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宫。
一片乌云遮住了月光,更遥远的天际中,有一大片阴云慢慢的逼近长安城。
乌云之下,李三郎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他远眺排列如棋盘的一百零八坊,双手后负问道:;力士,朕想不明白,王家为何要造反,朕隔三差五便派人赏赐王鉷,他难道不懂的感恩?;
一旁的高力士恭敬的说道:;大家,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也许正是大家对王鉷太好了,才让他动了这个念头。;
李三郎重重的叹了口气,眼中掠过一抹寂寥,两鬓的白发显得格外刺眼。
;大家也莫要多伤心,杨公还没有审王鉷,也许他真的不知情。;高力士赶紧劝解道。
;行了,你也别开导朕了,这些臣子,一个个都在算计,没一个省心的。;李三郎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说:;倒是这个王烁,还有些意思。;
;老奴用不用把王烁给大家请进宫?;高力士试探的问道。
李三郎瞥了他一眼笑道:;想见他刚刚朕就见了,还用的着你?;
高力士如树皮般的脸也浮现出一抹笑容:;是老奴愚笨了,不过此子的确聪明伶俐,是个可塑之才。;
;聪明归聪明,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的懂朕的心意。;李三郎笑着说道。
高力士看着李三郎的脸色笑道:;大家说的可是江淮劣币一事?;
李三郎佯装嗔怒:;多嘴!你莫要去哥奴家,给那王烁通风报信去!;
高力士笑着打了自己两嘴巴:;大家可是折煞老奴了,老奴怎能攀上李阁老这高枝!;
;哥奴啊,你想要掌权,朕就给你这个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怎么用这个王烁了!;李三郎转过身往殿内走去。
高力士赶紧跟了上去说:;大家,那王鉷还留吗?;
;有李林甫这条翻江龙制衡杨卿,留着王鉷这条出洞蛟作甚!真当他那些欺上瞒下的手段朕不知道?这世上给朕挣钱的人多的是,不差他一个!;李三郎的声音顿时变得冰冷无比。
高力士低着头恭敬道:;老奴明白。;
李三郎看了一眼恭顺的高力士,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力士啊,该管管手下的人了,告诉李辅国和鱼朝恩,想要效忠新主人,就好好的孝顺去,朕成全他们!;
李三郎的话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在高力士的头顶轰然炸响。
他猛地跪下,头紧紧的贴着地板:;一切都瞒不过大家。;
;力士,别人可以瞒朕,唯独你不能瞒朕,朕要你亲口说出来,邢縡是谁的人,又是谁让你杀的邢縡!;
李三郎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好似一记重锤狠狠的敲在了高力士的心头。
轰隆!
一记春雷在天空骤然炸响。
韦奴把一块香饼点燃放在了香囊中,接着又点燃了烛火,放在了堂中。
俊美少年恭敬的倒了两杯酒,端给对面的一位中年人和一位道人。
;阿爷,杀了邢縡会不会有些太急了,毕竟王鉷还没定罪呢。;少年问道。
中年人摩挲着酒杯,阴沉的脸庞浮现出一抹笑意:;挑拨王銲谋反,最后在高力士面前咬王鉷一口,他的作用已经完成了。;
;如果留着邢縡,反而会坏事,吉温凶名在外,又有杨国忠在一旁审问,邢縡极有可能将殿下牵扯进来。;那道人笑着看向了中年人。
少年面露不忍:;阿爷,之前你说过,想要在群虎中求生,需知一个忍字,杀了邢縡,可能会被圣人察觉,这反有违阿爷的初衷。;
中年人看向少年淡然道:;圣人察觉此事和邢縡向杨国忠招供,这两件事你觉得哪一个危害更大?;
少年沉默了。
倘若邢縡真的招供,告诉杨国忠,是他们让邢縡蛊惑王銲,杨国忠会抓住这一点,弄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可如果是圣人知道此事,最多是在私底下敲打他们一番。
因为圣人明白,他们的目的,只是铲除王鉷。
这就是杀与不杀邢縡的两种后果。
道人淡然道:;像邢縡这种棋子,用一次就可丢弃,毕竟我们走的是光明正大的路数。。;
韦奴打了个寒颤,全身一阵冰冷,仿佛是在隆冬腊月跳入了一条冰河中。
王鉷身陷囹圄,她觉得自己该感到高兴,可不知为何,她却开心不起来。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道人说这话,按理说应该习惯了,可她并没有,每次听道这话,她心里总不是滋味。
韦奴觉得他们对不起邢縡,最起码是失信于邢縡了。
中年人揉着膝盖起身道:;将来可以追封邢縡,也算是给他一个交待吧。;
他又看向道人说:;替我多谢大师。;
道人颔首应下。
他又说道:;群虎啸山林,没了王鉷这头凶虎,那头最大的猛虎李林甫,也该下山了,王烁你要多留意一些,如果能为我所用,我们手中就有了打虎的英雄了!;
少年行礼道:;儿明白。;
中年人微微一笑,趁着夜色跟道人一同离去了。
少年长出一口气,笑着看向韦奴说:;韦奴,辛苦你了,多看着点王烁。;
说着,他将手搭在了韦奴的肩上。
韦奴不动声色的将肩膀挪开回道:;知道了。;
少年怅然若失看着闪开的韦奴,苦笑着摇摇头,眼神闪过一抹伤感。
韦奴沉默着行礼,一步踏入了夜色中。朝着平方康的李家而去。
春雨如丝,淅淅沥沥的落下。
韦奴一个起落,翻身落入了李林甫的庭院。
从李俶府中出来后,她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此地,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要见王烁。
一想到王烁,她就不由自主的想笑。
在王烁身边,她总觉得很轻松。
王烁给他一种很真诚的感觉,有喜怒哀乐,也有儿女情长。
能够为一个舞娘不惜得罪权贵,单这一份胆识,韦奴就很钦佩王烁。
再加上今夜的种种计划,韦奴的心里竟然有些崇拜王烁了。
当然这不会改变,王烁在她心目中,依旧是一个登徒子的形象。
韦奴悄悄的来到王烁的门前,想要透过窗子看看他在干什么。
房间里是黑漆漆的一片。
难道这个登徒子睡了?
经历了这一晚上的事,竟然能睡得着,这个登徒子还真是心大!
韦奴心中腹诽了一句,转身准备离开。
韦奴刚转过身,就看到王烁穿着一件大裤衩,左手提个木盆,肩上搭着一件毛巾,嘴里还塞着一个小如笔杆的竹筒,一脸懵逼的看着她。
;看什么看,在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韦奴理直气壮的叫道。
王烁挠挠头说:;那个,这好像是我家吧?还有我要进去。;
韦奴哼了一声,挡在门口说:;我不准你进去!;
王烁猛地想到了什么,可怜兮兮的捂着胸口,泫然欲泣的说道:;大姐啊,我的手感真没你的好,你就别捏了行吗!;
韦奴想到了那晚在巷子里的种种,她的脸霎那间便红了,好像是熟透的苹果似的。
这个登徒子,还真是那壶不开提哪壶!
韦奴心一横,忽然走了过来,在王烁的胸前狠狠的捏了一把!
;老娘的摸够了,就想摸你的,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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