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茹像是根本听不见她的话。
盯着那被水浸透的衣物半晌，突然从床上滚下来，手忙脚乱的把那衣物又拿出来：;去，去把沈沛筠找来，快去！;
她的情绪实在激动，双眼充血，血丝密布，极其骇人。
紫苑又惊又怕，根本不敢反驳，马不停蹄的跑到弄玉阁。
到了沈沛筠面前，反倒连哭都不敢哭了，生生憋着一句一口叩头：;奴婢求求五姑娘，快去看看我们姑娘吧。;
沈沛筠略一思考，起身往外走：;那就走吧。;
她到时，沈乐茹正抱着那团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衣裳蜷缩床角默默落泪。
看到沈沛筠便如同看到救星，将手里的衣物强行塞过来：;你帮我看看，这衣服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对，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什么条件都可以。;
跟在旁侧的程灵素有些胆怯的缩缩脖子：;她不会疯了吧？;
沈沛筠拉着她一同退开半步：;我的第一个条件是你先冷静下来。;
沈乐茹如被师长训斥的孩子，反复的深呼吸，强自控制着自己坐回去。
沈沛筠扫向那团皱皱巴巴的衣物：;为什么说这件衣服出了问题，我需要知道你在选秀之后发生的事。;
程灵素悄悄竖起耳朵，她十分好奇，她那位心比天高的妹妹是怎么容忍自己的这样的终身大事上犯错的。
沈乐茹两手合在衣襟前，用力收紧：;是她自己穿错了衣裳，却受不住陛下的处置结果，在殿内发疯，偏要来纠缠我，然后;
;然后我也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竟也同她疯癫起来。她曾经对我下过手，你是知道的，五妹妹，你帮帮我，只要你这次肯帮我，咱们从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沈沛筠目如明镜，直直的看着她：;程秋芙为何会穿错衣服？;
程灵素小声道：;应该不会是她吧，她自己之前可是已经原谅程秋芙了。;
沈沛筠没有答话。
这才是沈乐茹真正的可怕之处，她不管心中多么恨，表面定是一团和气，不知何时便会在微笑当中要了人的命。
沈乐茹咬唇，目光不自觉的扫向程灵素：;是，是我建议她穿那件牡丹流仙裙，可我怎么会知道，贵妃当日也会穿那样的花色。;
沈沛筠对此分毫不信：;听闻德惠郡主三日前曾经入宫。;
程灵素神色稍敛：;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有真的原谅她，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复？;
;我从没有这样说过，你们更没有证据。;沈乐茹移开目光：;五妹妹，你别忘了，先前在瑞王府的事，你可也是有把柄在我手上的。;
沈沛筠眉眼顿时转冷：;那你就去告发我，告发整个沈家好了。沈乐茹，记得，沈家也是你的后盾。;
;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帮我？;沈乐茹同踢开挡在足前的鞋子，忿忿上前。
;求人是要有求人的态度的，我不会在帮你，你我的交易早已结束。;沈沛筠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程灵素看了沈乐茹一眼，才跟上去。
;你别走，别走！;沈乐茹急切的追赶，只两步就跌倒在地。
紫苑连忙过去扶她：;姑娘，您要保重身子，不过是选秀，选不上又能如何，每年大选能够入宫的本就没几个，姑娘何必如此。;
;滚开！;
沈乐茹扬手便是重重一巴掌，尤不解气，爬起来将屋内能砸的摆设生生砸了遍，才颓然的瘫坐在地。
地板冰冷，毫无温度。
她充满怨毒愤恨的双眼变得猩红可怖：;什么无所谓，我与她们都不一样！你是想存心看我的笑话是不是，是不是！;
提到此处，她眼中不由自主的含了泪。
;程秋芙这个贱人，我不能好过，她必定要比我更惨，我绝不会放过她，还有沈沛筠，她欠我的，欠我母亲的，我势必要讨回，等着，全都给我等着！;
;你说什么，程秋芙上吊自尽了？;程灵素腾地一下站起来，粥碗被她的裙摆带倒，撒了满桌。
紫芸连忙上前清理。
沈沛筠放下碗筷，略有失神。
这一世的事情已经改变太多，唯独这位的结局未曾更改。
说起来，前世她还曾因她的可怜际遇怜悯过她。
如今看来，全都是因果循环，哪里值得怜悯。
程灵素根本没有心思去管撒了的粥碗，拉着紫芝再三确认之后，呆了呆，僵硬的坐回来。
;死了原来你们这，真的会说死人就死人;
沈沛筠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被皇上贵妃亲口下旨赶出宫的，百官们看在眼里，又会有谁敢上门提亲？女子艰难，再有些风言风语，便活不下去了。;
程灵素握拳砸了下桌面：;可那些说嘴都是些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要因为她们的几句话就断送了自己的一生？这不值得。;
这样的想法同沈沛筠不谋而合：;你说的是，可不是，所有女子都是像以我这样的想法，她们大多受制于旁人眼光。;
;譬如我祖母，她平素在家里闹的如何凶狠，可只要我提及外人看法，她必定会思量些。诚然，你我所见多数，皆是如此。;
;就不能改变吗？;程灵素收紧拳头。
沈沛筠沉吟片刻，到底还是摇了头：;这世间不如你想象的那么美好，百姓大多都是不识文墨，只懂皇亲贵胄，高官厚禄的平凡人，只要那些上位者少许话，他们便会信以为真。;
;女子在这其中最为艰难，不能从科举，不能从军，平常百姓家的女子更是不能识字明理，又有三从四德，各类礼教约束，这一生都会与嫁人生子捆定，如何会有改变之心？;
程灵素嘴唇动了动，嗓子那却像是堵上了棉花，吐不出半个字。
如沈沛筠所说，若她是土生土长在此地的，怕是也生不出改变之心吧。
可她自小到大所受的教育，所接受的思想，不允许她就这样被同化。
两人间是长久的寂静。
;其实也不是没有改变的可能。;沈沛筠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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