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来到一处小镇,找了一家客栈歇下。
两人正在二楼喝茶闲聊,忽听一声清脆的吆喝:“小二,把我马儿安置妥当,明日好赶路。”小二答应一声去了,萧凌风慢慢踱步到窗前往下一看,原来也是一位俊美的白衣少年。
二人上下对望一眼,少年浅浅一笑,露出两个酒窝,萧凌风也微微一笑,只觉少年俊美中带着一丝柔媚,给人一种舒服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少年随着小二上楼,正巧住在萧凌风对面。
此时一阵马蹄声响,又是数人进来。
一人大声叫道:“小二,先弄些酒菜上来,大爷肚子饿啦。”
声音粗豪洪亮,右手握一条齐眉棍,身旁尚站着二人,一高一矮,高的带着长剑,矮的腰上插着一对判官笔。
小二听见呼唤,连声答应去了,三人两边分开,后边又走出一位短小精悍的老头来。
三人齐躬身叫一声:“师叔!”
老头一双精光四射的三角眼,不住打量店内众人,手里一枝两三尺长的烟杆,烟锅足有茶杯大小。
白衣少年此时却缓缓从二楼下来。
拿齐眉棍的汉子本已跟同伴坐下,见白衣少年下来,嚯地站起,指着少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大爷正四处寻你呢。”
转过头来对精悍老头道:“就是这小子杀了我大哥,师叔今天你老人家可要给我做主啊。”说到后来语带哽咽。
那矮子大喝道:“待我阎老三取你狗命。”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人已扑到少年跟前,同时抽笔在手,一招“拔草寻蛇”,左手笔横敲少年面门,右手笔直点向对方“檀中穴”。
少年满脸怒容,道一声“来得好,”左脚斜跨半部避开面上一击,右掌一翻曲指成钩,便来锁拿敌方右腕。
岂知,矮子变招也是迅速已极,右腕下沉,直点变为下砸,径直敲打对方脚背,左手笔尖回转,点向对方腰眼。
少年右腿回撤,左腿钩踢对方右腕,右掌下划拔开指向腰间的笔尖,同时左掌呼的一掌拍向敌人面门。
二人出手都是极快,一时间斗得难解难分。
杨开远也过来观看,一听“阎老三”几个字,立时便想起山东鲁南的“阎家四虎”。
阎老大使竹节鞭,阎老二使一柄青钢剑,阎老三使一对判官笔,想来就是场中矮子了,阎老四就是手握齐眉棍的那位粗豪汉子。
至于他们口中的那位师叔,应该就是山东万家堡的二当家“铁掌无敌”万宗流。
“阎家四虎”说不上什么好人,倒也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就是一样,老大贪淫好色,不知道如何犯在这少年手中,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萧凌风一边听他说话,一边观察场中二人打斗,只觉少年招式繁杂,机巧百变,一时竟瞧不出师门来历。
此时矮子双笔已是守多攻少,渐落下方,那老二老四一看兄弟不敌,双双抢上加入战团。
少年抽出腰间折扇,以一敌三,竟是毫无惧色。
萧凌风忍不住道:“以多欺少,未免胜之不武。”
老头眼睛往上一翻,嘿嘿冷笑道:“有哪位朋友想替他出头的,尽管下来就是,我万宗流可不在乎人多人少。”
萧凌风道:“杨大哥你休息一会,我下去看看。”
杨开远微笑点头,道声“小心!”
