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常日那寒冬腊月的疏冷默然的冰，而是一种如同地狱幽冥之间永远无可逾越的冰寒。
郑氏笑容凝结在了脸上：;慎之，之哥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娘盼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还能同娘开这样的玩笑。;
沈慎之眼角眉梢间的冰冷毫不掩饰：;二堂婶想必是会错意了，我此来晖州，一来是为了乡试，二来是受大堂伯之托罢了。;
郑氏如遭五雷轰顶，捂着心口，泪水涟涟：;你这个没心肝的，我把你送出去的那日起便日思夜想，以泪洗面，如今好不容易盼到了你，竟换来这样的羞辱，连将也不愿意叫上一声。;
沈沛筠眉头不可抑制的轻蹙。
她自小也是没有什么母亲疼爱的，张姨娘对她也不过虚情假意。
可一番痛打，恶言恶语到底还算是;真情相对;，如今这样毫无感情的悲恸假哭，实在令人厌烦。
沈慎之脸上没有半点变化，似乎真的心硬如铁：;十五年前起，我就不是你的儿子了。;
;你这就是在怪我了？;
郑氏转过身，在妆奁间翻找着，拿出一个发暗的如意金锁项圈。
岁月长久，也未曾完全抹去金锁上精致繁复的雕纹，可以看出父母对佩戴此锁孩童的重视。
郑氏捧着金锁，哽咽道：;你还记得吗，这是当年你出生后，爹娘特意请人打造，这些年来，如何的落魄，娘都舍不得变卖了它。;
;因为这是我儿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知道你定然是怨我这些年不曾给你写信，可我只担心我的信会让你爹娘不喜，之哥儿，是娘对不起你。;
沈慎之削薄唇保持着先前的状态，绷着不动。
郑氏腾出一只手去握他的：;你还要娘如何，不然，不然娘给你跪下，左右你爹已经去了，便是赔罪也只能我一人了。;
她提着裙摆，微屈膝盖，欲跪不跪的打量着沈慎之的神色。
沈慎之眼中崩出讥讽：;我父亲母亲都在京城，二堂婶何必说这些玩笑话。;
若说没见到郑氏之前，他抱有些许希望，现而，已在她的假意做作，满心利益下化为烟尘。
;你，你这是打定主意不认我这个娘了？;郑氏攥紧了手中的金锁，另一只手还想继续攀扯。
沈慎之避开她的手：;十五年前起，你用两万两银子，买断了你我间的母子之缘，我的母亲便唯有凌氏一人。;
郑氏瞳孔微缩，不是说孩子小不会记事吗，他怎对此事如此了解。
沈沛筠眉心蹙的更深。
原来，父亲母亲曾经给过郑氏一家两万两。
大夏数十年前曾有过严重的饥荒，这两万两银子，在当时的价值不言而喻。
郑氏夫妇如此行径，与卖子有何区别？
虽未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沈沛筠的心疼如涓涓溪水，既缓又钝，疼痛也更细漫长。
她正想开口，沈慎之已站起身，把沈楚庸之事简单说了一遍：;如今堂叔叔既然不在，就劳烦公子慷慨，随我们回去。;
房门被人大力推开，本就不慎牢靠的墙体尘土落的更多，如洪水决堤般。
沈淙站在门口，黝黑的脸孔铁青一片：;娘，你刚才说这个人是谁？;
郑氏顾不得责怪幼子，连忙把他拉进去：;淙哥儿，快来见过你大哥。;
沈淙的眼睛死死扫过沈慎之，眼中涌现出浓烈的不甘妒恨：;大哥？说他是我大哥，我们两个哪里有像的地方？;
他红着眼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料：;你看看他们穿的是什么，绫罗绸缎！你在看看俺！恐怕我浑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都不如他那一个冠上的珠子！;
郑氏用眼刀剜着他：;胡说八道什么，大哥就是大哥，不管他如今如何，总也不会忘了咱们的，瞧，他们回来这一趟不就是为了寻咱们吗。;
沈慎之冷眼看着。
沈淙愤怒狂躁的大喊：;我看到分明就是回来奚落咱们的！娘，为什么早不告诉俺原来被送出去所以过得这么好，为什么不把我送过去！;
沈沛筠移开眼，这人的肌肤比沈楚庸还要黑些，瞧着又不大聪明的样子。
沈家蒸蒸日上，这样的嫡长子又怎么可能拿得出手。
郑氏又哭了起来：;这也是我不是，那也是我的不是，你们两个倒是那我活活逼死算了，真是造孽;
沈淙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沈慎之：;俺不会让你如愿，沈家俺不回！;
沈慎之发出一声嗤笑：;那是你嫡亲的堂哥，生死与我有何关系，左右我过几日离京，他死的干净，我也落的眼前干净。;
郑氏脸色大变，忙起身抓着沈淙道：;淙哥儿，你可万万千万不能任性，婶婶手断那般厉害，若是她的儿子没了，往后咱们如何还能有好日子过。;
沈淙用力甩开她，她顿时跌在地上：;难道还能过得比眼下更差吗？;
郑氏飞快地用余光打量了一眼沈慎之的神色：;你是不知她的狠毒，她可是官宦夫人，无声无息的了解一对孤儿寡母的命不过是说句话的事。;
说着，又掩面啜泣起来。
沈淙这才被当头一棒敲醒，咽咽口水，无力的靠着墙壁：;那，那该怎么办？庄子上那些人都盯着呢，咱们可是想走也不能走。;
郑氏泪眼婆娑的看向沈慎之：;之哥儿，我总是生你养你一场，就算是为了保住我们孤儿寡女的命，你也要带我们离开这虎狼之地才是。;
沈淙也盯住了他：;娘把你送到那么好的地方去，你也该回报了！;
母子二如出一辙的理所当然。
沈慎之起身往外走，眼前仿若无物。
郑氏慌了神，忙起身追出去：;之哥儿，你当真如此狠心，不管我们的生死了吗？;
沈沛筠指尖刮过面前的瓷口大碗碗沿，嗓音微扬：;想必你们都搞错了，只要沈淙肯随我们入城，配合救治，你们母子二人不会有任何危险，或许，她还会加倍的感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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