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唐寂空就在医院里同戴眉随便吃了一些。
饭后不久,戴眉的父亲和蔡靖便来了。
前世今生,这还是唐寂空第一次见到戴眉的父亲戴安平——一个看起来很本分的生意人。
唐寂空没有理蔡靖,对戴安平道:“天气这么冷,你们应该送一床棉被来!”
戴安平还未说话,蔡靖便道:“我听说医院里有暖气,你瞧戴眉盖这么厚的被子,就算是没有暖气也不会冷,戴眉,你说是不是?”
戴眉没有理她。
唐寂空道:“医生说这种病适合在家里静养,你们打算怎么办?”
戴安平刚要开口,蔡靖便道:“我本来很想让戴眉在家里静养,可是一想到家里条件这么差,天气又冷,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往医院送也来不及。”
一直未开口说话的戴眉道:“你是怕我在家里碍了你的眼,你巴不得我早死!”
蔡靖气得脸通红,正待要发作,唐寂空忙道:“她只是心情不好。”
蔡靖道:“我们好心来看她,她却拿软刀子捅我们,你说这叫什么事?”
戴眉冷笑道:“有些人的心厚着呢,别说是刀子,就是用枪炮也伤它不着。”
蔡靖气得直发抖,怒气冲冲道:“好,你既然把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也只当自己贱,走!我们走!”
说着拉戴安平往外走,唐寂空还要拦住他们,戴眉叫道:“让他们走,走了清静。”
蔡靖咬牙切齿道:“好!好!我们走,你狠!你到时候可别后悔。”说着便拉着戴安平往外走。
唐寂空拉住他们道:“她是一时气话……”
戴眉道:“你也是的,你也走,你们一个个都没安好心,你们一个个都盼望我早点死!”
蔡靖和戴安平走了以后,唐寂空在房间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戴眉道:“你怎么不走,我不是叫你走吗?我不用你们假猩猩的来可怜我!”
唐寂空看了她一眼,出了病房。
外面的雪更大了,连那雪松也对这天气点头哈腰。
唐寂空靠在医院大门外的一个柱子上,蔡靖和戴安平在另外一个柱子旁边,他们没有发现唐寂空。
蔡靖道:“我就说叫你别来,你偏要来,现在来受气,你满意了,你舒服了?”
戴安平分辩道:“她毕竟是我亲生女儿……”
蔡靖道:“亲女儿又怎么样?这么多年她喊过你一声吗?”
过了一会儿,戴安平道:“那她怎么办?医生说叫我们把她接回去。”
蔡靖忙道:“在家里?你照顾她?反正我要上班,你想照顾你照顾,反正是你的女儿。”
戴安平用为难的语气道:“我那边还有生意,那里走得开,今天就要去。”
蔡靖骂道:“那就在医院呆着呗,臭丫头,又得花我不少钱。”说着他们便走了。
唐寂空听得直摇头,暗骂天底下居然还在这样的父母。
不配为人啊!不配为人……
他推开病房的门,戴眉道:“你不是走了吗?”
唐寂空道:“你叫我走我就走,我是什么?”
戴眉笑道:“哟!还蛮有气节的。来,过来把手捂捂,外面挺冷的。”
唐寂空坐在床头,把手伸进被子里。
戴眉道:“我刚才是不是很过分?”
唐寂空道:“是呀!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
戴眉道:“我说的是不是对你很过分?”
唐寂空愣了愣,“他们也是一片好心。”
戴眉道:“好心?他们这样也算是好心?”
唐寂空本想再说什么,可是想起刚才蔡靖和戴安平那一席话,便不再坚持自己的观点。
戴眉叹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
唐寂空陪戴眉聊天,聊着聊着,他便趴在床头睡着了。
他做梦了,梦到小贝离开的时候,血肉模糊。
还有谢琳无力地躺在床上垂泪。
这都是他不愿去回忆的梦魇。
他惊恐地醒来,害怕这一切都是空,担心这究竟是不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的重生只是泡影,他的命运从来就没未曾改变。
窗外雾蒙蒙的,望着四周白色的一片,摸了摸冰冷的铁床,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戴眉呢?”