萧凌风轻轻从二楼跃下,身法轻灵,点尘不惊。
老头见阎家兄弟以三敌一,依然占不到丝毫便宜,喝到:“都给我退下。”
阎家兄弟听见师叔喝声,一齐躬身退下。
万宗流身子一晃已到少年面前,质问少年道:“你无端杀死我阎大师侄,这笔账怎么算法?是自己了断呢还是我老人家送你上路。”
少年哈哈一笑道:“阎老大强行侮辱绍兴吴氏,先奸后杀,连吴氏未满周岁儿子也不放过,此事既然叫我遇上了,自然饶他不得,前辈想怎么算都可以。”
万宗流一张脸顿时胀得通红,想来他对那阎老大的人品德行还是了解的,半晌才说道:“就算他做了甚么十恶不赦之事,也该由我本门惩处,轮不到外人来插手。”
萧凌风双手一拱道:“老爷子此言差矣,常言道,天下人管天下事,又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况这等”大奸大恶之徒,人人得而诛之,如若贵派能够早加约束惩处,也不至于酿成今日之祸了。”
万宗流勃然变色道:“你言下之意,是说我万家堡有意纵容门下弟子胡作非为了。”
萧凌风无奈道:“老爷子非要这么想,我也无法。”
万宗流又羞又怒道:“好好好,你是何人门下?今天我老头子替你师尊教教你如何做人尊老。”
萧凌风傲然道:“我师父已多年不在江湖走动,也不准我提他老人家名讳,老爷子尽管划下道来,晚辈萧凌风谨遵依从便是。”
白衣少年冲萧凌风一拱手道:“萧大哥,这事是因我而起,还是我先接万老爷子高招,倘若我不行,萧大哥再上吧。”
萧凌风点点头道:“也好,小心些。”
万宗流这时已经把烟杆点着,猛吸几口道,:“两人一块上也行啊,偏生这许多废话。”
话音一落烟杆笔直点到少年面门,少年侧身避过,突然右腿迈前一步,一招“投石问路”,折扇戳向对手肋间要穴。
老头烟杆回缩,烟锅撞向少年手肘“曲池穴”,同时矮身一腿踹向对手右腿胫骨,少年不慌不忙,折扇张开,已封住烟锅来路,左腿上前半步,身子旋转避开敌人一腿,左手一拳打向敌人太阳穴。
这边相斗正酣,阎家兄弟却恼萧凌风多管闲事。
阎老四齐眉棍一指萧凌风道:“管闲事的,来咱俩比划比划,看你有多大本事。”
萧凌风看他一眼,并不理会,阎老四不禁勃然大怒,这显然是没把他瞧在眼里。
当下虎喝一声,齐眉棍一招“力劈华山”,劈头打来,萧凌风身形微微晃动,左手反手挥出,已抓住阎老四左腕,阎老四顿时半边身子酸麻,动弹不得。
严老二一看兄弟受制于人,左手一领剑诀,右手刷地一剑刺到萧凌风面门,萧凌风也不避让,右手两指弹向剑脊,那刺来之剑顿时偏了三寸,擦着面颊过去,萧凌风右手顺着滑上,手指连动,瞬间点了严老二“曲池’’“肩井”“京门”三处穴位。
右腿踢出,把刚刚扑到的阎老三踢得翻了一个筋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此时场中二人已斗了数十招。
万宗流一边见招拆招,偷空还不忘吸口旱烟,烟锅越烧越红,少年的折扇已经被烧了两个洞。
每逢少年抢上进招,就一口辛辣浓烟喷出,呛得少年泪眼婆娑,咳嗽不止,老头就趁机频出杀招。
少年被浓烟一喷,加上烟锅热气熏烤,一张俏脸胀得通红,额头汗水簌簌而落,再被老头招招进逼,已经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万宗流瞅准机会,下边连环腿踢出,同时一大口浓烟喷向少年面门,接着左掌运气从浓烟中穿出,按向少年胸口。
少年正趋避间,哪想到浓烟中一掌穿出,已到胸口,急切间闪避招架已是不及,暗道一声“糟糕”,忽觉后腰带已被人抓住向侧后方一拉,同时“嘭”的一声,有人跟老头对了一掌。
少年侧头看时,见萧凌风退了一步,站在自己身旁,心里不由感到一阵温暖。
原来萧凌风双眼一直盯着场中二人。眼见少年危急,左腿一脚踢飞阎老四,人已激射而出,恰在间不容发之际拉开少年。跟万宗流对了一掌,却也禁不住退了一步,心下暗暗佩服老头功力了得。
岂知万宗流这一掌蓄势发出,已是用上了九成内力,哪成想跟萧凌风对了一掌,左腕发麻,也是退了一步,禁不住暗暗心惊。
虽说自己未尽全力,但萧凌风是向着少年飞身而来,匆忙间对了一掌,全无借力之处,显然,萧凌风功力并不在自己之下。
回头一看,几个师侄或站或躺,已经全被制住。
一怒之下,再度扑上,烧得通红的烟锅直向萧凌风面门戳到。
少年见老头来得凶猛,叫道:“萧大哥小心!”
