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二十三章 小魔头

    师父这一生,其实是个悲剧。

    ——《九州风云人物传—红少白篇》

    清风茶馆,地处官道一旁。

    这条官道连接了方圆数十里,十几个镇子。

    故而往来之人,多要在这里盘桓片刻。要么喝茶解渴,要么吃饭充饥。

    一碗热腾腾的面端上来。

    客官您慢用。店小二随手一放,转身走了。

    夜归也不恼,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咀嚼了两口,低声道:又老又硬,若是牙口不好的人,肯定咬不动。说完又尝了一口面,道:太淡。一碗面做成这样,还敢夸口吹嘘。

    他虽有些不满,却也不会去找麻烦。掏出五文钱扔在桌上,起身欲走。

    听说了吗?那小魔头昨日在滑嘴村又杀了一人。一名大汉朗声说道。

    声音一出,众人纷纷看了过去。

    汉子对面。坐着一名官差模样的人,留着两撇小胡子,笑道:褚兄,我们兄弟好久不见。怎得一见面,就说这些?

    汉子叹气道:非是我想要说这些。连月来,方圆百里大小城镇村落,每隔几日便有命案发生。最近我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总觉得他马上就要冲着这里来了。我可不想半夜打更的时候,无端端被那小畜生一刀杀了。

    官差还未搭话。

    那一家三口的男主人却说了:这位褚兄弟言之有理。对于这个魔头,鄙人有些愚见,不知各位愿不愿意听上一听。

    呵呵!官差瞥了他一眼,似乎很不高兴,冷声一笑道:但说无妨。

    男人放下筷子说:两月前。第一起命案是从南方百里外的飞蝗城开始,接着柳树村,屯里乡,柳镇,随后是落山庄,辉城等等,一直到距离此处三里外的滑嘴村。诸位,这说明此子是要北上。因此才一边走一边作案。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命案发生。眼看着往北走上两里路,就是鱼米镇了。说起来,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官府到现在都捉不住,甚至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国库的金银怕是都喂了狗。说到最后一句,他目光深沉地望了官差一眼。

    汉子一拍脑袋道:对对对!就是这个理。我嘴巴笨讲不出来,还是先生讲的明白。照先生这一说,我今晚上更不敢打更了。

    哼!官差心下着恼,冷哼一声道:你一个山野村夫能想到的,官府还想不到吗?可是这魔头,只靠我们官府,是万万拿不住的。

    这是为何?这句话却是夜归问的。

    官差见他气宇轩昂,神采不凡,不敢无礼。无奈地指了指屋顶:我们凡夫俗子,哪管的了上边的事。此子出手狠辣,往往一击致命。死者多被挖走了心脏。说来惭愧,若非是土庄老张起夜,透过门缝看到他从受害者家中逃出,我等到现在还不知行凶者是人是鬼。不过。就算当时有百十名捕快在场,恐怕也拿他不住。从死者的伤口来看,心脏不是被利器挖出来的,更像是直接被人用手硬生生掏出来的。

    夜归明白了。作案之人不是凡人,而是修士。他想到:师父曾无意间提起过:十大门派与破妄山共同成立了一个组织,称为浩然道。由数千修士组成,各大门派长老轮流值守掌管。创立它的目的,一是为了收集魔道消息,防止魔道死灰复燃。二是阻止修士滥用武力,扰乱人间秩序。尤其是第二条,乃天下修士共识。出了这么大的事,浩然道为什么毫无作为?

    官差扫了一圈,发现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笑了笑说:也奇怪的紧。死的人都是成家有后的男人。男人死了,他们的妻儿却好好的。就拿辉城的王老三来说,他家四世同堂,二十几口人。可偏偏住在南房的王老三半夜死了,妻儿醒来都是一问三不知。其他屋子里的人都好好的,在夜里没有听见一点动静。你们说说,凡人哪有这样无声无息取人性命的本事。

    他话说完,大家纷纷称是。

    浩然道呢?也不作为吗?

    那男主人皱着眉头问。

    官差仔细打量了他一眼,顿时不敢怠慢。寻常百姓不会知道浩然道的存在,只有身份显赫之人才会知道一丁半点。若非自己在衙门里做事,若非碰上了这个案子,自己也决计不会知晓。

    此人既然知晓,必然非富即贵,我万万不能得罪了。他心里这般想,冰冷的脸上有了暖色,语气也谦卑起来:先生有所不知。我家大人早在一个月以前,就觉察到不对劲。早就禀报上去了。可浩然道迟迟未见动静,咱们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夜归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

    他一边走,一边放出神识,在附近搜索起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脚步一顿,目光望向东方。

    那里有一排长长的土墙。土墙内,是一座座废弃的房屋。显然很久以前,这里还是一个村落,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村落里的人都走光了,只留下这么一处废墟。

    夜归望着远处低矮的土墙,有些犹豫。

    在村落西南位置,一间稍微完好的房屋里。土炕之上铺了一层干草。上面有一个骨瘦如柴的青年,正襟危坐。在他身上,时不时散发出淡淡的法力波动,显然正在行吐纳之法。

    地上一名约莫十岁上下的男孩。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他用神识在男孩身上一扫,摇头道:此子身上不怀一丝法力,不是他们说的那人。

