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宿亭至此才反应过来,连声辩解:;祖母,您误会了,我的伤是自己逃,逃学出去,不小心碰的,今早也都是我一时兴起,同哥哥姐姐们打赌玩笑,怎么能算是他们的错处。;
沈沛筠缓了一口气,欠身道:;祖母明鉴,四哥哥到底也是府里的主子,安有时刻盯紧七弟的道理?;
沈宿亭的反驳让安老太太皱纹纵横的脸皮发热:;放肆,你这个做姐姐的竟敢在我的眼皮底下罔顾礼法,教坏幼弟,佟妈,立刻将五姑娘拖去祠堂,今晚的膳食一并禁了。;
佟妈妈略一迟疑,安老太太一记冷眼扫过去,她立时上前:;五姑娘请起吧,莫要让老奴为难。;
沈沛筠眉眼浸出寒气:;祖母睿智半生,如今分明知晓流言有误,却仍执意为之,岂非要下人议论,有指鹿为马之嫌。;
安老太太眉心狠狠痉挛了一下:;你竟敢指责于我?今日再不严加教导,怕是来日出了嫁更要做出忤逆公婆,败坏家门之事,家法,速速上家法!;
一直垂眸不语的沈慎之骤然抬头,目如烽火:;你无非就是近日心里不痛快,要寻个理由泄火,若要来,便只对我一人便可,迁怒旁人只会惹人发笑。;
安老太太猛的摔了手中佛珠,指向沈慎之的手剧烈颤抖着:;你这个畜生,我沈家多年的锦衣玉食,视如己出,竟换来你如此狼心狗肺,当初我便不该听了凌氏的话,同意将你过继!;
沈慎之唇角一侧挑起,眉眼尽是嘲弄:;老太太可知何为视如己出?;
;老太太;三字字音稍重。
安老太太一时竟被堵的哑口无言。
她自然记得,多年前,那个眉眼清俊的哥儿被推到面前,轻声叫她祖母的样子。
可这孩子是出自与她丈夫庶子所生一脉,她厌恶至极,非但不应,更命他改口,只唤老太太。
也是自此,府内上下得了风向,更不将这个名份上的嫡长子当真,唯有凌氏例外。
沈沛筠紧锁眉心,安老太太最好颜面,他不是愚蠢之人,眼下分明是想转移矛盾,以护佑她。
话已出口,现在该怎么办?
她脑海内反复思索,安老太太却已恼羞成怒:;不管如何,你都是沈家供养大的,名义上我也管制得你!;
说着,一个眼神示下,两个小厮手持长棍进来,伸出手想要去按沈慎之。
安老太太目中划过狠厉:;若有半分容情,你们两个便都滚出沈家!;
;奴才不敢。;两个小厮应承着,将人按倒,板子一高一低的闷声落了下去。
沈慎之趴伏在地,双拳紧握,一声不吭,像是早已习惯。
沈沛筠盯着下落的板子,脑中原本已凌乱的思绪彻底散开,乱作一团,不假思索地胡乱大喊。
;住手!你们住手!;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
凌氏盯着地面,嘴唇微颤:;筠儿,不得胡闹。;
沈沛筠翻涌的情绪顿时被按下,此刻的情绪,越闹越是于她们不利。
她深吸吐气一番,抽出手在沈慎之身侧跪下,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若是疼,就抓紧我。;
沈慎之额上冷汗密布,紧握成拳的双手微微靠近,掌心的汗渍粘腻灼热,仿佛污垢一般,不该与那洁净如玉的手相触碰。
然而,他的犹豫仅有一瞬,便伸出手与她掌心交握。
掌心递过来的温软,似乎将他身上的痛楚都减弱了。
盛怒之下的命令,两个小厮半点不敢放水,足足将沈慎之腰腹以下打的血肉模糊,安老太太的怒气堪堪消减了几分,责打自然也止了。
凌氏死死抓着掌心,迫使自己不回首去看:;老太太足足命人打了七十二下,便是天大的过错,也已相抵了,我先带人回去了。;
沈沛筠看了一眼他的伤口,双眼不自觉的发红,心口微缩。
沈慎之腰腹以下已如被血水浸泡过一般,鼻腔灌满了血腥味。
沈慎之脸色苍白,双目仍旧锋锐,如点漆沉墨。
安老太太捻起佟妈妈捡起来的佛珠,冷笑道:;他如此狂悖,区区小惩,何以服众,我沈家绝不能出这样没心肝的白眼狼,来人,带他去柴房思过。;
小厮拖着沈慎之欲走,沈沛筠跟着起身,还未如何,佟妈妈便皮肉不笑的迎上来:;五姑娘莫不是忘了,你自有你的去处。;
沈沛筠反手握紧沈慎之的手:;我与哥哥都是沈家人,犯了错合该一同去祠堂面前请罪。;
佟妈妈叹了一声:;姑娘自然是沈家人,可四公子犯了忌讳,这;
;太太!;话音未落,云乔突然惊呼一声。
凌氏昏了过去。
沈沛筠一惊,冲过去摸上凌氏的脉象,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忙乱起来的云乔撞开。
安老太太起身吩咐:;把人带回去储瑜居,请个大夫去看,旁的差事也不许耽误了。;
沈慎之的关切抑制在了如今无法挪动的局面内,与沈沛筠一同被分开带走。
正值烈日,逼仄阴暗的柴房,比旁处更加闷热,那腥甜鲜红的气息有着致命的诱惑力,惹得蛇虫鼠蚁不断。
送人进来的小厮压声道:;那伤看着不轻,可别出了事,若不然咱们去请个大夫吧。;
;请什么大夫,没瞧见老太太的模样吗?摆明了是不将四公子放在心上,这个时候去触什么霉头。;
两个人的交谈声渐渐远了,沈慎之自身下的干稻草中伸出手。
方才与沈沛筠交握的手掌之中,静静躺着一个小瓷瓶,瓶身书写金疮药的字样。
祠堂的门砰的一声紧闭,沈沛筠站在祠堂中心位置,面前的香案之上奉着沈家列祖列宗的排位。
四处无光,漆黑冷寂,骇人心弦。
沈沛筠却半点没有被这样的思绪影响,寻了个蒲团坐下来,竭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一切进展无误,唯有一点超出了她的控制。
安老太太实在是太狠了。
沈慎之身上的伤口如今还鲜血淋漓的在她脑海中浮动,刺的她心口发痛。
这些,本该都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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