萧凌风双掌一错,右掌抓拿烟杆,左掌拍向老头面门,同时左足钩踢对方右腿“环跳穴”。
万宗流俯身避开面门,烟杆变为向下横扫对方左腿,一招“秋风扫落叶”攻防兼备,用得巧妙已极。
二人俱是以快打快,霎时之间,拆了二三十招。
老头想抽空吸烟,已是不及,时间一久,烟锅烟丝燃尽,再欲故技重施,更是绝无可能。
斗到酣处,萧凌风忽然一招“金龙探爪”,右手成爪攻击老头面门,待他横过烟杆格挡,下边双足连环踢出,正中手腕,一柄烟杆忽地飞上空中,万宗流连退两步,楞在当场。
旁观众人忍不住大声喝彩。
正在这时,萧凌风忽然听见杨开远一声暴喝,接着闷哼一声。
回头看时,一条红色身影从二楼穿窗而出,上了对面房顶,一晃消失。
萧凌风大惊,身形拔起,直扑二楼房间。
只见杨开远倒在地上,全身动弹不得。知是被人点了穴道,赶忙扶起,在他后背拍了一掌,推拿几下,杨开远方能张嘴,一指窗外道:“快追!”
萧凌风晃身穿窗而出,站在房顶,四顾茫茫,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忽然一阵蹄声响起,夜色中,一伙人往西南方向驰去。
萧凌风暗叫不好,忙跃下房来。
果然,阎家人已走得一个不剩,店小二哆哆嗦嗦指着门外道:“你朋友被……被老头那伙人带走了。”
萧凌风点点头,心中又气又怒,杨开远并未受伤,从楼梯上下来道:“赶紧上马追,晚了那位小兄弟性命不保。”二人上马朝西南方向急追而去。
原来,杨开远眼看萧凌风稳占上风,有些口渴,便转身去倒水。
谁知刚刚拿起水杯,忽然发觉身后有人,口中喝得一声“谁?”未及转过身子,已被人连点背上“大椎”颈上“哑穴”两穴。
来人把他翻转搜索时,杨开远发现正是那晚救走三名金人的红衣少女。
红衣少女拿到杨开远身上密函,立时飞身而出,上了房顶便已消失。
万宗流烟杆被踢上天空,愣了一下,见萧凌风突然扑上二楼,白衣少年扭头去看,正是天赐良机。
立时悄无生息欺近身旁,点住少年,抄起烟杆奔向三·个师侄,足踢手拍,瞬间解开三人穴道。
一打眼色,提了少年奔出大门,阎家兄弟鱼贯而出,片刻之间,上马而去。
萧凌风初入江湖,自恃武艺高强,难免有些轻狂。
不想一时之间,连着道儿,心中羞怒交加,连连催马急奔,一口气追出七八里地,却是踪迹全无。
勒马等杨开远追上,不禁闷闷不乐。
杨开远安慰道:“这两件事说来紧急,其实也不甚急,那少年应该暂时没有危险,如要立时害他,何必将他掳走累赘,在客栈尽可以下手,至于密函,可以慢慢寻访,也不急于这一时。”
萧凌风知他为了宽慰自己,心中如何能够释怀。
正赶路间,却开始下起雨来。雨越下越大,夹着电闪雷鸣,两人浑身全部湿透。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道闪电下来,周围环境清晰如同白昼,路边不远处恰好有一座破庙。
两人走到跟前,忽然发现门前很多马粪,显然庙里已经有人。
两人悄悄把马牵到庙后,萧凌风扶着杨开远跃过院墙,来到窗前。
只见庙里生着一堆大火,围坐在火堆旁边的,正是阎家兄弟和那烟杆老头,正一边喝酒一边吃着干粮。
白衣少年蜷缩在一边,狠狠地看着阎家众人。
萧凌风捡起一粒石子弹向后殿,“啪”的一声,众人吃了一惊。
阎家兄弟刚刚吃过萧凌风的苦头,这时谁也不敢去后殿察看。
万宗流骂了一声“废物”,拿了一根材火独自去后殿察看。
萧凌风一闪身进了大门,阎老四却转过身来,刚喊得一声“你……”已被一手扣住脖子。
阎老二回身拔剑尚未出鞘,被萧凌风劈面一掌,打晕在地。
阎老三最是机灵,听见叫声,立时向前扑出。
一下子跟从后殿扑出的师叔撞个满怀,被老头伸手扶了一下方始站稳。
萧凌风微一使劲,阎老四已晕厥,随手丢在地上。
轻轻扶起白衣少年,右手在他胸口拍了一掌,解开他被封住的穴道。
只觉触手绵软而富有弹性,不禁一愣,左手随即扯断缚住他双手的绳子,白衣少年满面通红,低声谢了。
万宗流一看又是萧凌风,气得胡须立起,破口大骂道:“臭小子,你老是跟我过不去干嘛?你当真以为我怕了你吗?来来来,咱再斗一场。”
萧凌风道:“好呀,假如你输了怎么说?”
