到金钗伤成这个样子,其实陈长空是十分内疚的,他好像明白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靠拳头解决的。

    陈长空有些惭愧,假如他当时出拳的力道再重一些,金钗可能就不在人世了!

    现在想起来,陈长空还是十分后怕!

    若是因为自己鲁莽,白白害了一条性命,他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身旁的段荷似乎看穿了陈长空的复杂情绪,柔声安慰道:“不用对自己这么求全责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金钗姑娘知道了一定不会怪罪你的。”

    陈长空听到了段荷安慰言语,叹气道:“但愿如此。”

    朱川听到了二人的对话,眼神复杂,世间真的有如此慈悲为怀的武神境武人?

    朱川不禁多看了一眼这个刚刚痛揍自己的少年,说道:“你可能是我见过人最好的武神境武人了。”

    这个最好,当然不是境界最高,活过千余年岁月的朱川还不至于如此井底之蛙。

    这个最好,说的是为人。

    哪料陈长空根本不领这个情,恶狠狠瞪着朱川,“哪儿来这么多废话。快救人!”

    老人吃瘪,不再浪费表情。

    段荷笑出声,这老头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朱川开始施法救人,一瞬间,金钗就活了过来,身上原本的重伤全然不见了!

    陈长空感到十分惊讶,虽然知道这是飞升境的术法神通,但是再见一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段荷也差不多这个感觉。

    这个老人不简单。

    朱川脸上浮现处讥笑二人的神情,被陈长空瞪眼,立马就消失恢复正常。

    真是记吃不记打。

    金钗苏醒过来之后,映入眼帘的是抱着自己的段荷,段荷对着她笑笑,说道:“没事啦,金姑娘,你已经痊愈了,是你家老爷救的你。”

    金钗疑惑不解,抬头看着老人朱川,老人摆着副臭脸,冷哼了一声。

    饶是这样的轻微举动,也把醒来的金钗吓得想要下跪谢罪。

    被段荷慌忙按住之后才作罢。

    金钗真是怕这个老人怕到了骨子里!

    陈长空在一旁默不作声。

    金钗醒悟过来之后,连忙向陈长空磕头致谢,少年一把扶住她,不让她下跪,轻声说道:“金姑娘,是我对不起你,你的伤都是我打成,实在是对不住啊!”

    金钗受宠若惊,连忙说道:“使不得啊!陈公子,金钗命贱,本就有求死之心,如今可以重获自由之身,此生实在是无以为报,怎么敢再怨罪公子什么,望公子莫要再说那混账话了!”

    陈长空无言以对,轻轻点头。

    金钗热泪盈眶,“真的很感激二位,真的!”

    段荷贴心地递出了手帕,帮金钗拭去了那美人泪。

    老人朱川心里不得劲,得,全是好人,就我一个是坏蛋,蠢货。

    真是大团圆结局啊!

    老人朱川愤愤说道:“既然不杀我就滚出去吧,不想看见你们!”

    金钗听到老人的声音还是十分害怕,不敢作声。

    段荷一切都听陈长空的,给了个眼神陈长空后就不去理会了。

    陈长空了然,抓住老人的肩膀,呵呵笑道:“别啊,朱大神仙这么着急赶人干什么,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朱川肩膀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这小子在用纯粹的拳意抓住了自己!

    老人龇牙咧嘴,艰难说道:“不敢,不敢,陈少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夫!”

    少年阳光灿烂笑道:“这样才对的嘛!”

    一老一小像双簧般的对话逗乐两个好看的女子,尤其是金钗,笑得含蓄,笑得动人。

    段荷作为一个女子,都看得有些痴了。

    金钗,是一个天生的尤物。

    陈长空说道:“反正事情解决了,闲来无视,那你就说说你这座奇怪的凌天塔的由来啊。”

    没有想到的是,老人神色认真说道:“好啊,请君落座,待老夫娓娓道来。”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人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杆竹制烟杆,点着冒出袅袅青烟之后,缓缓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家三口和睦地生活着,在一个小镇上.....”

    小镇上,一名少年正在一个大院子里舞刀弄枪,各种“拳架把式”信手拈来,好不威风。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是少年的亲生母亲,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十,眼神温柔,似水静静流淌。她一言不发,偶尔看孩子舞得用力了些,沾了尘土,就笑着上去帮他拍拍,眼里全是她面前的心头肉。少年很开心,觉得自己“神功”快成了,女人也开心,看着少年开心她就开心。

