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陷入了沉默,说实话,他心动了。
空白纸张上忽然出了字迹,这本身就很不可思议了。
但最不可思议的是,纸张上的谶语,竟然都预言成功了!
之前王烁的黄花蒿和防疟三策,就让李林甫有些相信王烁是仙人弟子了,今夜过后,他更确定了!
如果王烁真的能助他重掌大权,那有没有王鉷,似乎并不是很重要了。
看到李林甫在沉思,王烁松了口气。
想要真正的永远除去王鉷这个后患,必须要在李林甫这里切入。
可想让李林甫动摇何等困难,所以王烁便用自己仙人弟子的身份下手,让李林甫做出选择。
一个是身陷囹圄的王鉷,一个是未来可期的王烁,只要李林甫不是傻子,就知道该怎么选。
王烁,老夫不得不说你是个聪明人。李林甫看向王烁说道:老夫如果选择了你,那王鉷必死无疑,你这算盘打得真不错。
王烁很坦然的笑了笑,如果李林甫看不破他的真实想法,岂不是白当这么多年宰相了。
黄花蒿也好,防疟三策也罢,甚至今晚的仙旨都能证明你是仙人弟子,按理说老夫该选择你,可有一点你是比不上王鉷的。李林甫冷笑着说道。
王烁自信的笑道:阁老说的是富国之术吧。
李林甫捋着胡须说道:不错,自王鉷调任户口色役使以来,稽核田亩、户口、徭役,郡县每年税款惊人,脚夫徭役更是充沛,倘若没了王鉷,谁给圣人进献财物?
我可以。王烁笑着回道。
李林甫先是一愣,接着大笑两声:别以为卖了几坛子酒,就把自己当成陶朱公了,你那些手段跟王鉷比不了!
王烁轻笑一声:阁老,都这个时候了,咱们就开门见山的谈吧,王鉷怎么敛财的你最清楚了,无非是四个字,欺上瞒下!
依唐律,我大唐边关阵亡将士,无需在负担租庸调,这本是体恤我大唐将士的好事,可开元以来,边将为图战功,故意瞒报死伤人数,王鉷明明知道这一点,却将死者划为逃户,依旧征收租庸调!此为欺上!
王鉷又以圣人之名,将各郡县上供的绢丝以卖相不佳为由退回地方,换成钱币,再以钱币低价收购珠宝,一来一回,官家谋利甚多,百姓却苦不堪言,此为瞒下!
韩非子有云,为人臣者尽民力以美宫室台池,重敛财以饰子女狗马,以娱其主而乱其心,从其所欲,而树私利其间,此谓养殃!王鉷便是这养殃之奸臣!
王烁身上蓦然爆发出一股正气,竟让李林甫觉得胆战心惊,甚至不敢直视他!
虽然王烁说的是王鉷,可李林甫下意识的也联系在了自己身上。
王烁知道贪官污吏就如同野草一般,杀不完抓不尽,他也不是绝对的理想主义者,让每个官员都洁身自好,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王鉷的所作所为,属实让王烁感到恶心,一提起来就满腔怒火。
这些将士可都是为国捐躯的忠勇英魂,连他们的钱都要搜刮,王鉷的行径简直是猪狗不如!
老狐狸有些心虚的扭过头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圣人开销甚大,王鉷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阁老,这并非富国之术,这是亡国之法!王烁怒喝了一声。
李林甫闻言一凛,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他一拍地板怒喝道:够了!你一个奴仆休要胡言妄语,钱不会平白无故生出来,你说该怎么办!
王烁强硬的答道:开源节流。
谁都知道开源节流,可如何开源,如何节流,你倒是给老夫说出个所以然来!李林甫阴沉着脸问道。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王烁轻笑道:圣人应该为江淮一事多恶钱而发愁吧?
在包厢门外,王烁听到了李三郎提起了此事。
李林甫迟疑了一下说:不错,今夜圣人两次提及此事,再加上让裴冕做副审官,老夫以为,圣人这是有意让王鉷戴罪立功,毕竟朝堂上下,能解决这件事的,也只有他王鉷了。
王烁嗤笑了一声道:阁老此言差矣,王鉷犯的可是谋反大罪,岂能随便被赦免?
那你说这是何意?李林甫问道。
王烁眼神真挚的说道:这是让小人去解决此事!
凭什么是你解决?李林甫眯着眼问道。
王烁自信的笑道:因为小人乃是仙人弟子!小人去江淮解决此事,同时为圣人广开源流!
小人向阁老保证,一定比王鉷做的更好,而且绝对不会搜刮百姓!
李林甫眯着的眼中,掠过一抹精光,仔细思考起来。
如果王烁真的能解决劣币一事,而且还能广开源流,多开辟些挣钱的门道,那王鉷便没有了利用的价值。
阁老,王銲可是要诛杀你和杨国忠、陈希烈的,一旦他得逞,那当宰相的人,岂不就是王鉷了?一个想要取代你位置的下属,阁老还留着干什么?
王烁生怕李林甫不能下定决心,又火上浇油了一把。
李林甫脸色凝重,现在才有些后怕,如果今天真的让王銲得逞,那自己可就人头落地了!
王鉷想要当宰相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解决劣币一事,老夫可以不解救王鉷。
身为一名政客,李林甫短时间内就做出了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王鉷一死,小人立刻动身去江淮。
王烁一脸微笑的看着李林甫。
这个老狐狸,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鱼和熊掌兼得呢!
被王烁看破了真实想法,李林甫老脸一红道:那就等王鉷定罪后,你在动身。
王烁松了口气,起身行礼道:小人遵命。
他刚要动身走,李林甫忽然冷声道:王烁,老夫还记得,你是杨国忠府上的人,所以老夫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第二遍。
王烁流下一抹冷汗,他转身笑道:阁老放心,这次也是无奈之举,小人绝对不会在做这等吃里扒外的事。
你是个聪明人,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说的话。李林甫似笑非笑的拿起一张文书:毕竟,你的奴籍,还在老夫这里呢。
王烁眼皮重重的一跳,这是李林甫对他的警告。
他沉声道:小人一定谨记在心。
李林甫轻笑一声,挥手让王烁离去了。
王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和他设想的一样,李林甫会毫不犹豫的丢弃王鉷这枚棋子。
哪怕王鉷之前为他做过很多事。
这便是一名合格的政客,一切都从自身的利益出发。
王烁打了个冷颤,这样绝情的李林甫,比野兽更让人心寒。
李岫见到王烁出来,顿时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的把王烁拉到一旁说:王二,阿爷没有为难你吧?你不用被赶出去吧?
见李岫如此的热络,王烁觉得心头涌过一阵暖流。
在整个长安城,也只有这几个为数不多的人,才会真心实意的考虑他。
王烁摇摇头笑道:郎君放心,阁老不是那种人。
王二,阿爷是阿爷,我是我,不管他对你怎么样,反正我认定你王二就是我兄弟了!他要是赶你走,我也跟着走,咱兄弟去陇右、去益州、去扬州逍遥快活去!李岫真挚的说道。
王烁咧嘴笑了笑,他一把揽住李岫的肩膀说:想去扬州,好啊,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去了。
王二,你真被赶出李家了?那你等等我,我把埋在院子里的钱挖出来,咱们一起跑路!
郎君,钱早被李娘子挖走了…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李娘子给了我三千贯的封口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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