万宗流明知自己想赢萧凌风很难,嘴上却又如何肯示弱,便道:“你输了,这小子人归我,我输了,只需带走几个师侄,再无话说。”
萧凌风道:“好,就依你”
众人靠边站立,让出中间场一块场地。
万宗流见萧凌风还是一双肉掌出战,也把烟杆收起。
二人互道一个“请”字,萧凌风左掌一引,右掌虚按,抢先出招,使的正是师门“排云掌”法。
万宗流赞一声“好”,使出自己的万家三十六式铁掌功夫迎上,他号称“铁掌无敌”,在一双手掌下了数十年苦功,自有他过人之处。
萧凌风凝神应对,一套掌法施展开来,攻中有守,守中有攻,当真是绵绵密密,可谓滴水不漏。
万宗流见萧凌风掌法精妙,无懈可击,一时焦躁起来,大喝一声,使出一招“八方风雨”。
萧凌风顿时感觉一片掌影,从四面八方袭来。忙使出“游龙步”法,倏忽之间已脱出万宗流手掌攻击圈,绕到其身后,一招“白云断峰”,右掌运劲向他后腰攻去。
万宗流方使出“八方风雨”,忽然不见了萧凌风身影,后腰处却有一股劲风袭到。
心知不妙,立即使一招“怪蟒翻身”,身子倒翻过来,人尚在空中便使一招“乱踢金斗”,双脚向萧凌风头上踢去。
万宗流这一下变招非常突然,出腿又极迅猛,白衣少年看得全身冷汗,不禁惊叫出声。
好个萧凌风,右步一滑,倏忽间又已绕到万宗流右侧,右手在他腿上一拔,万宗流落地便失去平衡,身子尚未站稳,突觉肋下一麻,整个人便向萧凌风倒去。
萧凌风赶紧伸手一扶,顺势在他后背轻拍一掌,万宗流半身酸麻感顿时消失,萧凌风道:“老爷子请站稳了,咱们重新比过。”
万宗流一张老脸顿时通红,刚才落地时被萧凌风点住肋下要穴,借扶他瞬间又替他解开。
如今若无其事的这样说,乃是顾全他在众人面前的声誉,旁观众人可能并不清楚,但自己内心却是明明白白。
一时间又是羞愧又是感激,心知再比下去也讨不了好,更何况,阎老大之死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于是双手抱拳道:“不消再比啦,我老头子一把年纪,再比也赢不了,萧少侠年轻有为,做事光明磊落,令老朽非常佩服,如少侠不嫌弃,便交我这个朋友,以后到了山东,来万家堡玩玩,咱俩再较量一下酒量如何?”
萧凌风躬身一礼道:“老前辈哪里话来,只要前辈不嫌晚辈鲁莽,到了山东一定前来拜见前辈。”
万宗流笑着点头,转向白衣少年道:“阎老大之事就此一笔勾销,永不再提。”
少年躬身一拜道:“前辈高风亮节,不跟在下计较,足见深明大义,晚辈不胜感激!”
万宗流走到两位师侄身边,推拿揉捏几下,阎家兄弟便即醒转,随即向众人道声告辞,转身便走。
阎家兄弟虽是心有不甘,却不敢多说什么,瞪了少年一眼,跟着师叔出门,上马冒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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