    “还在胡闹什么!”不远处的一声怒吼打破了这份宁静。

    是少年的亲生父亲,也是小镇上有名的老夫子。更是五十年间小镇才出这么一个的举人。可惜高中举人是一回事,仕途能不能一帆风顺又是另一回事。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一下子就把这个拿四书五经当经世道理的小举人打得晕头转向。早早便辞了官,回到了家乡小镇,靠着举人这个唬人的头衔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老夫子膝下有一子,就是眼前少年。本来指着少年能够寒窗苦读,高中状元,比他这个做爹的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洗刷自己为官被人打压郁郁不得志的屈辱,这样也算是死而无憾了。哪能料想到自己的独子不喜文,偏爱武。别说圣贤书,应试书籍都一本不看,好动成性,做娘亲的更是不管不顾,看着气不打一处来,这才有这声莫名其妙的怒吼。

    女人和少年被吓了一跳,但是很快恢复平静,可能是因为这些日子老夫子经常这样吼,已经习以为常了。

    少年还是放下了手中棍棒,女人也收起了笑意,慢慢走向少年。

    “爹,我不想学文,想练武。”少年直接了当地说,却没有敢看老夫子的脸,双手背后,一只脚稍稍曲起,原地转起了小圈。

    少年,有一点点委屈。

    “你再说一遍!”老夫子听完之后显然更气了。

    “好了,好了,他还小,老爷你就让他再玩两年吧,再长大点就知道哪些是好话,哪些是坏话了。”女人出来打圆场,语气不急不慢,没有笑意,眼神依旧温柔,看着这对彷佛马上要大吵一架的父子,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唉,儿啊,学文往大了可以辅君王,济万民,往小了也能传道授业,做些学问,捞个闲职当当。练武,能有什么盼头?”没想到率先服软的是老夫子。

    “骗谁呢,练武可以投军啊!沙场杀敌多威风啊!”少年边说边拿手比划了两下,根本不信老夫子的鬼话。

    “胡闹!我就你一个儿子,我宁愿你去挑大粪也不会让你从军,沙场不是儿戏,一个不小心,断手断脚都是轻的了,你想让我给你送终吗!”顾不得什么文人措辞,老夫子听到儿子从军的想法,心惊肉跳,立马想把他骂醒。

    “那不从军,练武以后当个行侠仗义的剑客总行吧。”少年想了想,答道。

    “那还不如从军呢,芝麻大的官职也比什么浪人剑客好多了。”老夫子没好气地说。

    “这可是爹你说的!”少年脸上笑开了花。

    “我......”老夫子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女人就这么看着他们争论,笑意盈盈。

    女人轻轻开口道:”儿啊,从军比当剑客难多了,你真的想这么做吗?“

    少年不解问道:”为啥呀,娘,不就是武艺高强就行了嘛?“

    女人看着少年的双眼,神色认真道:“当个武艺高强的剑客,是可以随心所欲的,行侠仗义,快意江湖,想救谁就救谁,想杀谁就杀谁,各凭本事,生死自负。但是当个将军,哪怕是个小统领,你都得听令行事,军令如山,不听的话,未曾杀敌先死令下。很多时候,你得杀你不想杀的人,身不由己。”

    少年听完之后,似懂非懂。回了句,那就把下命令的人也杀了好了!

    女人没有嘲笑少年有点幼稚的想法,反问道:”如果杀不掉呢?“

    少年随口答道,杀得掉,我信我自己!

    ”无论如何都杀不掉呢?“女人不依不饶。

    少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娘亲,她在逼自己作出选择。

    ”我不知道。“少年低下头,声音很低很低。

    女人摸了摸少年的头,温柔道:”没关系,以后会知道的,只是答应娘亲,做什么事都好,别违背自己良心,好吗?“

    少年抬头看着女人,眼神十分清澈,笑道:”放心吧娘,我可是一个想当大侠剑客的将军,能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呢?“

    女人也笑了,没说什么,还是摸了摸少年的头。

    有些事,要自己做过才知道,没关系,她已经在少年心中埋下了一颗向阳的种子,这样很好,这样最好。

    老夫子叹了口气,叹自己后继无人,叹少年以后命途多舛。

    很多年过去了,少年渐渐长大,老夫子和女人相继过世,少年还是没有听从老夫子的意思,投军去了。

    少年从先头小卒,一路摸爬滚打,伍长,牙门将,校尉,中郎将,直到骁骑将军。

    少年将军,半生戎马,战功赫赫。

    一次征战,少年带领先头部队杀入敌方城内,接到的命令是乘胜追击,歼灭敌军。所以,眼下这座城,要屠。

    少年没有犹豫,还是像以往那样,接命令,再下命令。厮杀半生,生死早就看淡,屠一座城和屠一千座城,有什么区别?