    他心中一边急着早日抵达凌仙城,探听何小鱼的消息。一边痛恨修士滥用力量,妄杀凡人。可他插手这件事,便要耽搁时日,不能早去凌仙城。心中思念之苦时时刻刻将他凌迟。他若撒手不管不问。又觉得对不起父亲和师父的教导。一时之间,犹豫不决,矛盾至极。苦思半天,才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罢了,今夜便在鱼米镇住上一宿。若是碰上,便替天行道。若是碰不上,就听天由命罢。

    这么一说,心下稍宽。迈步朝着鱼米镇走去。

    快要走到鱼米镇南门处,望见路旁田地中,孤零零地坐落着一座孤坟。坟头光秃秃的,坟前的石碑只剩下一半,字迹也模糊不清。

    这让他顿时想起王午阳来。王午阳殉情后,他把他们合葬在沙河镇城门之外五里处。那里是一片林地,想来每日鸟语花香,不似这里如此孤独寂寥。可无论是鸟语花香,还是孤独清冷,他们又怎么能够感受到呢?死亡是凄冷荒凉,活着又何尝不是?

    他的目光望着孤坟,久久不能离开。

    远远行来一辆马车,走到近前。

    吁——车夫勒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这位兄弟,敢问前方就是鱼米镇吗?车夫拱手问道。

    夜归回过神来,回礼道:正是。

    车夫一捋胡子,道:多谢相告。

    说着一甩鞭子:驾!

    黄马一扬蹄,拉着马车缓缓走了。

    马车一直走进南门,远去了。

    车厢内,突然传出一个女声来:吕伯伯,那人一直盯着坟头看。莫非能把死人看活了不成?

    她话声一落,车厢里传出一阵阵娇笑声。显然里边不止一人。

    吕老汉一边驾车,一边回话道:小姐说的极是。但如果里边是他至亲之人,咱们也不能笑话人家。死人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奇闻,我却听别人说过一次。

    是吗?快些说来听听。女子又道。

    吕老汉突然指着前边喝道:臭小子躲开点!不要命了,这么大的马车都看不见。

    被他指着的是一个孩子。那孩子梳着冲天辫,抓着一根糖葫芦,冲他扮个鬼脸,跑远了。

    前边没了阻拦,吕老汉才说道:那人是个赌鬼。一日大早,借口出去做活,其实是瞒着家人去镇子上赌博。那天他鸿运当头,带着十文钱,赢了三两银子。高兴之余,便喝的酩酊大醉。迷迷糊糊地从镇子上往村里赶,酒劲上来了,就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睡到半夜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到身边有动静。本以为是野兽,吓得睁开了眼睛。这一瞧不要紧,直吓得尿了裤子。原来。他迷迷糊糊中,躺在一座坟头旁边睡着了。此时那坟头裂开了一个口子,坟上的土扑扑地往里边掉。他吓得要死,赶紧跑开了。跑了很远,回头一望。见到一个黑影从坟墓里爬了出来。慢吞吞地,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女子道:啊?真的有这种事啊?也不知道真假。

    吕老汉哈哈一笑道:世上事。你信他,就是真,你不信,就是假。小姐,今晚上在这里歇上一歇。明儿再走不迟。

    木楼三层。

    阳光斜照进来,照亮了墙壁。

    李霄捧起满满一碗冒着热气的清茶,一饮而尽。

    喝茶哪有你这般牛饮一样?当是一口一口,慢慢品味。一旁,鬼伯裹在黑漆漆的袍子里数落道。

    李霄笑而不语,将碗放在桌子上。

    兰兰一笑,提起茶壶,又在碗里倒满茶水。

    李霄正要再喝,她却突然用手盖住了碗,语气哀怨地说:李爷爷,夜归哥哥都走了四个月了。您就不能给他传个信,让他回来看一眼吗?

    李霄收回了手,闭目说道:时候到了,他自然便回来了。时候不到,任何

    任何人催他也是无用是吗?做人不能心急,要学会等待。兰兰嘴快接过了他的话。

    李霄哑然。

    哈哈哈鬼伯笑起来说:你每次都用这句话回她,她都会背了。

    兰兰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笑。昨天刚打了三斤酒,你一个晚上就喝光了。明天你自己下山打去。哼!说着,把茶壶往桌上重重一放,下楼去了。

    鬼伯摇摇头,叹了口气:说着说着,怎么就说到我头上了。

    李霄突然说:你要督促她抓紧修炼。

    鬼伯闻言,又叹了口气道:一本《凝气决》。夜归三日便成,她修了四个月才修了一半。哎。我的功法更加复杂深奥,真不知她何日才能修成。

    近日心神有感。道山未来,恐怕不妙。李霄淡然道。

    鬼伯迟疑了一会儿,问:《洞往昔未来劫之神通》可有失误的时候?

    李霄端起碗,一口气将茶水喝了个精光之后,摇头道:未有过。

    鬼伯闭口不言,转头望向楼梯口。

    兰兰下了楼,看到孙平安坐在楼梯上。抱着一个猪蹄,一边吃一边笑。猪蹄上的油,蹭的满脸都是。

    她掏出手绢,给他擦干净柔声说道:平安啊。慢点吃啊,没人同你抢的。

    孙平安望着她,呵呵傻笑,嘴上的动作却是慢下来了。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