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然,吃惊的看向了鬼差,鬼差却问:“灵主大人还要往前走吗?”
玉倾城笑了,这一刻,她全部明白了。
玉倾城松开了搀扶自己的鬼差,朝着挖心的鬼差走了过去,而此时的云昭寒,正准备入下一层。
玉倾城没有叫住他,反而是很平静的看着他,受着他曾受过的苦。
鬼差在将手伸入玉倾城胸膛那一刻,却发现玉倾城并没有心,而掏出的却是一朵猩红的曼殊沙华,与此同时,如意云纹护心符由她的胸膛弹出,将她的魂魄护住。鬼差大惊,玉倾城大惊,这动静也惊动了即将踏入下一层的云昭寒。
她凝眸,他转身,她落泪,他笑了。
“这是我的护心符纹,它会替我护着你,只要我不死,你即便焚魂裂魄也会不死不灭……”一瞬间一个声音再次灌入她的脑海,那声音温润却又坚定,像是承愿,又像是云昭寒。
即便是焚魂裂魄,也会不死不灭。
所以,八百年前云隐贯心,她未死。
所以,一道裂魂符打散了她的三魂,她未死。
所以,那一日云昭寒再次一剑刺向她,他知道她已然不会死。
原来,早在八百年前,或者是更早,他的本命护心符就护住了她这个无心之鬼。
她只觉得心口仿佛被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着,越压越重,越压越觉的喘不上气。脑海里被一波又一波的巨浪冲击,一幅幅的画面如同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剑刺进心里,刀刀见血,痛到极致却无法阻止。
“云,昭,寒。”
“你不该来。”
“倾城,对不起……”
“原来,云隐剑伤人竟也这么疼。”
“这一剑,爱恨一笔勾销……”
“你,真要嫁他。”
“是。”
“不惜以命相搏。”
“是。”
“这一剑,我们都不再煎熬……”
“答应我,从此放下仇恨,不要再杀人,来世,我们不亏不欠,不再纠缠……”
“幸好,这一切是你。”
“倾城,答应我,放下仇恨,不要再杀人了……”
“啊……!”终于,胸中不停汹涌翻腾的气流冲破了重重阻碍,破喉而出。
玉倾城张开双臂仰天长啸,那一声嘶吼,仿佛有拔山填海的力量,周身蕴藏着的灵力在一瞬间迸发,整个幽冥界都为之一震,而那些瘦弱鬼差早已东倒西歪站立不住。
在这一声嘶吼里,她陡然现身鬼魅,与此同时,千尺黄泉之下,突然传来一声充满无限魅惑的笑声,那笑声,让鬼差手中捧着的那朵曼殊沙华,焕发出了新的生机,那颜色愈加鲜艳,萦绕着的鬼魅气息愈加的浓郁,而她周身散发着的猩红鬼气更加汹涌。
云昭寒在一瞬间奔到她身边,一把手握住她的手腕,紧张的喊声:“倾城,是我。”
玉倾城双手紧握逝水绫,情绪一度要失控,云昭寒似乎看到了一场千年浩劫,将再次重演。
“倾城,倾城。”云昭寒紧紧握着她的手腕,连着喊了两声。
就在酆都大帝和十殿阎罗驾临时,玉倾城终于稳住了自己的心神,虽然依旧是鬼魅模样,但却敛去了杀气。
酆都大帝并几个阎王吓坏了,一见玉倾城便都警戒起来。
玉倾城拖着逝水绫朝酆都大帝恭敬的行个礼,道:“下官惊扰帝君了。”
见玉倾城依旧恭敬,酆都大帝并几个阎王相视一眼,略微松了口气,对旁边鬼差质问道:“怎么回事?”
几个鬼差早已吓傻,忙跪倒结结巴巴道:“灵灵主大大人来寻上清君,执执执……”
玉倾城听几个鬼差说的磕磕巴巴难受,便打断了鬼差自己回答道:“是下官听闻上清君入了十八层地狱,所以才找了来,陪上清君受轮回之刑。”
“受刑?”酆都大帝吃了一惊:“上清君千百年来一直如此,灵主此番又何必来添乱。”
玉倾城轻轻一笑:“那是因为千百年来我并不知晓,若是知道,早就来拜会帝君了,帝君如何能高枕无忧到今日?”
酆都大帝一听,神色顿时紧张:“你,你胆敢放肆!”
玉倾城将自己那朵曼殊沙华重新放回体内,用手按了按,才若无其事道:“帝君稍安勿躁,下官不敢放肆,不过是陪着上清君游历一番十八狱而已,帝君何必如此紧张,又带着十个老头亲自驾临?”