他终于记起自己是在医院陪戴眉。
自己睡得可真够沉的,什么时候躺在医院的床上都不知道。
房门打开,戴眉提着饭盒进来。
“你醒了?”
戴眉的神色不错,病号服有点大,更显得她的瘦弱。
“不好意思,我睡过了,”唐寂空下床穿衣,“现在几点?”
“六点半。”
“啊,都晚上了呀。”
唐寂空望向窗外,已是万家灯火。
雪依旧还在下,整个白茫茫一片。
“你回家吧,陪我一天也累了,”戴眉扬了手里的饭盒,“要不要一起吃?”
“好,正好我也有点饿。”
说着打开饭盒,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见他吃得开心,戴眉很高兴,“你不怕我将病传给你吗?”
“不怕,”唐寂空含着饭,口齿不清地说,“得病了最好,正好可以多陪陪你。”
戴眉脸色微红。
不一会两人就将不多的饭菜一扫而空。
收拾好后,唐寂空便离开医院,回到家中。
见谢琳坐在沙发上长吁短叹,唐寂空边换鞋子边问,“妈,是不是有什么事,你这几天都愁眉苦脸的?”
谢琳看一眼儿子,没有说话。
最近单位确实发生了一些事,闹得人心惶惶,只是下意思还是将唐寂寞当成那个没长大的孩子。
“大人的事少操心,我给你端吃的去,吃完了赶紧写作业。”
“我吃过了。”
“吃了?”谢琳也没多问,起身去卧室。
经过房间时,唐寂空听到父母在房里起了争论。
他小心走近,悉听父母在房里的对话。
“你说怎么办,我们厂股份制改革,领导找我谈话,意思是让我入股。否则工会主席的位置给老张,还让我下到车间去。”
“你说这是什么事,就因为老张入了十万元的股,他就能抢我的职位,还不能说理去。”
“我去局里问过,说职位的调整要遵重董事会的决定,屁的董事会,还不是钱出得多就能入。”
唐延宗沉吟了一下,“你们领导让你入多少股?”
“十万。我刚算了下这些年来我们存的钱,也就五万不到,也就是还要找人借五万。儿子下半年就要高考,还不知道考得上不,我看悬得很。如果考不上的话,要花大把的钱,所以我想入股。现在厂子效益不错,估计两年就能回本,以后就等着分红。要不我找我哥和弟妹他们借借?”
“你们厂的效益还不错,连小车都买了,还盖了家属楼,我还等着住你们单位的房子呢,这里太小了。你去找他们借,不够我再去想办法。”
唐寂空立时记起父母讨论的是什么事。
正是这一次选择性的失误,耗光了家底,还借了债。
母亲所在工厂初期风光无比,股份制后就出现了问题,不停亏损,一年后就倒闭,而家里入股的钱血本无归。
听到这里,唐寂空轻轻敲了敲门。
“寂空,有事吗?”
唐寂空开门,父母正坐在床两边,床中间摊着一些材料及家里户口薄和几张银行存折。
唐寂空在床尾坐下,组织好语言,“妈,这个股不能入。”
父母愣了愣。
唐延宗叹了口气,“你懂什么,还不去写作业?”
谢琳倒是“哦”了一声,饶有兴趣地看了眼儿子,“寂空,为什么不能入?说说看。”
唐延宗有些不耐烦,谢琳眼一瞪,埋怨道:“儿子长大了,你没见很多事情他都懂,让他说说吧。”
唐寂空想了想,直接说那家工厂一年后将倒闭,估计父母也不会相信,还会认为自己是胡说。无凭无据,也说服不了他们。
他换了种方式,“老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厂会在这个时候改制?”
“无论将来这个厂发展如何,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的命运都和它牵扯在一起。”
“这是在赌博!成功了,我们跟着喝汤,失败了,我们家将变得一无所有。”
“还有这入选董事会的条件太扯蛋,简直是儿戏,不讲能力,只论钱多钱少,这样的企业迟早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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