    这时候,城内废墟烟火弥漫处,缓缓走出一个阴影,不对,两个阴影。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士兵们下意识地举起了长枪弓箭,少年眯起眼看清后,示意身边袍泽不要放箭,长枪仍旧举起。一个女人而已,少年想知道她干嘛。

    女人步履蹒跚,抱着怀中孩子艰难走向少年,可能是少年的穿着实在很难让人认为他是一个普通小卒。也可能是这身穿着是她唯一的希望。

    女人总算走到了少年的面前,还有一小段距离,走不进了,少年是他们的将军。女人声若游丝,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没人听懂。少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扰。大致已经猜到了话语意思。

    不过是求饶罢了。

    孤儿寡母,流连战火,确实值得同情,但是少年还是没有什么触动。女人好像把自己的话说完了,低头看了看怀中孩子,再轻轻将他举过头顶。少年和士兵都不解,这是干什么,卖儿求命吗?少年示意旁边士兵接过孩子。女人缓缓下跪,似乎用尽全身力气磕了三个响头。抬头,眼神温柔地看着少年,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但是很容易猜出,是在感谢少年。少年心中似乎隐隐作痛,被女人的眼神刺痛,温柔的眼神,像自己的娘亲。

    让人没想到的是,女人做完这一切之后突然向旁边举起的长枪撞去,毅然决然。生死就一瞬,女人孩子,天人两隔。

    少年也没有反应过来,原来不是卖儿求命,是换命,女人的命换孩子的命。这是一个勇敢的女人。

    那天屠城,少年没有去监督,就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好像在害怕什么,好像想起了什么。

    少年觉得一直以来自己都是杀敌,这一次,是杀人。

    少年痛苦不堪,自己不想这样的,不想?娘亲的话终于回响在自己的耳边,一遍又一遍。

    可是不能不屠,不屠城就是违抗军令,身边这么多年一起出生入死的袍泽,没有死在敌人手里,反而要因为自己死在监军刀下?他做不到。

    终于,少年明白了娘亲的话,心中的向阳种子也开花结果。

    少年把女人留下的孩子抚养成人,是个好看的女孩子。行军途中还捡了个落魄书生,少年觉得他很有趣,明明衣不蔽体了,还是攥着手中毛笔不放,可能是他的传家宝吧,少年觉得他落魄的样子很像自己郁郁不得志的爹,那个非要他学文,却也不拦着他练武的老夫子。书生还开始了他的胡说八道,说这笔不是笔,是斩龙剑,吵吵嚷嚷,把少年逗得很开心,哪里有龙给你斩啊?傻子才信书生的话。

    书生留在了少年家中当了管家,孩子也是。每次行军回家少年都看着他们,静静地看。

    之后的少年,遇到可杀可不杀的人,也不杀了。少年知道,他这么做会出事。但他过不了自己那关,或者说,他终于过了自己那一关。

    少年也知道,自己老了,不会有善终。

    少年宅子收留了很多因为战火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有妇人,有男人,有孩子,有老人,有好人,也有坏人。

    有人向朝廷告密,骁骑将军收留他国奸细,串通一气,意图起兵造反。很明显,坏人告密,政敌促成,谋反一事就证据确凿了。

    很快,宅子就被王朝大军围得水泄不通。

    蹲坐在屋子门口的少年有些唏嘘,为王朝立下的战功竟抵不上一个小人的胡言乱语。少年挥手招来管家,那个落魄书生。

    ”已经安排妥当了,宅子的人已经连夜出城,家什钱财能带的都带走了,老爷,咱们也快撤吧。“书生管家在少年耳边说道。

    少年似听非听,有些提不起精神气,岁月婆娑,少年不少年。

    ”书生,我这些年是不是做错了?“少年轻轻问道。

    ”怎么会错呢,我就想这么做啊,一直都想啊。“少年自问自答。

    书生没有打扰少年,静静地听着。

    ”我不走了,有我在,你们永远都不自由,去吧,取我枪来,我为自己再打一仗!“少年突然说道,好像是他很久就想好的一样。

    明明是一介书生,取枪拖枪却还是步履轻盈。

    少年提枪上马,意气风发,少年仍少年。

    虽然不是什么剑客,但总归是个大侠吧,少年看着自己手中长枪。好像回到了娘亲问话那天。娘亲啊,我还是一个大侠对吧,这就去行侠仗义!

    ”我是王朝骁骑将军,手中银枪杀敌无数,今生无愧天地,无愧双亲!“

    少年在马背上发出怒吼,王朝大军竟是为之一震,无人敢向前一步。

    少年还是死了,死在了围攻之下。大军很快进宅搜查,除了一个书生,偌大的将军宅竟是空无一人。

    士兵们想着随手刺死这个书生,忽然间,书生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毛笔,书生握笔持剑状,轻轻一挥,周遭士兵全部死绝。只听得书生在低声言语。

    ”老爷,这世上真的有龙啊。“书生说完,冲天而起,护送出城的宅中老弱去了。

    老人说完之后,熄灭香烟,说道:“这就是老夫的过去,普通的过去。”

    陈长空疑惑道:“过去?你是那个救了将军一家的书生?”

    老人神色认真道:“正是。”

    陈长空又问:“那这座塔?”

    老人神色肃穆,沉声道:“如你所想,此塔只有一个用处,买卖是假,搜罗天下珍宝也是假,此塔只为....”

    “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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