游离地狱,酆都大帝只怕她再游离下去,幽冥界得被她掀个底朝天。
“好了好了,这十八层地狱也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灵主还是请前往阎罗殿吧。”酆都大帝不愿再在此跟她纠缠下去,因而说道。
谁知玉倾城并不领情,笑着摆手道:“不用不用,此番下官就不去阎罗殿了,陪着上清君游历完我们就上去了,改日得空下官再专程拜见帝君。”
酆都大帝并几个阎王一听,顿时满脸黑线,酆都大帝也着实不敢再放任她们游历下去,若是真惊动了千尺黄泉之下的东西,他就是有十八条命也不够九重天要的。
“罢了,既然灵主亲自到此,此番上清君的刑罚,就到此为止吧。”酆都大帝只好免了云昭寒的刑罚,火速请这位姑奶奶离去。
玉倾城一听乐了,忙朝酆都大帝恭恭敬敬的行个礼道:“如此多谢帝君,帝君恩情下官必定铭记于心,生生世世不敢忘怀。”
酆都大帝一听,一脸生无可恋,宽大的袍袖一挥,一阵浓郁的阴风呼啸而过,玉倾城和云昭寒就被带出了地狱。
灵墟山归云宗,简直是乱成了一团。云昭寒身亡,归云宗群龙无首。云卿愿对承愿玉倾城心怀敌意,一心寻找杀机。承愿重伤未愈,云笑又要统理弟子,又要安抚云卿愿,防着云卿愿伤害承愿,还要照顾承愿,忙里忙外几乎是分身乏术。
南宫雪和玄门百家围攻灵墟山那日,正好是云昭寒死后的第七日。归云宗弟子集聚在归云神殿,以云卿愿为首强烈要求云笑将云昭寒下葬,而承愿坚持要等玉倾城回来再做定夺,云笑夹在中间正左右为难。
“大师兄,不好了,桃花带领玄门百家攻上了山门,要求交出宗主和玉倾城,否则……”一个弟子急急忙忙跑进来说道。
云笑一听,忙问:“否则什么?”
弟子惊慌不已:“否则就踏平归云,肃清玄门。”
云卿愿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们敢!”说着话拔出逐焰就要去拼命,被云笑一把拉住:“卿愿师妹,不可莽撞。”
云卿愿怒目回视,斥责道:“云笑,曾几何时你变的这样贪生怕死,你难道要将归云拱手相让吗?”
云笑一时情急不知该如何跟她说,就听云笑身后的承愿冷声道:“这种时候,需要的是脑子,不是去送命。”
云卿愿顿时被噎的犯不上话来:“你!承愿,你别以为有云笑护着你,你就可以在归云耀武扬威,我云卿愿此生势必要杀了你!”
承愿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理会她,他走到云笑身边,温和道:“我随你去。”
云笑点点头,带着一众弟子迎了出去。
几个人刚出归云神殿,就见南宫雪带着玄门百家直奔归云神殿而来,见云笑出来,都止住了脚步。
云笑看着来势汹汹众人,一脸不解道:“南宫宗主,这是何意呀?”
南宫雪见承愿在,便笑道:“承愿公子也在,今日本宗也是为难,因为前些日子上清君所作所为实在是令玄门百家蒙羞,所以今日百家宗主特来肃清归云,好歹,归云宗也是千年宗门,若就此废除,实在可惜。”
南宫雪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朝承愿道:“再者,还请二位交出玉倾城,由本宗带回桃花受审。”
云笑强压着心头怒火,冷声道:“归云宗的事,我身为归云大弟子自会处理,就不劳众位费心了,至于玉倾城,她并不在灵墟山,就连我与承愿,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你们若寻,还请另往他处吧!”
“云昭寒诛杀我玄门上百修士,此仇不报,枉为玄门!何必跟他们啰嗦,杀进去,踏平归云,鞭尸云昭寒,活捉玉倾城!”这时南宫雪身后一修士大喊一声,带着一众修士挥剑便朝云笑刺来。
云笑一时来不及招架,眼看长剑逼近,被承愿的镇魂刀挡过。承愿手握镇魂刀立身于云笑前面,周身氤氲着黑白浓雾,滚滚杀气显而易见。
他缓缓抬眸,深邃的双眸再无半点温润,有的只是那不怒自威的寒意:“想踏平归云,先问问我手中的刀同不同意。”
被黑雾缭绕的玄铁刀身,刀身的凹槽里流淌着猩红的血,隐约能听到万鬼悲鸣。
玄门修士顿时一愣,他们不忌惮这几个少年,但他们却忌惮书生手里的刀。这时就听南宫雪笑道:“承愿,你和归云宗不应该是势不两立吗?难道你不想为你娘亲报仇了?你别忘了,你娘亲可是两世都栽在了这个地方。”
承愿平静的看着南宫雪,不卑不亢道:“我自己的事不劳南宫宗主费心,承愿倒是想问问南宫宗主,你与我娘亲大婚之日,玄门围剿倾天下,娘亲腹背受敌时,南宫宗主你在哪里,你武陵桃花的弟子又在哪里?”